第832章 奇兵四

两百勇士分批攀越山脊，踏到关隘内侧这一面山地的那一刻，所有人心头都悬起。此地已经属于大夏势力的侧后方，比来时那一侧更加凶险，随时有可能撞上对方外出巡山的斥候。

乌鞮当即改换行军方略，定下昼伏夜行的规矩。白日寻幽深岩穴、浓密灌丛藏身蛰伏，绝不露出半点踪迹；待到夜色笼罩山林，方才动身赶路。

可夜路行军又是一重煎熬。禁令森严，全程不许举火。唯有月色明朗之夜，借着清辉，方能勉强辨认山石与林木的轮廓，缓缓向前挪步。若是云遮月轮、月光浅淡，视野一片昏沉，根本辨不出前路乱石沟壑，便只能就地停下，静候云散月出，绝不冒险盲进。

驮马早已尽数驱散，干粮、水囊、甲胄刀弓，全部压在每个人肩头。负重攀山、密林穿梭，体力消耗极快。万幸这两百人本就是千挑万选出来，耐力体魄远胜寻常士卒，咬牙硬扛，才勉强撑得住这一段潜行折返。

乌鞮游走队伍前后，低声叮嘱，不断派人在前探路。他心里清楚，他们要往关城粮囤方向悄悄抵近，既要赶在约定大战之前寻妥潜伏点位，又不能闹出动静，暴露这支奇袭小队的存在。

山林深处，只有衣料擦过枝桠的细碎声响，两百人的身影，借着夜幕，一点点向着关城后方的方向迂回靠近。

要不要继续往下写，他们在潜伏地安顿下来，远远瞭望关城，静静等候谷口大战打响的信号，

一路昼伏夜行，脚下地貌渐渐和山脊外侧那片荒僻无人区拉开差别。此地本属乌孙

旧境，山间断续留存旧日牧民踏出的浅径，林木排布、山势都不像来路那般荆棘横生，路相对好走不少。纵然依旧只能借着月色摸索赶路，队伍推进速度也稍稍提上来。

赶在约定的第十日之前，他们终于抵近目标区域。透过林木缝隙，遥遥望见关隘厚重墙垣的朦胧轮廓。乌鞮抬手，低低传出停驻号令。

两百人就此停下脚步，择一片密林深坳作为潜伏据点，屏息蛰伏，静静等候谷口那边大战开启。

可致命的危机紧随而至——行囊之中，泉水与备用马血已经耗尽。断水了。

众人攥着怀中干粮，喉咙干得冒烟。没有水，干硬的粟麦咽不下去，嚼在口中如同灰土，根本无法充饥。白日绝不能离开发伏之地，一旦走动，极易被关城外围巡哨的人马发现。乌鞮只能吩咐，待到夜色降临，分出那几名擅于辨水的勇士，悄悄摸出密林，下山搜寻水源。

干渴的煎熬笼罩全队。有人嘴唇干裂起皮，说话声音沙哑细碎，所有人尽量少开口，减少津液耗损。

乌鞮倚着粗树干，望向关城方向。远处关隘隐约传来人声、巡卒走动的动静，大战的气息已经弥漫开来。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战机，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干渴。若是今夜依旧寻不到活水，就算等到大夏守军主力出关的良机，这支死士队伍也会因脱力，无力奔袭焚烧粮囤。

夜色缓缓笼罩山谷，几名辨水勇士领了令，揣上空皮囊，借着树影掩护，小心翼翼向着低处山谷摸去。

几名辨水勇士借着夜色，一路压低身形

摸到低处山谷，终于寻到那条贴着关城外围流淌的山涧。冰凉涧水在石间叮咚流淌，几人心中一喜，可神经瞬间绷到极致——不远处，正有大夏巡逻士卒沿着涧岸缓步游走。

狭路相逢，双方相隔不过数十步。

打水的几人还好没披甲，身上只是粗布便衣，看着和当地山野牧民装束别无二致。几人一瞬之间便做好搏杀赴死的准备，可转念一想，一旦动手厮杀、呼喊传讯，潜伏在密林里同伴连同整套奇袭谋划，尽数葬送。

领头的辨水勇士急中生智，抬手按住身边同伴，示意众人不必躲藏。他们不再猫腰潜行，反倒放缓姿态，如同常年到此取水的牧民一般，大大方方走向涧边，俯身，将皮囊浸入涧中灌水，动作松弛自然。

大夏巡卒远远望见，只当是附近山中牧民趁夜前来汲水。这一带本就散居少量牧户，巡哨早已见惯，并未起疑，只是扫了一眼，便沿着原定路线继续向前巡逻，没有上前盘问。

巡卒走远的那一刻，几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不敢久留，迅速灌满全部皮囊，压低身形，快步折返密林潜伏据点。

回到林中，将取水的经过禀报乌鞮。乌鞮听完，望着几人，久久沉默，而后低声开口。

“万幸，一念之差便是全盘倾覆。水既取回，全队好生休整，保存气力。谷口大战，随时会打响。”

而后他们又装作牧民往返多次，重新补足饮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可目光，全都牢牢望向谷口方向，静静等候那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大战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