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金秋硕果

转眼已是深秋。

应天府郊外的皇庄里，一派繁忙的收获景象。这片皇庄占地三百余亩，是朱棣特意划出来的“试验田”。半年前，朱瞻基提出要在京城百官中推广农事实验，让每人都领一块田，种植作物，说是要“辨土宜、知农时、通物性”。朱棣觉得有趣，便准了，还给自己也留了一块。

此刻，朱棣站在自己的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田地，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士奇，你看朕这稻子，比你那块如何？”

被他唤作“士奇”的是内阁大学士杨士奇。朱棣向来喜欢唤臣下的名字，以示亲近。

杨士奇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一片金黄的水稻，由衷赞道：“陛下的稻子穗大粒饱，色泽金黄，比臣那块强出太多了。臣那块虽说也用心伺候了，可和陛下一比，实在惭愧。”

朱棣哈哈大笑：“你惭愧什么？朕这可是用了心的。隔三差五就来浇水施肥，比上朝还勤快。”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朱瞻基，眼中满是得意：“瞻基，你说朕种得如何？”

朱瞻基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才笑道：“皇爷爷种得极好。这稻子最吃水肥，皇爷爷这田里，底肥下得足，灌水也及时，难怪长得比别处壮实。”

朱棣听着孙儿的夸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这半年来，确实在这块田里下了不少功夫。一开始只是为了陪瞻基玩，后来种着种着，竟真的种出了趣味。看着那些种子发芽、长叶、抽穗、灌浆，那种成就感，比打一场胜仗也不差什么。

尤其是那座暖房——用瞻基说的法子，让人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玻璃水晶，搭成一座透光的棚子。他在里面种了黄瓜、豆角，还有几株从福建找来的草莓。如今深秋时节，别处早就霜打了，他的暖房里却还是绿油油一片，黄瓜挂满了架，草莓结出了红艳艳的果子。

“走，看看暖房去。”朱棣兴致勃勃地往前走。

暖房就在田边，占地不大，却格外引人注目。透明的玻璃水晶在阳光下闪着光，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绿意。

朱棣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进去，随手摘下一根黄瓜，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

“嗯，脆，甜。”他眯起眼睛，满脸享受。

杨士奇跟在后面，看着那些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蔬菜水果，眼中满是惊叹。

“陛下，这暖房之法，当真神妙。若能推广开来，百姓冬日也能吃上鲜菜了。”

朱棣点点头，又摇摇头：“推广不易。这玻璃水晶贵重，寻常百姓哪里买得起？不过朕想着，先在皇庄里多建几座，让宫里少运些冬菜，也算是省了民力。”

他看向朱瞻基，眼中满是欣慰：“瞻基，你这法子，朕很喜欢。”

朱瞻基笑道：“皇爷爷喜欢就好。孙儿也是从书上看到的，说西域那边有人用此法种菜，便想着告诉皇爷爷试试。没想到皇爷爷种得这样好。”

朱棣哈哈大笑，又摘了几颗草莓，递给朱瞻基：“尝尝，朕种的。”

朱瞻基接过，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真甜！”

爷孙俩在暖房里说说笑笑，吃了半饱才出来。

走出暖房，朱棣兴致不减，带着众人往百官的试验田走去。

“朕倒要看看，他们种得怎么样。”

皇庄旁边，就是分配给百官的田地。一块块方方正正，远远看去，高下立判。

朱棣先走到一片寻常作物区。这里种的是稻子、麦子、豆子之类，都是百姓日常耕种的粮食。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有一块稻田，稻子长得又矮又稀，穗子小得可怜，有些甚至还空着。田里的杂草比稻子还高，几个雇来的农夫正在收割，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色。

“这是谁的田？”朱棣问。

随行的太监连忙道：“回陛下，是礼部侍郎吕震吕大人的。”

朱棣的眉头拧了起来。

“吕震呢？”

“吕大人今日告假，说是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朱棣冷笑一声，“他这田，是雇人种的吧？”

太监不敢答话。

朱棣蹲下，捏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地根本没好好侍弄。肥没施，水没浇，草也没除干净。寻常稻子都种成这样，他还能干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不远处另一块田。那块田里种的是麦子，倒是整整齐齐，可走近一看，麦穗却稀稀拉拉，明显是没赶上时令，种晚了。

“这又是谁的？”

“是……是户部郎中况钟况大人的。”

朱棣的脸色更沉了。

“况钟？他不是一向自诩清官能吏吗？怎么连寻常麦子都种不好？”

他没有多说，转身往另一边走去。那边是内阁诸人的田地，种的却和寻常作物大不相同。

走近一看，朱棣的眼睛顿时亮了。

杨士奇的田里，种的是甘蔗。那甘蔗长得比人还高，杆子粗得像婴儿手臂，紫红的皮在阳光下闪着光。田边站着几个老农模样的广西人，正在教杨士奇怎么砍甘蔗。

解缙的田里，种的是蓝靛。一片蓝汪汪的颜色，开着小花，几个福建来的染匠正蹲在地里，和他讨论着什么。

金幼孜的田里，种的是苎麻。麻杆又高又密，叶子阔大，几个湖广来的麻农正带着他剥麻皮，手上沾满了绿色的汁液。

胡广的田里，种的是茶树。茶树虽然还小，但绿油油的，一看就长得好。几个福建来的茶农正在教他修剪茶枝。

黄淮的田里，种的是枸杞。红艳艳的果子挂满枝头，几个陕西来的老农正带着他采摘。

胡俨的田里，种的是桑树。桑叶又大又厚，几个山东来的蚕农正在教他养蚕。

每一块田，都种着不同的作物；每一块田，都生机勃勃；每一块田边，都站着几个从各地请来的老农，正在和内阁大臣们讲解着什么。

而内阁那几个人，此刻都卷着袖子，裤腿上沾满了泥，蹲在地里，听老农说话，不时点头，不时发问，那认真劲儿，比在上朝时还专注。

朱棣看得心中大慰。

“士奇，”他唤道，“你过来。”

杨士奇连忙起身，跑过来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朱棣指着他的甘蔗地：“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