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奇兵二

乌鞮领下密令，心中把任务细细捋清。

他统这两百勇士，没有向导引路，也没有现成可行的山道，一切路径，都要靠他们自己在峭壁荒谷之间探查寻觅。天可汗定下时日，十日之后，主力大军便会发起新一轮大规模强攻。

这一轮攻势，规模远胜上次。要打到城头守军为之震动，亲眼看见联军全线溃败。这一场是赌上众多性命的大戏，机会仅有一回。一旦大夏守将中计，领主力出关追击后撤的大军，关内空虚，便是乌鞮他们唯一的窗口，趁机潜入隘口，焚毁敌军囤粮。若是错失这一刻，再无第二次机会。

故而这两百人，必须备足十日干粮，随身背负。大军正面厮杀、佯装败退的这段时日，他们就潜伏在山的隐秘之处，静静等候信号。

如今，没有任何人预先探明那条潜入关内的通路。探查山径、寻得攀岩入口，全部要由乌鞮与麾下两百死士，在这十日之内完成。成败全系这短短十日。

若是寻不到能攀越崖壁的入口，就算正面大戏演得再逼真，他们也只能困在山外，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一旦顺利潜入，烧毁粮仓，便可一举动摇关城根基，两百人全员都能立下不世奇功。

乌鞮召齐两百勇士，在僻静的山坳之中，把这全部任务原原本本告知众人。

“诸位，可汗给我们十日之期。十日之后，谷口将起大战。此战死伤必重，主力会佯装溃退，引诱敌军出关。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接下来十日，我们一面藏身避敌斥候，一面搜遍山崖，寻可攀越的地方。每人背负十日干粮，只带短刃、引火之物。一旦看见敌军主力尽数出关，我们便攀崖入关，直扑粮囤纵火。”

“此事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事败，我等尽数埋骨深山。

若是功成，你每一人，皆是破关首功。”

两百死士默然静立，无人出声退缩。

两百死士已经整备完毕。这支队伍，便是草原上罕有的精锐死队，人人皆是悍勇敢战之士，除此之外乌鞮特意从中拣选身怀独门本事的人。大半士卒精于岩壁攀援，手脚矫健，能抠着石缝、踩着岩棱向上攀爬。另有数名勇士，擅长在荒山野岭之间寻水，观草木枯荣、辨泥土湿痕，听地底暗流响动，无水便活不得十日，这几人便是全队性命依仗。

乌鞮定下行装，备下驮用矮马，并非冲锋的战马，只做驮载辎重的脚力。每人配一匹矮驮马，负重而行。

马背上捆扎十日干粮，皮囊里尽量盛满清水；随身一套轻便皮甲，遇敌近身搏杀所用的环首短刀，还有草原惯用角弓与一袋箭矢。甲胄不能过重，攀岩之时累赘，刀弓却不可离身。一旦被敌哨撞见，必要凭兵刃杀出一条退路。

所有物件清点妥当，没有多余累赘。

消息严守机密，只待夜色掩护。

待到暮色笼罩山谷，营中各部人马大多歇息，乌鞮一声低令，两百人悄悄动身。队伍不举火把，压低声响，牵着驮马，缓缓离开联军大营，向着关隘一侧无人踏足的深山行去。

前路没有成型山道，只有乱石、荆丛与陡峭崖壁。寻路、找水源、探查攀崖入口，这十日的艰险，从踏出营门这一刻，方才开始。

乌鞮作为这支死士队伍的统领，领着两百名勇士，沿着隘口一侧的群山迂回而行。

众人心里都清楚，紧贴关城的崖壁尽数处在大夏哨卡的瞭望范围内，绝不可贸然尝试攀越。每行进一段，乌鞮便遣数人上前探查崖面，但凡发现崖顶设有敌哨，便立刻放弃此处，继续向更远的深山迂回。越往深处

走，道路越是荒险，原本断续的小径慢慢消失，丛生荆莽、横卧乱石阻断前路。遇到驮马难以通行的地段，士卒便拔出腰刀，劈砍灌木，一点点开辟通路。队伍行进极慢，整整一日，才堪堪走出二十里。

待到暮色垂落，乌鞮传令就地扎营休整。

众人支起简易帐篷，安顿驮马。行囊中虽还有存水，可乌鞮不敢掉以轻心。前路山势未知，水源难料，若是等到皮囊枯竭再寻水，便是死局。他当即召来队伍里几名懂辨水源的勇士，命他们不得歇息，即刻分向周边山谷探查，寻找泉眼或是山涧，提前补足饮水储备。

其余士卒就地警戒，轮班值守，提防大夏斥候巡山。深山之中，没有喧嚣，只有风吹林木的声响，所有人静静等候探水之人归来。

夜色漫入山谷，乌鞮立在乱石之上，望向隘口方向。白日一路行来，他心底愈发沉重。大夏守方的布防远比预想严密，哪怕走了二十里，山脊之上依旧能望见敌哨的影子，烽燧隐约可见。近处崖壁，处处都在对方监视之下，绝无攀越的机会。

他心中快速盘算时日。全军约定，第十日谷口才会打响那场诱敌大战。若是算上翻山、潜入、折返潜伏的路程，留给自己寻路的时日最多只剩五日。一旦超过这个期限，就算找到山道，也来不及赶到预定潜伏地点，所有谋划都会落空。前路越是往深处迂回，荆丛越密，崖势越险，驮马通行愈发艰难，时间一刻都耽搁不起。

营中其余勇士轮流歇卧，看管驮马，警戒四周。那几名专司辨水源的士卒，却不能停下休整。乌鞮看着几人疲惫的神色，上前低声抚慰。

乌鞮转回营地，望向沉沉群山。前路未知，哨卡连绵，时间紧迫。他攥紧腰间刀柄，心中清楚，往后每一日，都不能有半分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