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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夜半降旨

书名:永乐大帝:好圣孙可旺三代 作者:枠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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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夜半降旨

夜色如墨,朱瞻基却毫无睡意。

他躺在榻上,盯着窗棂间漏进的月光,脑子里还在转着白日里的事。杨士奇先生说他“有大局观”,纪纲那个笑面虎也点头附和,皇爷爷更是得意得胡子都快翘起来——这些大人物的夸奖,他听得明白,却不敢真的往心里去。

父亲说过,越是捧得高,摔下来就越疼。

正胡思乱想着,外间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朱瞻基警觉地坐起身,手已摸向枕下——那里藏着张玉送的小匕首,锋利异常。

“殿下莫惊,是奴婢。”

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几分海风般的咸涩。烛火亮起,映出一张白净而敦厚的面孔。

郑和。

朱瞻基愣了愣,松开匕首,却未完全放下戒备。这位皇爷爷身边的内官监太监,掌着宫中诸多事务,白日里刚见过,怎么深夜独自前来?

“郑公公?”他压低声音,“可是皇爷爷有何吩咐?”

郑和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小公子接旨吧。”

朱瞻基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跪地听宣。圣旨不长,朱棣那特有的粗犷口吻却跃然纸上——命他即日启程,由郑和、张玉、谭渊、铁炫、杨士奇陪同,前往瞿塘卫。末尾一句,更是让朱瞻基心头一跳:“赐金牌一面,凡途中事务,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皇爷爷这是给了他临机专断之权,虽限于军中事务,却也非同小可。

“小公子,接旨吧。”郑和将黄绫递过,又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金牌,沉甸甸的,正面“如朕亲临”四个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朱瞻基双手接过,却未起身,仰头问道:“郑公公,皇爷爷为何突然命我去瞿塘卫?那里可是……”

他没说完,郑和却已点头:“小公子猜得不错,瞿塘卫正是扼守长江入蜀的要冲,瞿塘关更是重中之重。近日有消息说,蜀地有人异动,陛下不放心,想请小公子去看看。”

“我?”朱瞻基指着自己鼻子,差点笑出声,“我才六岁,能看出什么?”

郑和的目光却认真起来:“小公子白日里在御前说的那些话,陛下都记着呢。他说,瞻基这孩子,看得透人心。看军务,说到底也是看人心。”

朱瞻基沉默了。

白日里,杨士奇和纪纲在御前说起案子的反应,他随口插了一句“各人站位不同,看的便也不同,有人看的是利,有人看的是害,还有人看的是势”。皇爷爷当时眼睛就亮了,连问了好几句。他不过是将平日里听父亲和先生们说的话,挑拣着说了些,却不想皇爷爷记在了心里。

“何时启程?”他问。

“越快越好。张国公他们已在准备,明日一早便走。陛下说了,对外只说是去给老国公的旧部上坟,免得打草惊蛇。”

朱瞻基点头,将那面金牌贴身收好。金牌冰凉,贴着胸口却渐渐暖了起来。

郑和走后,他再无睡意,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也洒在他稚嫩的脸上。六岁,搁在寻常人家,还是绕膝承欢的年纪,可他是朱瞻基,是大皇子朱高炽的长子,是永乐皇帝最疼爱的皇孙。

皇爷爷给了他金牌,也给了他一副担子。

瞿塘卫,瞿塘关……他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舆图,那是入蜀的咽喉,两岸峭壁千仞,江水奔腾如雷,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蜀地这些年不太平,建文帝下落不明,传闻有旧臣逃入蜀中,与当地土司勾结……

他摇摇头,不再往下想。想得太多无用,去了,亲眼看了,才知道究竟如何。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便从北平城的侧门悄然出城。

朱瞻基骑在一匹温驯的小马上,前后左右都是精挑细选的护卫。张玉策马在前,胡须飘洒,正是强壮的年纪,腰背挺得笔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不住扫视四周。谭渊紧随其后,这位新封的崇安侯沉默寡言,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

铁炫和杨士奇乘马车,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一个捻须微笑,仿佛不是去办差,而是出门踏青。

郑和骑马陪在朱瞻基身旁,低声道:“小公子,此去瞿塘,路程不近。陛下说了,沿途多看多听,少说少问。”

朱瞻基点头,又忍不住问:“郑公公,你跟着皇爷爷打过仗,你说,瞿塘那边,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郑和沉默片刻,缓缓道:“打不打得起来,不在咱们,在对面的心思。小公子记着,这世上有些仗,是打给别人看的;有些仗,是不得不打;还有些仗,打着打着,就忘了为什么打。”

朱瞻基咀嚼着这番话,若有所思。

队伍一路向南,过了保定,进入真定府地界。天色渐晚,张玉下令在一处驿站歇息。驿站官员见是国公亲至,忙不迭地张罗,却被谭渊挡了回去——护卫们自带着干粮清水,连马料都是自己备的。

夜深人静,朱瞻基躺在床上,却听见隔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悄悄起身,将耳朵贴在墙上。

是张玉和谭渊。

“……荣国公,陛下此举,是不是太冒险了?小公子毕竟才六岁。”谭渊的声音。

“六岁?”张玉笑了,“你六岁时在做什么?”

“在老家放牛。”

“这不就得了。陛下六岁时,已经能骑马射箭;小公子六岁时,已经能看出人心大势。咱这位小公子,不是寻常孩子。”张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况且,陛下有陛下的考量。蜀地那边,盯着的人太多,派谁去都扎眼。唯独派个小娃娃去,才能让人摸不着底细。”

“可万一……”

“没有万一。”张玉打断他,“咱们这些老家伙是干什么的?就是给孩子们当盾牌的。真要有人敢伸手,老夫这把刀还没锈呢。”

朱瞻基悄悄退回床上,望着帐顶,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皇爷爷说他是“好圣孙”,张老国公说他是“不寻常的孩子”,可他心里明白,他不是什么神童,只是比别的孩子多听、多看、多想罢了。

既然皇爷爷信他,张老国公他们护他,那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和守护。

瞿塘卫,蜀地,他来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支悄然南行的队伍,也照着千里之外的瞿塘关。那里,江水奔流,峭壁无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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