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朱棣与朱瞻基相对无言，一块酱肘子压垮大明爷孙俩！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不抖。

可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着白。

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一筷子菜夹稳了。

朱瞻基低下头。

把那块肘子夹起来。

放进嘴里。

嚼了。

咽了。

酱味很重。

咸得舌根发涩。

但朱瞻基没有去喝水。

就那么咽了下去。

那一块肘子的分量。

比他胸口贴著的那张默画的宝印图还重。

比沈度说的“建文朝礼部用印”还重。

比所有折子、所有密报、所有铜币报纸商贸章程加在一起，都重。

两个人继续吃。

谁都没提那本连环画。

谁都没提那件衮龙袍。

谁都没提那个名字。

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

吃完。

朱瞻基站起来。

“皇爷爷。孙儿吃好了。”

“嗯。”

朱棣放下筷子。

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

“回去早点睡。”

“是。”

朱瞻基行了礼。

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句话。

“瞻基。”

“皇爷爷。”

“今天的肘子，咸不咸？”

朱瞻基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皇爷爷坐在桌后。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脸上。半明半暗。

朱瞻基的喉咙里堵了一下。

“不咸。”

“嗯。”

朱棣点了点头。

“去吧。”

朱瞻基推开偏厅的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走到武英殿的廊下。

北风吹过来。

刮在脸上，冷得发疼。

朱瞻基没有停。

一直走。

走出武英殿。

走过宫墙。

走到转角。

靠着墙站住了。

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砖墙上。

仰著头。

看着头顶的一小块天。

天上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极淡的星。

朱瞻基的眼眶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这一次他没有咬嘴唇。

让那股东西涌出来了。

两行。

无声。

沿着脸颊往下。

滑进衣领里。

滑到胸口。

滑到那张默画的宝印图上。

朱瞻基在墙角站了很久。

很久。

直到眼睛干了。

直到脸上的泪痕被北风吹干了。

才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

走回东宫。

五天之后。

武英殿。

卯时。

天刚亮。

朱棣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

推开殿门的时候，殿里还是暗的。烛台上的蜡烛昨晚烧到了底，只剩两截矮矮的蜡根。

王彦跟在后面，点上了新蜡。

烛光重新照亮了整座大殿。

朱棣走到御案后面。

坐下。

目光扫过御案。

然后停住了。

御案的正中央。

摆着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

极普通的白色。

没有火漆。

没有封印。

没有任何官府的标记。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

也没有写寄信人。

干干净净的一封白信。

朱棣的手没有立刻去碰。

目光先落在那封信的位置上。

御案正中央。

正正好好。

摆在朱笔和砚台之间。

昨天晚上离开武英殿的时候，御案上没有这封信。

昨天晚上反锁殿门的是王彦。

今天早上开殿门的也是王彦。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

沈度站在武英殿外面的廊下。

北风吹在脸上。

整个人的腿软了一下。

扶著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回翰林院的路上，沈度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手还在抖。

一直抖到翰林院大门口。

进了画室。关上门。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

远山。近松。

一笔没动。

沈度伸手拿起笔。

笔尖抖得在砚台上磕了两下。

墨溅出来一滴。落在宣纸上。

晕成一个黑点。

沈度看着那个黑点。

把笔放下了。

今天画不了了。

今天以后，可能很多天都画不了了。

当晚。

酉时。

武英殿。

王彦在殿门口传了一声。

“陛下。御膳房问，今晚的膳食，在武英殿用还是回寝殿用？”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摊著一份山西送来的屯田折子。

笔在折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批。

“在这里用。”

“是。”

王彦刚要转身去传膳。

“等一下。”

王彦停住。

“传皇太孙。让瞻基来一起吃。”

王彦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在武英殿召皇太孙一起用膳。武英殿是办公的地方。吃饭这种事，一般在寝殿或者东宫。

但王彦没有多问。

“是。”

转身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东侧的偏厅里，摆上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四个菜。

一碟清炒白菜。一碟红烧鱼块。一碟蒸蛋。一碟酱肘子。

都是家常菜。

不是御膳房的排场。

是朱棣特意吩咐的。

“别搞那些虚的。四个菜就够了。弄实在点。”

朱瞻基进殿的时候，行了礼。

“皇爷爷。”

“坐。”

朱瞻基在朱棣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祖孙两个人隔着四碟菜，面对面。

王彦在旁边布了碗筷。

布完之后，朱棣抬了一下手。

“你出去。”

王彦躬身退出了偏厅。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偏厅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一盏油灯挂在头顶。

光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

朱棣先动了筷子。

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朱瞻基跟着动了筷子。

夹了一口白菜。

两个人就这么吃著。

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声。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鱼块上的酱汁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油光。

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两个人之间有太多东西要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索性都不说。

朱瞻基低着头扒饭。

没有看皇爷爷。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了之后，自己眼睛里的东西会被皇爷爷读出来。

朱棣也低着头吃。

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一倍。

连环画的事。

衮龙袍的事。

沈度说的“臣确认无误”。

“更东方的地方”。

“飞天之船”。

“小明国”。

“东海归”。

“该回去看看了”。

所有的事，全压在这张小方桌上。

压在这四碟家常菜里。

压在祖孙两个人每一次举筷、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咽下去的沉默里。

吃到一半。

朱棣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酱肘子。

放到了朱瞻基碗里。

那一块肘子不大。

切得方方正正。

酱色透亮。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肘子。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皇爷爷。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脸在油灯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往常一样。

但朱瞻基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皇爷爷夹菜的那只手。

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