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太苦了

书名: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作者:我觉得我是颠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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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太苦了

承华殿内,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压过了窗外的晨风。

老皇帝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嘴唇动了好几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几个写在黑板上的数字,就像是一座堆满了金山银海的无底宝库,钥匙就悬在半空,只要他身为天子轻轻吐出一个字,就能将这泼天的钱粮尽数收进大明内库。

可每当他想要张嘴定下加征田赋的调子,台下林远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便如同一面镜子,直直照进他的心底。

老皇帝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凤阳老家那片干裂的黄土地。

那些骨瘦如柴的乡邻跪在泥水里,被披着皮甲的元兵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只为了从空瘪的粮袋里再刮出半升发霉的麦壳。

当年逼死他爹娘兄长的那道催命符,难道如今要由他朱重八亲手写在大明的皇榜上么?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热贪念,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老皇帝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黑板上那行刺眼的算式。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大手,重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目光转向了坐在侧前方的长子朱标。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沉得吓人,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焦躁。

“你是这大明的储君,往后这万里江山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老皇帝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长子。

“林远今天把这本账算的清清楚楚,咱且问你,若依着你的性子,这农税,你加,还是不加?”

朱标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整整一夜未合眼,面容带着明显的憔悴,眼睑下方泛着淡青色。

但当他直面朱元璋的审视时,那双温润的眸子却亮得惊人,没有半点动摇与犹疑。

朱标先是向着龙椅上的父亲躬身一拜,动作恭谨端正。

待他直起腰杆时,背脊挺得笔直,袍袖无风微动。

“回父皇的话。”

朱标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荡开,不高,却平稳得没有一丝颤音。

“儿臣以为,农税之制,乃是社稷立足的根本大矩,绝不可因物产暴增而轻启加征之端。”

“三十税一的定例,是大明开国定下的铁律,即便土豆遍植天下,这根底线,也必须死守到底。”

龙椅上的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却没有打断。

朱棣与朱棡等人齐齐转头,目光复杂地落在长兄身上。

朱标侧过身,面向黑板前站着的林远,随后又转回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弟弟。

“诸位弟兄方才听了先生的推演,只觉得这十税九能养出百万大军

,威风赫赫。”

“可你们想过没有,百姓在泥水里刨食,终年背负沉重的徭役,修城、运粮、开河,三十个农人供养咱们其中一人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上千年。”

朱标的语调渐渐转沉,带着天潢贵胄少有的体恤。

“他们太苦了,活得太不容易了。”

“如今上苍垂怜,让先生觅得这等神物,好不容易能让底下的百姓有一口饱饭吃,能让荒年里的娃娃不再被父母忍痛弃在路旁。”

“朝廷若是在此时见利起意,转手换上一副更凶残的铁钩子,将这多出来的口粮尽数搜刮入库,那咱们大明与前元暴政,与历代吸食民脂民膏的亡国之君,又有何异?”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朱元璋进言,语气条理分明。

“再者说,先生方才这笔账,算的是极限,但账不是这么看的。”

“即便朝廷死守三十税一不变,亩产若是从两石翻至二十石,太仓每年收上来的实物钱粮,本身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暴增了整整十倍!”

“原本岁入粮两千万石,往后便是两万万石!”

朱标抬起手,掌心向下稳稳压住虚空。

“父皇,两万万石粮食堆在太仓,北征南讨何愁粮秣不足?百官俸禄何愁不能足额发放?朝廷的府库早已绰绰有余,甚至多到了仓房都装不下的地步。”

“既然官家已经富足至此,为何还要把这多出来的口粮硬抢进库里,任由它受潮发霉、被老鼠啃食?”

“将这些粮食全数留在民间,让百姓能吃上稠粥,能用余粮换两匹粗布给婆娘裁件衣裳,能修缮漏雨的屋舍,能买上一头耕牛,能让家家户户多养活三五个白胖小子。”

朱标目光如炬,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藏粮于官,不过是积攒死物,稍有不慎便养出一群中饱私囊的硕鼠;藏富于民,才是为大明千秋万代筑起真正冲不垮的铜墙铁壁!”

话音落下,承华殿内一片寂然。

林远立在讲台旁,双手拢在宽大的团领袍袖中,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看来养成还是有效果的,这才是合格的帝国继承人。

不被暴涨的权力冲昏头脑,不被数字的魔力绑架人性,在滔天的诱惑面前,守得住文明该有的底线。

良久,龙椅上靠着的老皇帝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朱元璋原本紧绷如铁的脊梁慢慢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靠回了龙椅的厚垫子里。

他看着堂下那个眼神坚定的长子,眼眶有些发热,神色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释怀与欣慰的复杂神情。

“咱……老了。”

朱元璋自嘲地笑了一声,拿手掌搓了搓疲惫的老脸。

“方才林远把那笔账列出来的时候,咱脑子里全是银子,全是粮食,全是咱当年饿肚子的穷酸相。”

“咱是穷怕了,一见着粮食就红了眼,差点着了魔道。”

老皇帝挥了挥手,转头看向林远,眼神彻底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霸气。

“标儿说得对。”

“咱的大明,不当吸血的恶鬼。”

“粮食够用就行,剩下的,全给天底下的农户留着!这三十税一,咱定了,往后谁要是敢动脑筋往上加半分,咱活剥了他的皮!”

朱棣等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纷纷跟着躬身领命。

林远见火候已然纯熟,两步走回黑板跟前。

他拿起黑板擦,手腕翻飞,动作极快地将方才那串令人胆寒的“十税九”和“十税九成三”彻底抹去,黑木板上只留下一片粉尘弥漫的空白。

他提起粉笔,在黑板正上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五个苍劲大字。

“国家自循环。”

粉笔重重一顿,林远转过身,将整堂课的立意彻底拔高。

“陛下圣明,殿下仁厚。”

林远的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位藩王,声音沉稳有力。

“但诸位需得明白,今日免去这苛捐杂税,绝非仅仅是一句道德上的恩赏。”

“农税的根本,从来不是仁政与暴政的口水仗,它是一杆天平,左边压着地里能长出来的实物口粮,右边坐着必须依靠粮食供养的脱产之人。”

林远指着黑板上的五个字,语重心长。

“脱产者太少,朝廷没有官员清丈田亩断狱理政,没有商贾转运四方货物,没有披甲锐士戍守疆土,国家便如同一盘散沙,蛮夷一冲即溃。”

“可脱产者若是太多,官吏冗杂,军费浩繁,逼得农人活不下去,便会激起民变,烽烟四起,历朝历代的治乱循环,一部分根子就在这杆失衡的天平上。”

林远看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这神种的真正功用,不是为了让朝廷去搜刮十税九,而是它凭空将天平两端的容积,放大了十倍!”

“百姓有了余粮,便能脱去农籍,去做工,去行商,去造船,去当兵;朝廷不加农赋,却能在商税、关税、矿税中收取数倍于田赋的岁入。”

“仓廪实而知礼节,大明由此才能跳出那走不脱的亡国怪圈,这,才是万世不移的自循环之基!”

“诸位殿下海外开国也是同理!这一杆天枰就能定下诸位的国家能否牢牢立住!”

这堂改写了大明未来百年制度根基的密课,终于在这钟声里落下了帷幕。

朱棣等人如梦初醒,面带震撼与疲惫,肃然向林远行了弟子礼,带着满脑子的风暴,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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