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酒后真言

虹口区，那家名为“樱之华”的高级日料店包厢内，气氛正酣。榻榻米上，矮桌旁围坐着陈默、小野寺，以及另外两名被邀请来的、与陈默关系尚可的梅机关同僚。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刺身、天妇罗和烤物，几瓶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己经空了大半。

“来，小野寺君，我再敬你一杯。”陈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醺红晕，端起小巧的陶瓷酒杯，语气真诚而热络，“这次‘零号作战’的后勤预案如此繁重，全靠你统筹规划，实在是辛苦了。”他特意将“零号作战”这几个字咬得清晰，却又混在劝酒的话语中，显得自然而不经意。

小野寺少佐显然己经喝得不少，原本一丝不苟的军容此刻有些松懈，领口微敞，脸颊泛着油光。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与陈默一碰，仰头饮尽，带着几分酒意和被人理解的畅快说道：“森川君，还是你懂我！那些家伙，只知道催促进度，哪里知道拟定这种规模行动的详细计划有多耗费心神！”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每天都在高速运转，一刻不得闲！”

“是啊，”旁边一位姓藤田的军官接口道，他也喝得满面红光，“听说这次扫荡规模空前，光是参战部队的番号就列了长长一串，后勤补给线更是复杂得像蜘蛛网一样。

小野寺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何止是蜘蛛网！简首就是一团乱麻！兵力配置、进攻路线、时间协同、物资前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要求又极其苛刻，反复修改，光是作战计划的草案，就己经堆满了我的保险柜！”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那保险柜就在他怀里一样。

陈默心中凛然，保险柜！小野寺果然亲自保管着核心文件。他面上不动声色，又给小野寺斟满酒，顺着他的话头，用钦佩的语气说道：“如此机密的计划，由小野寺君亲自掌管，足见上峰对您的信任和能力认可。只是这样一来，您的责任和压力就更大了，连喝酒放松都要惦记着办公室那个铁柜子吧？”他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却留意着小野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可不是嘛！”小野寺被说中了心事，又是无奈又是几分隐秘的炫耀，“那玩意儿，钥匙就我这一把，课长那里有备用密码，但平时基本不过问。里面的文件，可是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半点马虎不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悬挂的钥匙串在军服下勾勒出隐约的形状。“有时候半夜醒来，都会想想那些文件是不是安然无恙。”

“小野寺君真是太尽职了。”陈默赞叹道，举起酒杯，“为了您的尽职尽责，我们再干一杯！今晚不谈公务，只求尽兴，那些烦人的计划书，就让它们在保险柜里好好待着吧！”

“对！不谈公务，喝酒！”小野寺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再次豪饮一杯。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如同暖流，进一步瓦解了他的警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陈默巧妙地掌控着话题的节奏，时而谈论上海的风月，时而回忆在日本的往事，始终不让气氛冷场，也不过分聚焦于敏感话题。但他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将话题轻轻拨回，加深小野寺对“零号作战”计划及其保管方式的印象。

“说起来，计划既然己经基本拟定，小野寺君也能稍微松口气了吧？”陈默看似随意地问道，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放入口中。

“基本框架是定了，”小野寺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但细节还在打磨。主攻方向的佯动与配合，各部队的精确推进时间表，还有针对八路军可能突围路线的封锁预案这些都是绝密中的绝密，马虎不得。”他打了个酒嗝，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包厢里并无外人，“我敢说，除了司令官和几位核心课长，整个梅机关，哦不，整个华中方面军，看过完整计划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大部分人都像你们一样，只知道个大概轮廓罢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掌握核心机密的优越感，也透露出计划的严密程度。陈默附和着点头，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晰：目标确认，核心计划就在小野寺办公室的保险柜内，且接近完成状态。

聚会接近尾声时，小野寺己经醉意深沉，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最后几乎是不省人事地趴在了桌上。藤田和另一名军官也醉眼朦胧。

“看来小野寺君今天真是尽兴了。”陈默站起身，招呼侍者结账，然后对藤田二人说道，“我送小野寺君回去吧，他这样一个人回去恐怕不太方便。”

“那就麻烦森川君了。”藤田二人也己不胜酒力，乐得有人接手。

陈默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小野寺，手臂绕过对方的腋下，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扶在他的腰间。就在这紧密的接触中，他的指尖敏锐地触碰到了小野寺腰间钥匙串那坚硬的轮廓。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尽力搀扶一个醉酒的同僚。

他将小野寺扶进提前叫来的汽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在车辆行驶的轻微颠簸中，小野寺彻底昏睡过去，发出沉重的鼾声。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陈默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成功地灌醉了目标，套取了关键信息，确认了文件所在。接下来，就是获取那把钥匙的精确信息了。机会就在此刻，就在这个移动的、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就在这个酩酊大醉的军官身上。

计划的前半部分顺利完成，但最危险、最需要精细操作的一步，即将开始。酒精麻痹了小野寺的神经，也暂时降低了潜在的监视目光的警惕性，但这短暂的窗口期稍纵即逝。他必须在这段回家的路程中，完成那次至关重要的“接触”。

汽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朝着小野寺的住所方向而去。陈默的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落回身旁鼾声如雷的小野寺身上，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