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元芳慧眼破诬局

年关将近，晋阳城外各乡各里却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却极为影响乡邻和睦的案子。

城西李家庄的富户李茂，一大早就气冲冲地跑到乡正那里，揪着一个老实巴交的佃户王老五，声称王老五昨夜偷了他家一头正值壮年、最为健硕的耕牛！要求乡正严惩，赔牛还要送官！

王老五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天抢地地喊冤，说自己昨夜一家老小早早睡下，根本未曾出门，更别提偷牛了，定是有人诬陷。

乡正左右为难。李茂是庄里有名的富户，与城里一些衙役也相熟，不好得罪。而王老五虽是佃户，但平日老实本分，不像偷鸡摸狗之人。

双方各执一词，又无旁人见证，一时间难以决断。恰逢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一小队锦衣卫巡访至此。

“狄青天老爷来了！青天老爷可得为小人做主啊！”

王老五如同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冲到狄仁杰轿前磕头。

李茂也连忙上前行礼，但语气倨傲：“狄大人来的正好！这刁民偷我耕牛，人赃并获…呃，虽未当场拿住，但庄里人都知道，就他最有嫌疑！请大人明断，还小人一个公道！”

狄仁杰下轿，看了看涕泪横流的王老五，又看了看一脸愤慨的李茂，眉头微皱。

他先安抚了双方情绪，然后对元芳道：“元芳，你去看看李员外家的牛栏，再问问左邻右舍，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是，师父。”

李元芳领命，带着王朝和两名锦衣卫，立刻前往李茂家的牛栏勘察。

牛栏位于李家大院的后侧，收拾得还算干净。李元芳仔细观察着地面。由于天气干燥，地面坚硬，并无太多明显痕迹。丢失耕牛的隔栏里，只剩下一些干草和粪便。

李茂跟在一旁，指着空栏道：“大人您看，就是这里！昨晚睡前我还来看过，牛还好好的，今早就不见了！不是被偷了是什么？”

李元芳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忽然，他蹲下身，手指在隔栏角落的一小片泥土上捻了捻。

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深一点，也更松散一些，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他不动声色，继续查看。

接着，他又询问了李家的几个长工和邻居。长工们支支吾吾，都说昨晚睡得很死，没听见动静。邻居们则表示，李家大院墙高门固，若是生人偷牛，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时，李茂又带来一个证人，是邻庄的一个二流子，名叫赵三。

赵三赌咒发誓地说，他昨夜从外庄赌钱回来，路过李家庄外的小树林时，朦胧月光下看见一个背影很像王老五的人，牵着一头牛往北边去了！

“对！就是他！肯定是他！” 李茂如同抓住了铁证，指着王老五厉声道。

王老五吓得面无人色，只会连连磕头喊冤。

李元芳走到赵三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你昨夜何时归来？在何处赌钱？赢了输了？那牵牛之人穿着何等衣物？牛是何种花色？你既看得清背影像王老五，当时为何不喊住他或告知李员外？”

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赵三顿时有些慌神，眼神闪烁，言辞也变得磕巴起来：“呃…小…小人大概是子时回来的…在…在张家庄赌的…输…输了几文钱…天太黑，没…没看清穿什么衣服…牛…牛好像是黄色的吧…当时…当时小人害怕，没敢声张…”

李元芳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狄仁杰道：“师父，徒儿己查看完毕。此案颇有蹊跷。”

“哦？元芳，你怎么看？” 狄仁杰习惯性地问道。

李元芳从容分析道：“其一，李家牛栏地面坚硬，无明显挣扎或多人足迹痕迹。但丢失牛的隔栏角落，有片新土，似是匆忙掩埋什么。徒儿己令王朝带人挖掘。”

话音刚落，王朝那边己经挖开了那片松土，竟然从下面挖出了一小堆尚未完全燃尽的牛皮和牛骨！以及一把带有李家标记的剥皮小刀！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李元芳继续道：“其二，李家墙高院深，外人潜入偷牛而不惊动任何人，难度极大。反之，若是内部之人行事，则方便得多。”

“其三，此位赵三证人。”

李元芳冷冷看向己经瑟瑟发抖的赵三：“其证词漏洞百出！子时从张家庄赌钱归来？张家庄昨夜因丧事，根本无人聚赌！且其描述牛之花色与李家丢失之牛实际花色根本不符！李家丢失的乃是一头黑底白花牛，绝非黄牛！他分明是在作伪证！”

“其西，” 李元芳最后指向那堆牛皮牛骨和剥皮刀：“真相很可能是，李员外家的牛或因急病或因意外昨夜猝死，李员外不舍损失，便连夜宰杀剥皮掩埋，然后贼喊捉贼，诬陷平日与他有隙的王老五，并买通赵三作伪证，意图既得了牛肉牛皮，又可讹诈王老五赔他一头活牛，一石二鸟！”

一番推理，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听得周围乡民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愤怒的指责声。

李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赵三更是噗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李茂给我五百钱，让我这么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真相大白！

狄仁杰面沉如水：“大胆李茂！不仅欺诈邻里，还敢诬告良民，买通证人作伪证，数罪并罚，罪加一等！依《并州新律》，罚你赔偿王老五名誉损失及惊吓费钱两贯！另罚铜十斤，充入乡里公用！赵三作伪证，杖责二十，罚劳役一月！若再犯，严惩不贷！”

处理完毕，狄仁杰又对乡正和众乡民道：“乡邻和睦，重在诚信公道！此等奸猾欺压之举，绝不容忍！日后当引以为戒！”

“青天老爷明断！” 王老五和乡民们感激涕零，纷纷跪拜。

王朝带着锦衣卫执行处罚，李茂面如死灰，被拖下去时引来一片唾弃声。

回城的路上，狄仁杰看着身边沉稳干练的徒弟，眼中满是欣慰。

李元芳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越发精湛，更难得的是那份为民请命的赤诚之心。

“元芳，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狄仁杰赞许道。

“全赖师父平日教导。”

李元芳恭敬回答，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能为无辜者洗刷冤屈，让他觉得手中的铁尺格外有意义。师徒二人并肩而行，在冬日的夕阳下，朝着晋阳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