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立储之心

他们在草地上放风筝。朱瞻基太小，跑不快，风筝总是飞不起来。朱棣就抱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喊：“瞻基，放线！放线！”风筝终于飞起来了，越飞越高，在蓝天上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朱瞻基高兴得直拍手：“皇爷爷，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他们在小溪里捉鱼。朱棣挽起裤腿，赤着脚踩进溪水里，弯着腰摸来摸去。朱瞻基站在岸上，紧张地盯着他。忽然，朱棣猛地一抬手，一条巴掌大的鱼在他手里扑腾。他转身朝朱瞻基扬了扬：“瞻基，晚上加餐！”朱瞻基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在山坡上打滚。朱棣躺在草地上，让朱瞻基爬到他身上，然后翻身把他滚下去。朱瞻基滚得满身草屑，爬起来又往上爬，爷孙俩笑成一团。

徐皇后不在，朱棣遣远了随从，只留下郑和陪着，爷孙二人漫山遍野的找蛐蛐，找到了便放在瓦罐中斗起来，为了一时胜负争论调笑，开心至极。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金红色的晚霞。朱棣抱着朱瞻基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风景。

“瞻基，”朱棣忽然问，“今天开心吗？”

朱瞻基用力点头：“开心！孙儿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朱棣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皇爷爷也开心。皇爷爷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瞻基，你知道吗？皇爷爷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要见那么多人，要说那么多话。可是皇爷爷最想做的，就是像今天这样，和你一起玩。”

朱瞻基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皇爷爷，那您以后多陪孙儿玩。孙儿陪您放风筝，捉鱼，打滚。”

朱棣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红。

“好。皇爷爷答应你。”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朱瞻基靠在朱棣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朱棣低头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情。

这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是他最骄傲的宝贝。

谁也不能伤害他。

谁也不能。

回到皇宫时，天已经黑了。徐皇后等在宫门口，见他们回来，迎上来笑道：“陛下玩了一天，累不累？”

朱棣摇摇头，轻轻把朱瞻基放进郑和怀里：“送他去睡吧，别吵醒他。”

郑和抱着朱瞻基走了。朱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陛下，”徐皇后轻声道，“进去吧，外面凉。”

朱棣点点头，挽着她的手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皇后，朕想和你说件事。”

徐皇后看着他：“陛下请说。”

朱棣沉默片刻，轻声道：“朕想立瞻基为皇太孙。”

徐皇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臣妾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瞻基那孩子，聪明懂事，有大将之风，立他为皇太孙，不是早晚的事吗？”

朱棣摇摇头：“不是早晚。是现在。”

徐皇后愣住了：“现在？可是高炽还没……”

“朕知道。”朱棣打断她，“可高炽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他从小体弱，这些年操劳国事，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医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太医说，他这身子，恐怕撑不了太多年。”

徐皇后的脸色变了。

“朕不是盼着他出事。”朱棣握紧她的手，“朕只是……朕得防着万一。万一高炽有什么意外，这皇位传给谁？传给高煦？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杀人不眨眼，为了钱什么都敢干，这样的人当皇帝，还不得把天下折腾乱？传给高燧？他虽然也聪明，可有些瞻前顾后，他压得住高煦吗？”

他看着徐皇后，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只有瞻基。只有那孩子，能让朕放心。他聪明，沉稳，有担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才六岁，就已经查清了这么大的案子，救出了他三叔。等他长大了，只会更出色。”

徐皇后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想得周到。臣妾……臣妾也盼着高炽能长命百岁，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瞻基虽小，但臣妾看得出，他是个有担当的孩子。”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陛下今天带他出去玩了一天，是不是就在想这件事？”

朱棣也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皇后嗔了他一眼：“臣妾伺候陛下几十年，陛下想什么，臣妾还能不知道？”

朱棣抬头说到：“这事儿现在还不行，找个合适的机会吧，朕要把这事儿早早定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殿内。

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远处，奉天殿的灯火通明，像是在为明天照亮前路。

而杨荣，那个被方孝孺陷害、被关在北镇抚司整整一个多月的翰林学士，此刻也终于走出了诏狱的大门。

他抬头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圣孙……臣欠你一条命。”

与此同时，朱高煦的府邸里，一片死寂。

朱高煦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护卫被撤换了，亲信被带走了，他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他想起今天在殿上，父皇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不忍，只有失望、嫌弃，还有厌恶。

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还有那句话：“有些位子，不是你该觊觎的。”

还能有什么位子是自己觊觎的？不就是太子的位子？自己爹的意思，那是大哥的，侄子的，就是没有他的。

凭什么？

就因为他不是嫡长子？就因为他没有早点投胎到皇后肚子里？

他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立了多少战功，父皇却从来不多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画大饼的话“世子多疾，汝则勉励之”。他不过是想赚点钱，却被骂成“毒害百姓的奸商”。他派人去警告那些证人，却被栽赃成杀了二十一条人命的刽子手。

好，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配，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到底配不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大哥，你身体不好，可要好好养病啊。

万一哪天，你一病不起——

那太子的位子，还能落到谁手里？

那个六岁的小崽子？

他冷笑一声。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