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蝉鸣

「你不是送你祖父回家了吗？为何又来殿外值守了？」

貂蝉声音也很轻。

「家祖今日未能入宫，便让我回来守候，看能否面见陛下。」

曹昂回答得还算利索：「前营陵令应仲瑗想请祖父为他求个官阶，他想复职。」

应仲瑗就是应劭，在刘备入青州之前就已经担任了北海营陵县令。

刘备在青州搞了策试取士之后，应劭极其反对此事，还曾驳斥此举逆乱纲常。

之后，应劭听闻郑玄也因反对策试从刘备那里返回了北海，便到郑玄面前自称累世两千石高第，希望拜入郑玄门下做弟子。

郑玄没答应，说仲尼门下论的是四科六艺，颜回、端木赐等名门弟子可从没自称官阀。还说自己反对策试只是基于德治，不是为了门第。

应劭一时下不来台，便辞官归乡了。

「令祖曹太尉进贡锦绣难道不是为了入贡秀女？」

貂蝉像是闲聊一样问着：「你有个胞妹对吧……令祖到底是为了给应劭求官，还是想把令妹送进宫？」

「家祖送来的冕锦就是应仲瑗送来的……家祖与其父应奉有旧，那冕锦也确实是专为进贡而制，家祖便应下了。」

曹昂点头，但又摇头：「至于舍妹，家祖并无入贡之意，舍妹已经许给丁正礼了……不过，若是陛下有意，家祖与家父自然也乐意将舍妹送到陛下身边。」

貂蝉看了曹昂一眼：「令祖明知道右将军只取策试之士，为何还要帮应劭求官？若只为求官，为何不找徐东阁与荀尚书？」

「……就是因为家祖知道……才会直接举荐给陛下……」

曹昂回答得有些结结巴巴：「右将军是不会取应仲瑗为官的，但若是陛下取士……右将军必不会阻拦……」

「应劭眼下可在临淄？在曹太尉府上吗？」

貂蝉又问道。

「是……」

曹昂犹豫了一下，仍然老实点头了。

「罢了……在陛下伤愈之前，不见任何朝臣，也不见外客。」

貂蝉看着曹昂，摇了摇头：「令祖年迈体弱，你该在家好好照顾，不该让老人家为旁人奔走操劳……」

「蝉官教训得是，昂这就回去伺候祖父。」

曹昂低眉顺眼的答应着。

「等等……」

貂蝉伸手止住了他：「先送我去东阁。」

曹昂愣了愣，似乎想要说什幺，但终究没说出口，护着貂蝉和几个嬷嬷沿着墙外廊道向东阁走去。

东阁与行宫是有走道相连的，这走道不对外开放，是禁军兵士的护卫廊道。

貂蝉一路没有说话，曹昂心事重重，也没说话。

到了东阁门前，貂蝉转身看着曹昂：「曹家郎，杨修前几日与你说了什幺？」

「没……没什幺啊……」

曹昂结结巴巴的摇头：「他只是担忧陛下伤势罢了。」

「……那你去叩门，求见右将军。」

貂蝉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看曹昂了。

……

刘备正在家中与孩子玩耍，听闻貂蝉在偏殿求见，愣了一下。

貂蝉从来不会主动求见刘备。

即便有什幺需求，貂蝉也会找左沅、卞姬、蔡琰直接解决，宫室内务根本不需要刘备操心。

「去把子龙找来。」

刘备朝近卫吩咐了一声，来到偏殿。

见貂蝉低头站着，又见曹昂目光躲闪，刘备心里有些了然：「蝉官找我何事？」

「请将军派人去曹太尉府上捉拿汝南人应劭。」

貂蝉很直接的拱手：「此人试图离间陛下与右将军……还试图陷害曹太尉。」

曹昂目露惊容。

刘备倒是没吃惊，他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怎幺陷害的？」

「是有人制了伪诏……想故意制造出陛下对右将军不满之意。」

貂蝉从怀里摸出那条绢，将其展开。

上面写着：汉贼刘备矫诏揽权，暴虐无道，逆乱朝纲，无异梁、窦，诏请海内义士齐讨汉贼，还于旧都，见字如令。

字迹褐红，看样子是用血写的。

「……这看着不像是陛下写的啊……」

刘备摇头苦笑：「这幺多字，也不怕陛下失血过多……」

「这是曹太尉送入宫里的贡品，不是陛下写的，陛下尚未见过此物。」

貂蝉点头指了指曹昂：「妾问曹家郎，得知曹太尉贡物是应劭送来向陛下求官的，或许是应劭利用了曹太尉。」

「主君，云来听令。」

此时，赵云赶来了偏殿。

「曹昂，带子龙去捉拿应劭……」

刘备直接吩咐道：「把令祖曹太尉一起请来做客吧，我请令祖饮宴。」

曹昂赶紧慌张的应下，带着赵云飞奔而出。

「蝉官辛苦了，若非蝉官及时发现，此事恐会引发大祸……」

刘备真心实意的感谢着貂蝉，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此事其实无法离间陛下与我……这更像是为了针对曹家，是为了让我与曹孟德生嫌隙。」

「确实如此……但若这种事多了，陛下与右将军也难保不生嫌隙。」

貂蝉轻轻点了点头：「可陛下总不能不收贡物，妾能发现这一次，却难保次次都能发现。而且，陛下将来总是要见诸多臣子的，且陛下又已到了选秀女入宫的年纪……少年耳软，话语难防啊。」

刘备叹息着点头：「是啊，此事难防……」

「早晚必会有人借此兴风作浪，妾实难心安。」

貂蝉低声道：「请将军设立少府诸司与黄门署……」

「我不设黄门，就是不想陛下在尚未成年时受奸人所惑。若是设立黄门署，此类妖言险恶会更多……」

刘备可不想弄些宦官来平添麻烦：「先开少府吧，你做少府监，明日我便请诏授官。」

「……将军，陛下年岁渐长，妾恐不适合再做天子行走。」

貂蝉轻轻的摇着头。

刘备皱起了眉头：「怎幺？你想出宫？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陛下之意？」

「将军，妾伴陛下十年，便如亲人一般，妾只希望陛下平安喜乐，并无所求。」

貂蝉低下头：「但是……」

刘备已经知道貂蝉的意思了：「江离……你在害怕什幺？你我乃腹心之交，无事不可说。」

以貂蝉假扮过皇后这种情况，刘备却没杀她，一直让她照顾刘协，甚至还让她帮着带刘备自己的孩子，这确实是肺腑之交了。

这也是因为貂蝉在朝堂和诏狱都证明了她足够可靠，刘备确实信得过她。

「……我怕陛下将来与右将军离心。」

貂蝉擡起头，很认真的说着：「我知道右将军绝无此意……江离见过先帝之困，知道将军为何压制豪阀。但陛下经历太少，恐难以明白将军之意，很可能听信谗言，以先帝境遇自比……或以党锢类比将军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