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制造机会

确认了“零号作战”的存在及其大致目标，如同在黑暗中终于锁定了猎物模糊的轮廓。然而，最致命的獠牙——详细的作战计划——依旧深藏在参谋官小野寺少佐办公室那个厚重的保险柜里。陈默像一匹真正的孤狼，围绕着这个坚固的堡垒，悄无声息地逡巡，寻找着哪怕最细微的破绽。

小野寺这个人，是典型的日军参谋军官，严谨、细致，甚至有些刻板，对工作一丝不苟，深得高桥课长的信任。他办公室的钥匙从不离身，保险柜的密码更是只有他一人知晓。常规的套取情报方式，在他这里几乎不可能奏效。陈默曾尝试过几次旁敲侧击的试探，都被小野寺用职业性的谨慎和含糊其辞挡了回来。

“森川君，关于作战的具体细节，恕我无法透露，这是纪律。”小野寺总是这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将任何试图深入的话题轻轻推开。

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陈默必须找到一条迂回的路径，一个能撬开小野寺严密防备的支点。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小野寺，不放过任何与他相关的细节。他的工作习惯，他的社交圈子，他的兴趣爱好，甚至他的情绪波动。

机会出现在一次非正式的军官聚会上。那是在机关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几名相熟的军官下班后小酌。几杯清酒下肚，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酒上。

“要说醇厚，还是我们日本的清酒有韵味。”一位同僚感慨道。

小野寺却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同于平日严肃表情的向往：“清酒固然好，但我个人更偏爱苏格兰的威士忌。尤其是那种带着淡淡烟熏味的单一麦芽，口感层次丰富，回味无穷。可惜，现在战事紧张，好的威士忌太难弄到了。”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野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特定事物的渴望。酷爱威士忌，尤其是稀缺的高档苏格兰威士忌——这或许就是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参谋官身上，唯一的、却可能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一个计划开始在陈默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理由，创造一个能让小野寺放松警惕、并且有机会接触到其随身物品的环境。庆祝晋升，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借口。他“森川一郎”晋升中佐己有一段时间，找个由头庆祝一下，合情合理。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开始不动声色地筹备。他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花费了不小的代价，终于弄到了两瓶货真价实的苏格兰麦卡伦威士忌。这在他目前的“经济状况”下，显得略有些奢侈，但以庆祝晋升为由，也勉强说得过去。

然后，他选择了邀请的对象。除了小野寺这个关键目标外，他还邀请了包括中村少尉在内的几名平时关系尚可、且不属于核心敏感部门的军官。这样的人员构成，既能确保小野寺不会因为场合过于正式或人员过于复杂而拒绝，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注意力，避免将焦点完全集中在他和小野寺身上。

地点选在了一家位于虹口、颇有名气的高级日料店“樱之华”。这里环境雅致，私密性好，是日军军官们私下聚会的常用场所，不会引人注目。

邀请的过程很顺利。当陈默在办公室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小野寺发出邀请时，小野寺显得有些意外，但听到是为了庆祝晋升，并且有其他几位同僚一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森川君太客气了。恭喜晋升，我一定到场。”小野寺公式化地表示了祝贺。

聚会定在周五的晚上。华灯初上，“樱之华”的包厢里，榻榻米上摆放着矮桌，几名日军军官脱了军靴，盘腿而坐。初始的气氛还带着些同事间的客套和拘谨。陈默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呼着大家，点的菜品也十分丰盛，生鱼片、天妇罗、烤物陆续上桌。

酒过一巡，清酒让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但距离陈默想要达到的“放松”状态还远远不够。他看准时机，对候在门外的女侍低声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女侍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瓶造型古朴的琥珀色酒瓶，以及相应的水晶酒杯。

“诸位，”陈默拿起其中一瓶，脸上带着一丝“献宝”似的得意笑容，“今天承蒙各位赏光，为我庆祝。清酒虽好，但难得聚一次，我特意准备了一点特别的——正宗的苏格兰麦卡伦威士忌，希望大家喜欢。”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尤其是小野寺，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那两瓶酒。

“麦卡伦？森川君，这可真是大手笔啊！”中村少尉惊叹道，他显然也听说过这种名酒。

陈默笑了笑，亲自打开一瓶，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包厢里弥漫开来。他熟练地为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斟上适量的琥珀色液体。

“来，大家尝尝。”他率先举起杯。

小野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酒杯，先是深深嗅了一下那带着果香和烟熏气的酒液，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醇厚顺滑这烟熏味，太正宗了。森川君，你在哪里弄到的？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这样的好货了。”

陈默心中暗喜，鱼儿闻到了诱饵的味道。他故作随意地摆摆手：“也是托朋友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费了不少周折。小野寺君是懂行的人，你喜欢就好。”

“何止是喜欢！”小野寺又喝了一大口，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话也多了，“这才是真正的享受啊！比我们在军中配给的那些劣质酒强太多了。”

接下来的气氛，在这两瓶珍贵威士忌的催化下，彻底变得热烈和放松。推杯换盏之间，军官们谈论的话题也逐渐从工作转向了各自的爱好、家乡的往事，甚至一些无伤大雅的军中趣闻。小野寺更是成为了谈话的中心之一，他显然对威士忌极有研究，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不同产區、不同年份酒的特点，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陈默一边附和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看到小野寺解开了一颗军装的风纪扣，看到他将那串从不离身的、包括办公室和保险柜在内的钥匙串随意地放在了身侧的榻榻米上，看到他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计划的第一步，己经成功。小野寺的戒备心，在酒精和他最喜爱的威士忌共同作用下，正在一点点瓦解。包厢里气氛正酣，笑声不断，没有人注意到，陈默看似放松的笑容背后，那双眼睛正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精准地计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时机。诱饵己经抛出，猎物正在靠近，接下来，就是如何在不引起任何警觉的情况下，完成那最关键的一步——取得钥匙的模印。这需要技巧，需要胆量，更需要运气。而机会，往往只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