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34章 看谁臭
书名:明君 作者:知白
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34章 看谁臭
宁辟甲走进小院的时候习惯性看向窗口,每次他都能看到那个大太监也在看他。
外边的人以为司礼监的大太监会住的很奢华,实际上这里只是永明宫内最不起眼的一排低矮平房。
十年了,宁辟甲每个月才能见到宁承恩一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所以没有谁比他更珍惜这半个时辰,他只是一直表现的没那么在乎。
大太监又怎么会不知道,每次宁辟甲来的时候脚步声有多急。
只有进了院子,小破孩的脚步才会故意放缓。
“我又俊了没?”
宁辟甲溜达溜达的进来,不等宁承恩回答他又说了一句。
“你怎么还没变丑?这样下去,我几时才能超过你?”
宁承恩微笑:“外边传,你已是白玉京第一美男子。”
宁辟甲不走门,从大太监面前的窗口翻进去。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宁承恩:“那你骄傲吗?”
宁承恩:“样貌是你父母给的,哪里有我骄傲的份。”
宁辟甲:“生的好不如养的好。”
宁承恩:“也没好好养着。”
宁辟甲:“习惯了在陛下面前推辞,在我这不用。”
“下次我再说我这也好那也好,你就说是啊是啊都赖你。”
他向后伸手,李当之立刻打开背着的小小包裹递过去。
一盒点心。
宁辟甲:“给。”
宁承恩接了,先闻闻,脸上越发满足。
“小北的手艺越来越好。”
宁辟甲在他说话的时候把三千两银票放桌子上:“别省着该花花,咱家没有那个让你省吃俭用的条件。”
宁承恩笑着走到一边坐下,捏了一块点心就要吃。
宁辟甲:“洗手了吗?”
宁承恩:“哦......”
这唯一能和严进忠掰掰手腕的大太监,乖巧洗手去了。
宁辟甲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大太监洗手。
“洗手还要监督?”
“一个月见你一次,多看两眼。”
宁辟甲递过去毛巾:“又瘦了。”
宁承恩笑:“没少吃。”
宁辟甲白了他一眼,他不信。
宁承恩回到窗边坐下,拿了王小北亲手做的点心吃。
越吃眼神越亮。
“回去替我夸夸小北,辞藻可以华丽些。”
宁辟甲点头:“回去我跟她说,你夸她手艺真他妈棒。”
宁承恩看了他一眼:“真他妈这三个字很华丽?”
宁辟甲:“世上哪有比这三个字更好用的。”
他坐在桌子上看着宁承恩吃,然后又掏出来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
宁承恩:“还有?”
宁辟甲:“我把世香楼的名气炒起来了,我不能白炒。”
他指着银票:“前阵子我入股了一些银子,以后月月有分成。”
宁承恩笑。
宁辟甲:“堂堂司礼监秉笔,就知道笑!说谢谢!”
宁承恩:“谢谢。”
宁辟甲听到想听的,沉默了。
良久后他问:“宫里的饭菜是不是不顺口?要不然你请示陛下回家住吧,我现在做菜手艺行,小北经常夸我。”
宁承恩摇头。
宁辟甲不再说话,等着宁承恩吃完。
一盒点心,宁承恩吃了五分之一。
他小心翼翼盖好盒子,拉开抽屉放好,像是往保险箱里放进去什么稀世珍宝。
宁辟甲伸手到大太监嘴角,捏下来一块小小残渣。
“多大人了?吃东西邋里邋遢。”
宁承恩又笑。
宁辟甲:“不许笑,说正事。”
宁承恩坐直身子:“说。”
宁辟甲:“我今天干的事你知道了没?”
宁承恩点头。
他管着东缉事司,就算常年被西司压制,东司依然是很庞大的特务机构。
白玉京里的事,没多少能瞒得住他。
尤其是宁辟甲把事闹的
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宁辟甲问:“怎么看?”
宁承恩:“哪件?”
宁辟甲:“都说。”
宁承恩道:“第一件,你想救那个孩子,所以不惜让名声更坏些,办的很好,但吃亏了。”
宁辟甲指着自己鼻子:“我!白玉京第一纨绔,我吃亏?”
宁承恩:“小北能为你善后,她会让那个汉子知道你是为他好。”
宁辟甲:“聪明。”
宁承恩:“可你名声终究有损,还是吃亏了。”
宁辟甲:“救了孩子就不算亏。”
他问:“第二件事呢?”
宁承恩:“你在西司门口闹,是因为你知道白崇简要回来提督西司?你想试探一下白崇简的态度?”
宁辟甲:“不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个杂碎,捏碎了我给你买的点心。”
他看向宁承恩:“哪怕只是做样子的,那也是我买给你的。”
宁承恩不说话了,只是那么柔和的看着小破孩。
小破孩已经长大了。
他的眼神里,确实骄傲。
可他还是要提醒:“你能在西司门口闹起来,西司新任掌刑千户没出面,他大概也想让你闹,且,那个叫王斌的百户应该是被他指使。”
宁辟甲点点头:“我想到了,但我没想出来他这么干的理由。”
宁承恩:“我也暂时没想仔细。”
大太监起身:“或许......野心?”
他问:“带着吗?”
无需他问带着什么,宁辟甲从怀里摸出那枚金钱递过去。
大太监起卦。
大不吉。
大太监的脸色,好像阴郁了些。
宁辟甲:“人字是活的,你算不准了。”
他把金钱收好,刚要说话,门外小内侍胆战心惊的说道:“严公,陛下又派人来催了。”
宁承恩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抬手为宁辟甲整理了一下衣领:“别冒进,我知道你想帮我,天下事重,天下事大,在我这,你重你大,况且有些事,并非你预料,也非你主导,到时候心伤心累,要看开些。”
宁辟甲:“彼此彼此。”
宁承恩准备出门,伸手把银票揣进怀里。
他拍拍胸口:“我的话你现在没太懂,以后会懂......走了。”
宁辟甲问他:“你的事呢?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把握有多大?”
宁承恩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的,我有多大把握不重要。”
宁辟甲看着他走向深宫:“你说的我记着呢,进则疾疾,退则徐徐;你也要记着!”
宁承恩回头一笑,转身时候,有鬓间白发扬起。
一直站在院门口的秦欢生和李当之看到他过来,马上肃立。
宁承恩经过的时候拍拍秦欢生肩膀:“要有镇抚使的样子。”
秦欢生:“属下明白!”
宁承恩问:“镇抚使应该以什么为主?”
秦欢生:“少爷最大!”
宁承恩摇摇头,是笑着摇的头。
他也拍拍李当之肩膀:“你想做官吗?”
李当之摇头:“不想!”
宁承恩问他:“为什么?”
李当之:“少爷最大!”
宁承恩回头看宁辟甲,宁辟甲耸肩:“你教的看我干嘛?”
大太监点头:“是啊是啊都赖我。”
他大笑而去,脚步都轻松许多。
宁辟甲在宁承恩书桌旁边坐了一会儿,良久后自言自语。
“大不吉?”
他起身:“你算的是西司吧。”
说完离开宁承恩住处,他朝着秦欢生招手。
“上次我问你镇抚使的事,你说八字还没一撇?”
秦欢生:“现在才有一撇,是暂代,陛下尚未明旨。”
宁辟甲道:“我是不是说过,我给你加一捺。”
秦欢生:“少爷说过,不过少爷不用帮我,我......”
宁辟甲:“给你就
接着,天黑大七行来拿。”
他喊了一声:“响当当,咱们走!”
李当之跟在他身后走:“少爷,咱们去哪儿?”
宁辟甲:“干坏事。”
李当之:“青鸾楼那边不去?那个汉子带闺女还等着呢,你真不去,名声可就臭了。”
宁辟甲:“响当当,我真的吃过亏吗?”
李当之:“那没有。”
宁辟甲背着手走,姿势像极了那位当初代天巡狩的大太监。
“其实我今天吃亏了。”
宁辟甲:“白崇简会玩,让我没爽出来,我没爽够,就是吃亏。”
出了皇城,他登上马车。
“只在今夜。”
他坐在马车摩挲着旁边的空麻袋:“看谁名声臭。”
李当之知道少爷一会儿要去干什么所以有些担心,但他从少爷语气里听出来了。
胜券在握。
在宁辟甲的小院里,王小北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前。
她如十年前一样素且绝美,脸上不见修饰,只凭天生丽质,就是人间第一流。
她安静的时候,窗外的风都不敢惊扰。
在她抬眸那一刻,风才讨好似的吹过她发丝。
桌子上有一张纸,纸上是她给宁辟甲制定的计划。
老瀚海卫的人,把今天宁辟甲做的事一样一样传回来。
他们迅速且高效,他们本就是最好的斥候。
他们也早就已经适应了从黄沙到繁华,换到白玉京他们依然是最好的斥候。
消息回来一个,王小北就在纸上勾掉一个。
除了意外遇到的那个落魄汉子和小女孩,宁辟甲的行程早就在纸上提前写好了。
到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没有勾掉,不是不顺利。
只是时间还没到。
关于那个想救女儿的汉子,王小北已经安排人去守着了。
也已经向那汉子告知,宁辟甲那样做是为了引来白玉京名医。
她太了解宁辟甲,宁辟甲从来都不是那种做好事不让人知道的性格。
少女视线在窗外暂时游离,回到纸面落在那最后一项上。
天色已经黑了,烛光也映照在那三个字上。
大七行。
这时候包小满从外边快步进来,拎着一个食盒。
他在王小北面前把食盒打开,里边装的是卷宗。
“最后一部分,少爷从西司案牍库带回来的就齐了。”
他咧嘴笑:“小姐真是神算,今天少爷一闹,盯着咱们的人都松了,我趁机能把卷宗送回来。”
王小北笑着问道:“咱们运气好,原本是咱们找机会挑衅的事,没想到西司主动来挑衅。”
她问:“少爷到哪儿了?”
包小满:“出宫城了,一会儿就到......”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老兵跑进来:“少爷失踪了!”
包小满回身:“啊?”
王小北默默勾掉最后一个选项。
与此同时,李当之跌跌撞撞跑回皇城。
他一头冲进北镇抚司:“少爷被人抓走了!”
也是与此同时。
大七行的首虎刘黑鳞带着手下兄弟从外边回来,他进客厅的时候脸色还阴沉着。
“仓库烧了,朝廷里的大人们让我们包赔,西司干什么吃的?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我们冤枉不冤枉?”
老二骂骂咧咧:“气坏了老子,一把刀直接把西司挑了,让严进忠那老贼,跪下给大哥道歉!”
刘黑鳞:“又他妈吹牛逼。”
话刚说完他就愣住了,他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麻袋。
“什么东西?”
刘黑鳞问,可没人知道。
他示意手下人过去看看,把麻袋打开的那一刻,大七行的天塌了。
宁辟甲露出来,眼神里都是逼真的惊恐。
下一息,喊声穿破屋顶。
“救命啊!绑架啦!”
......
......
今日加更没写出来,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