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要做的还多着呢
书名: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作者:我觉得我是颠佬
第547章 要做的还多着呢
承华殿内空阔下来,几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散落的讲义,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朱标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正挽起袖口净手的林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林远将手浸在黄铜水盆里,把指头缝里沾着的粉笔灰慢慢搓洗干净,水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膜。
朱标走上前去,亲自扯下一条干燥的细棉布巾递给林远,叹息着开了口。
“先生从昨夜折腾到现在,连水都没正经喝上一口,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再重,身子骨终归是自己的。”
朱标看着林远微青的面庞,温言劝阻。
“如今神种已经落入大棚,西南征南大军也已开拔,先生不如回府好生歇息几个月,朝中的俗务有内阁顶着,切莫这般硬熬着透支精力。”
林远接过布巾擦干手上的水珠,随手搭在盆架边缘。
他理了理腰间那条玉带,转头看着朱标,神色有些玩味。
“殿下心疼臣,臣心里明白。”
林远走到朱标身侧,视线望向承华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问了一句。
“敢问殿下,您每日在东宫批阅奏折,朱笔一勾,便是几万石粮食拨付,几个衙门升降。”
“可殿下当真看清过,您在深宫里圈出来的那些政令,落在那堵红墙之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朱标被问得微微一怔,有些答不上来。
那些精盐、煤饼、官学,在文书上不过是一串串枯燥的数字,落进凡尘俗世里究竟是苦是甜,他确实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林远招手叫来一名贴身侍候的内侍,附耳吩咐了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内侍便抱着两套寻常商户穿的衣裳折返回来。
两人换下了繁复扎眼的团领袍与明黄蟒服。
朱标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色细棉长衫,外罩青布马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像个城里绸缎庄的年轻东家。
林远则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布衣直裰,手里抓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游走四方的账房先生。
正午刚过,两人只带了两名卸去飞鱼服的便衣锦衣卫校尉,悄无声息地自西华门偏门溜出了皇城。
初冬干燥的北风扑面而来,没有了宫墙回廊的阻挡,带着一股子街巷特有的烟火气,直直灌进衣领。
应天府三山街两侧,长街横贯南北,街面上的青石板被千车万人踩踏得油光锃亮。
屋檐下挂着的粗布幌子在寒风中猎猎晃动,茶汤铺子、炊饼挑子、杂货摊位挨挨挤挤,吆喝叫卖之声如滚水般沸腾,把方才承华殿里的冷肃杀伐冲得烟消云散。
林远引着朱标信步前行,拐进了一条名为贡院街的开阔巷子。
前头一处铺面黑压压挤满了人,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朱标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宽大的门楣上悬着“聚文斋”三个烫金大字,是一家极大的书坊。
十几个穿着打补丁蓝衫的年轻学子,正围在柜台前争抢着刚搬出来的书册。
“掌柜的!《九章详注》还有没有?给我留一套!”
“别挤别挤!大明律解注乙卷我先交的定钱,你凭什么卖与旁人!”
柜台后头,掌柜的一边用算盘拨得噼啪乱响,一边满头大汗地用汗巾擦着脑门,两只手收铜钱收得直打哆嗦,脚边的竹篓里堆满了发亮的铜板。
朱标站在人群外围,眼睛睁得老大。
从前这等书坊里最体面的位置,摆的向来是论语这类儒家书籍,算学这类杂书只能扔在角落里蒙尘。
如今朝廷恩科加设乙卷也就一年,这帮平日里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竟为了几本算筹刑名之书撕破了脸面。
穿过书市,街角一处空地上飘来浓烈的豆香与滚油气味。
一辆辆轻便的独轮板车排着队从小巷里推出来,车上整齐码放着色泽微黑的圆形煤饼,每个上面规整地打着十二个通气孔。
赶车的汉子浑身被煤灰染得发暗,脸上却挂着笑,推着车径直拐进深巷的住户门洞。
“张大娘!您家订的五十块蜂窝煤到了,给您码在灶台后头!”
弄堂里传来妇人爽朗的应答声,铜钱在粗瓷碗里撞出清脆的声响。
朱标顺着巷口往里张望,往年入冬时节,整座金陵城的深巷民居里全都被呛人的湿柴烟气裹得严严实实,咳嗽声此起彼伏。
如今放眼望去,青黑色的瓦檐间,升腾起来的只有淡淡的轻烟与温热的饭食香气。
再往前走,便是皇家商行在城南设立的总号。
巨大的朱漆门头下排着一条蜿蜒的长龙,朱标驻足在石阶边缘,目光落在队伍最前头的一名妇人身上。
那妇人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领口袖口虽磨破了边,却缝补得极为齐整。
她正从掌柜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油纸包,里头装着整整两斤雪白如细沙的精制海盐。
柜台旁边立着一块显眼的木牌,上书“长乐精盐,每斤十二文”。
妇人从腰间掏出一块深蓝色的碎布帕子,一层层揭开,数出二十四枚铜钱递过去。
她捧着那包雪白的细盐,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笑纹,脚步轻快地擦过朱标身侧,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晚间要给当家的腌半
条咸鱼。
那一抹满足的笑意,干净得像冬日里的阳光,直直撞进了朱标的心口。
在东宫的账本上,盐价从三十文压到十二文,不过是两行墨迹的变化。
可对于这个妇人而言,这十八文钱的差价,便是她家中孩子脚上一双不露脚趾的厚底棉鞋。
街尾处,几间搭着油布棚子的茶摊上正翻滚着白汽。
几个挽着裤脚、满腿泥点的脚夫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粗木桌旁,手里捧着滚烫的高粱面茶,稀里呼噜地吞咽着。
“听说了没?城西新改的大官学,后街贴了黄榜,说是不论士农工商,只要是良家子,能通过蒙学的算筹测验,一律准免束修入学!”
“真的假的?咱这种扛大包的泥腿子,儿子也能进官学跟秀才老爷念一样的书?”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工部当差,说是定远侯爷亲自立的规矩,朝廷要的是能算账会画图的能人,不看门第!”
“老天爷开眼,等开春,砸锅卖铁也得送我家狗剩去试试,哪怕当个账房先生,也免了像老子一样受这皮肉之苦!”
脚夫们吐着热气,粗糙的嗓门在寒风中激荡,那一双双常年被重担压得麻木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全闪烁着对往后日子的热切光亮。
朱标站在茶摊对面的巷口阴影里,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口热茶、几文钱盐、一本算术书而奔波欢喜的平头百姓。
风吹过他的面颊,带着粗粝的人间烟火味道,太子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布料。
治国平天下。
他在承华殿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听了满朝大儒讲了无数遍仁义道德,直到今天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这五个字的分量。
不是宗庙里庄严的雅乐,不是奉天殿前万岁山呼的朝拜。
而是让眼前的每一个人,都能在风雪天里买得起煤,吃得起盐,看得见明天的活路。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朱标的肩膀上。
朱标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远。
林远正迎着穿街而过的冷风,手中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视线平静地掠过长街尽头那座巍峨耸立的城楼。
“殿下,这人世间的苦难,就像地里的杂草,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林远收回目光,看着眼眶泛热的帝国储君,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才刚刚撕开一道缝,让光照了进来。还有千千万万甚至连这种日子都过不上的流民。”
林远合上手中的折扇,在虚空中微微一顿。
“所以,要做的事情可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