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伯济少年显将略

寒冬己至，雁门关外北风呼啸，关内校场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并州狼骑的一部正在此驻防演练，主将张辽亲自坐镇，检验部队在严寒条件下的作战能力。

“变阵！锋矢突击！”张辽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但见狼骑闻令而动，瞬息之间便组成锐利的冲锋阵型，如一支离弦之箭，向假想敌阵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溅起千堆雪浪，声势惊人。

演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首到日头偏西，张辽才下令收兵。他与几位副将站在点将台上，总结今日操演的得失。

“冲锋速度够了，但变阵时左翼稍显迟缓。”一位满脸虬髯的将领指着场中道。

张辽点头：“天寒地冻，人马皆疲，情有可原。但战场上，敌人不会体谅这些。”

正说话间，忽见校场边缘围着一群少年，正对着场中指指点点，似乎争论着什么。为首的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张辽认得那是雁门太守郭蕴的侄儿郭淮，字伯济，素闻此子喜好兵事，常来校场观摩。

“去，唤伯济过来。”张辽对亲兵道。

不多时，郭淮来到点将台下，向诸位将领恭敬行礼。他虽然年纪尚轻，但举止从容，毫无怯场之意。

“伯济，方才见尔等争论甚烈，所为何事？”张辽笑问，语气中带着考校之意。

郭淮抬眼看了看张辽，坦然道：“回张将军，小子与同伴们在观摩狼骑冲锋。狼骑骁勇，天下皆知。然方才观其冲锋，淮以为，略有不足。

此言一出，张辽身后的几位将领顿时面露不豫之色。一个虬髯将领哼道：“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冲锋陷阵？”

张辽却摆手制止，饶有兴趣地问：“哦？有何不足？但说无妨。”

郭淮不慌不忙，指着场中正在休整的狼骑道：“狼骑冲锋，势若雷霆，锐不可当。然方才演练，全力冲阵之后，队伍略显散乱，重整稍慢。若在实战中，此时敌军有精锐后备突然杀出，或两翼有伏兵夹击，恐首尾难顾，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见张辽若有所思，便继续道：“小子以为，冲锋之时，是否应预留一两支精干小队，稍落后于主阵？一则护住侧后，二则可在破阵后迅速跟进扩大战果，或在前锋受挫时及时策应。”

说着，他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示意图。虽然笔法稚嫩，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

方才那位虬髯将领此刻也收起轻慢之色，凝神观看。几位副将交换眼神，均露出讶异之色。

张辽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郭淮所指出的，正是大规模骑兵冲锋时容易出现的隐患，也是他一首在思考如何改进的问题。

张辽赞道：“好小子！眼光毒辣！依你之见，这预留小队，当如何编组？如何指挥？”

郭淮见张辽认真询问，精神更振，略一思索便答道：“小子以为，可每百人队中，抽十至十五骑最为沉稳悍勇者，由一可靠旅帅或队正率领，与主阵保持三十至五十步距离，视战场情况灵活机动。”

他继续解释道：“此小队人马，需是百战老卒，经验丰富。说其职责非主攻，而在查缺补漏，应对突变。比如前锋冲破敌阵后，他们可迅速跟进，扩大突破口；若前锋受挫，则可从侧翼支援，掩护撤退。”

一位副将忍不住插话：“如此一来，岂不削弱了主攻力量？”

郭淮从容应答：“将军所虑极是。然小子以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留有余力方能应对不测。这就像下棋，不能将所有棋子一股脑压上，总要留些后手。”

张辽越听越是惊喜。此子不仅能看到问题，还能提出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虽然细节尚显稚嫩，但这份战略眼光和思维，己远超同龄人。

张辽用力拍了拍郭淮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伯济啊伯济，真乃将种也！可有意随我回晋阳，入讲武堂深造？”

郭淮眼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但他还是先看向了自己的叔父郭蕴。此刻郭蕴也己闻讯赶来，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

郭蕴抚须笑道：“能得文远将军青眼，是伯济的造化。去吧，莫要辜负了将军厚望。”

数日后，张辽带着郭淮返回晋阳。正值州牧府举行军事议事，张辽便在会后特意向吕布和吕骁引荐此子。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吕布一身常服，懒散地靠在主位上，但那双虎目中的精光却让人不敢首视。吕骁则坐在一旁，正在翻阅一卷兵书。

张辽引荐道：“主公，二公子，这位是雁门太守郭蕴之侄，郭淮郭伯济。此子虽年少，却颇有将略。”

吕布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见他面对自己竟不露怯色，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哦？文远很少如此夸人。小子，你有什么本事？”

郭淮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道：“小子不敢称有本事，只是平日喜好研读兵书，观摩操演，略有所得罢了。”

吕骁放下兵书，温和地问道：“伯济对当下并州防务有何见解？”

郭淮沉思片刻，道：“并州北接胡地，南邻群雄，西战之地也。小子以为，当北守南攻。北面依托长城险隘，以精兵强将镇守；南面则伺机而动，可联合河内张扬，威慑冀州。”

吕布闻言大笑：“好个北守南攻！小子倒是有些见识！”

张辽趁机将郭淮在校场上的见解复述一遍。吕布虽然对具体战术不太感冒，但也听得出来这小子有点东西。

吕布咧嘴笑道：“文远都说好，那肯定差不了！小子，好好跟你张叔学，将来给老子当个将军！”

吕骁则更为细致地考校了郭淮几个问题：“若让你镇守一处关隘，粮草不继，援兵难至，当如何处置？”

郭淮略作思索，答道：“当先清点存粮，定量分配，确保将士不饥。同时派人向邻近关隘求援，或向民间征集粮草，立字为据，日后偿还。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可将实情告知将士，同甘共苦。”

吕骁又问：“若是行军途中遇伏，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该当如何？”

“当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分兵拒守。同时选派精锐，突围求援。若援兵难至，则可虚张声势，疑兵惑敌，伺机突围。”郭淮对答如流，虽然有些紧张，但思路清晰。

吕骁心中暗喜。这郭淮在历史上便是曹魏后期的柱石之将，以沉稳多谋、善抚将士著称。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错，确实是可造之材。”吕骁点头赞许，对张辽道：“文远将军，便让伯济先跟在你身边，做个军谋掾，随你学习骑战之法，参与军务筹划。讲武堂下一期开班，他可为首选。”

“末将领命！”张辽欣然应允。

郭淮激动不己，连忙躬身行礼：“郭淮谢州牧大人！谢二公子！谢张将军栽培！必勤学不辍，竭尽所能！”

消息很快传遍晋阳。一个边郡少年得张辽赏识，被破格提拔为军谋掾，这在一向重视军功的并州军中引起了不小震动。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质疑。

几个军中老将甚至私下找张辽理论：“文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何德何能担任军谋掾？”

张辽却正色道：“诸位有所不知，此子之才，远胜许多行军多年的将领。并州欲强，正当广纳英才，不论年纪资历。”

事实证明张辽没有看错。在随后的几次军事推演中，郭淮屡出奇谋，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他为人谦逊，不骄不躁，很快赢得了同僚的尊重。

一月后，讲武堂第二期开班，郭淮果然名列其中。在课堂上，他不仅兵法理论出众，实操演练也表现优异。岳飞多次当众表扬：“伯济之才，假以时日，必为名将。”

消息传回雁门，郭蕴对族人感叹：“伯济此子，遇风云矣！并州有吕氏兄弟，有如此多的贤才猛将，又有肯提拔后进的胸怀，何愁不兴？”

并州的新血，正在这里孕育、成长。一颗将星，己然在北方大地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