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郑和急报！忽鲁谟斯升起金龙旗，帖木儿故土已被建文掌控

朱棣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御案。

一下。

一下。

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哈桑描述的“雷霆之杖人手一支”——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是夸张。

几万人的军队。

每个人都有一支“百步取命”的火器——

大明的火铳手才几千人。

几万人手一支？怎么可能？

火铳那么难造。

大明的工匠做一支精铳要好几个月。

几万支——大明几辈子都凑不齐。

可如果对方用的是流水作业。

如果对方用的是水力锻锤。

如果对方有数千个工匠日夜不停地按工序作业——

几万支不是问题。

几十万支也不是问题。

甚至每过一段时间还能更新换代。

朱棣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

看着天花板上的金龙藻井。

降龙。

龙首朝下。

他忽然觉得那条龙特别小。

特别普通。

就是一只被画在木头上的、不会动的、没有任何力量的龙。

而万里之外——

一只升龙。

昂首向上。

它的背后是几十座工棚、数千个工匠、十几台水力锻锤、流水般的产能。

它的背后是一个朱棣无法理解的“系统”。

两条龙。

一条挂在天花板上不会动。

一条扑面而来。

朱棣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

才睁开。

他把那张报纸折好。

收进了御案的抽屉里。

锁上。

抽屉里那一摞东西又厚了一分。

而郑和的舰队消息又来了。

这一次的密信比上一次更厚。

火漆上的暗号是“急”。

不是“速”。

但比上次的“急”更刻得用力。朱棣能从指甲印的深度判断出郑和写信时的情绪。

越用力。

越凝重。

朱棣拆信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第一段。

“臣舰队过古里港后，沿天竺西海岸继续西行。”

“二十一日后，抵达波斯湾入口。”

“忽鲁谟斯。”

忽鲁谟斯。

朱棣对这个地名熟悉。

很熟悉。

这是当年帖木儿帝国的重要港口之一。

位于波斯湾入口处。

扼守着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所有从天竺、东方来的商船想要进入波斯湾、抵达中亚都必须经过忽鲁谟斯。

帖木儿在世的时候。

这个港口是他的钱袋子。

每年靠抽取过境贸易的税收，就能养活半支大军。

帖木儿。

帖木儿帝国。

朱棣想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紧。

因为他知道——

帖木儿帝国已经不存在了。

它在七年前，被一个东方人灭了。

所以现在的忽鲁谟斯——

属于谁？

朱棣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他还是希望郑和的信里写的是别的。

他往下看。

“臣舰队入港。”

“远远望见港口入口处立著一面旗帜。”

“红底。金龙。升龙。”

朱棣的眉头沉了一下。

猜中了。

最不希望猜中的事，他猜中了。

“此旗形制与古里港所见之旗略有不同。”

“古里港之旗破旧，似为商船留下之标识。”

“忽鲁谟斯之旗崭新，悬于港口最高处。绣工精细，红底如血，金龙跃然。”

“此非‘标识’。”

“此为‘国旗’。”

国旗。

郑和用了“国旗”两个字。

这意味着在郑和的判断中——

忽鲁谟斯不是一个被华兴“罩着”的港口。

忽鲁谟斯是华兴的国土。

至少是华兴的领地。

朱棣的手按在御案上。

按得很紧。

继续看。

“臣进一步打探，方知忽鲁谟斯之现状。”

“七年前，帖木儿帝国覆灭后，忽鲁谟斯一度陷入混乱。各方势力争夺。城内一片狼藉。”

“约六年前，第一艘华兴商船抵达忽鲁谟斯。”

“商船带来大量货物——精铁、琉璃、布匹、药品。”

“商船以极低的价格出售这些货物。同时以极高的价格收购当地特产——香料、珍珠、波斯地毯。”

“忽鲁谟斯的本地商人很快意识到，跟华兴做生意能赚大钱。”

“于是越来越多的本地商人开始与华兴合作。”

“五年前，华兴在忽鲁谟斯设立了第一个‘办事处’。”

办事处。

朱棣对这个词不陌生。

大明也有类似的东西——市舶司在外国港口设立的“驻外馆”。

负责协调贸易、处理纠纷、收取税费。

“办事处的负责人是一个东方人。但他不直接管理本地事务。”

“他做了一件事——他召集忽鲁谟斯的本地名流、商会首领、宗教人士开了一次会。”

“他在会上说——‘忽鲁谟斯需要一个秩序。一个让所有商人都能放心做生意的秩序。这个秩序由谁来创建？由你们自己。’”

“‘我华兴只提供两样东西。第一，足够便宜的好货。第二，谁敢破坏这个秩序，我华兴的战船就来。’”

“‘除此之外，忽鲁谟斯由忽鲁谟斯人自己治理。’”

朱棣的目光在这一段上停了很久。

这套话术他熟悉。

这就是哈桑在崇安镇茶铺里说过的那套——

“重建贷款”、“教汉语”、“利益绑定”、“叛乱者被自己人举报”。

换了一个版本。

换到了港口治理上。

核心还是那一套——

不直接统治。

给你提供“好处”。

让你自己离不开“好处”。

然后让你自己维护这套“好处”赖以运转的秩序。

他甚至不需要在忽鲁谟斯驻军。

他只需要让忽鲁谟斯人自己相信——

只要华兴的商船还来，他们的日子就好过。

如果谁敢闹事破坏秩序——

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把闹事的人绑起来送给华兴。

不用华兴动手。

不用华兴流血。

甚至不用华兴说一句话。

“此后五年，忽鲁谟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港口被重新修建。用一种灰色之硬物作为底子。码头扩大了三倍。”

水泥。

“街道重新铺设。也是灰色硬物。”

水泥路。

“城内出现了大量华兴的商品——精盐、琉璃、铁器、药品、布匹、纸张。”

“忽鲁谟斯本地的工坊几乎全部倒闭——因为他们做不出比华兴更便宜更好的东西。”

“但本地的商人没有抱怨。因为他们都成了华兴货物的分销商。比自己生产赚得多。”

“五年下来——”

“忽鲁谟斯的总督还是波斯人。但港口的管事换成了一个穿华兴改良官服的波斯人。”

“贸易额比帖木儿时期翻了五倍。”

“华兴的商船占港口进出货物总量的——六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