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名位已定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名位已定
第112章 名位已定景泰元年三月十九日,大朝。
奉天殿上,朱祁钰端坐在雕龙髹金御座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绛纱袍,腰系玉带,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
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文东武西,各著朝服,手持笏板,躬身垂首。
殿外的春雷,隐隐约约,从天边滚过。
礼部尚书胡濙出班,双手捧笏,躬身启奏:“启禀陛下,臣接宣府镇朔将军、昌平侯杨洪急报,太上皇已于三月十八日安抵宣府,杨洪率宣府文武出城十里迎候,太上皇神色安和,身体康健。预计三月二十三日前后可抵京师。”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起了些骚动,太上皇终于要回京了。
朱祁钰颔首道:“皇兄北巡半载,历经艰险,如今平安归来,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礼部务必依礼接待,沿途州县供奉不得怠慢,京城迎接仪仗务必隆重。”
“臣领旨。”胡濙躬身退回班中。
殿中安静了片刻后,左春坊大学士、内阁成员余俨出班了。
“陛下,”余俨躬身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余卿但讲无妨。”
“太上皇即将回京,此固为社稷之喜。”余俨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道,“然则,名位之事,不可不议。太上皇回京之后,与陛下之间,如何称呼?如何相处?朝政如何决断?诏令如何颁行?这些事若不事先定下章程,待太上皇抵达之后,恐生纷扰。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朝堂之上,空气骤然凝固。
朱祁钰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从余俨身上移开,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下丹陛,站在御阶之上,面向群臣,神色郑重。
“余卿所言,也正是朕这些日子心中所想。诸位爱卿都知道,朕这皇位,是怎么来的。”
“正统十四年八月,土木堡兵败,皇兄北狩,京师震恐。太后下诏,命朕监国。朕当时再三推辞,自思才德浅薄,不敢承此大任。然国家危难之际,社稷不可一日无君,文武百官以死相谏,宗室诸王书信恳请,太后懿旨敦促,朕不得已,方才登基即位,以安人心,以保社稷。”
他转过身,面朝群臣,双手微微摊开,语气诚恳:“如今,皇兄已经平安归来。朕当日登基,本是为了应对危局,如今危局已解,皇兄回銮,朕便不该再居此位。朕意已决,待皇兄抵达京师,朕当率百官出城迎候,亲奉玉玺,还政于皇兄。朕仍归藩邸,以藩王之礼事奉皇兄。”
这话一落,满殿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动容,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色。
但没有人立刻站出来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朱祁钰必须说。这是礼法,是程序,是姿态。不论他心里怎么想,这句话必须由他亲口说出来。而群臣该怎么接,才是今天这场朝会的真正戏码。
短暂的沉默之后,宗人府掌印、驸马都尉薛桓出班了。
他缓步出班,手持笏板,躬身为礼,朗声道:“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薛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著朱祁钰的视线:“陛下登基,是襄王殿下首倡,各地宗室联名上书恳请,太后点头认可,文武百官廷推拥戴。从程序上来说,三辞三让,登基大典,颁诏天下,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并无半分僭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说当时是因为国家危难,陛下不得已而为之,那如今危难虽解,但陛下在位半载,颁行之政令、任用之官员、与瓦剌谈判之条款,皆已成定局。若此时还政,各地军政、边镇布防、财政收支,哪一样不需要重头来过?大明刚刚稳定的朝局又要陷入动荡之中,此乃是动摇国本之举。”
他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剧本的第二步。薛桓出场,代表“宗室”立场,否定还政的提议。
这是程序正义的体现:不是朕不肯让,是宗室不肯让。
紧接着,吏部尚书王直出班了。
“陛下,臣老矣,本不该多言。但今日之事,关乎国本,臣不敢不言。”
他顿了顿,缓缓道:“陛下登基,是为社稷。如今太上皇回京,名位若不定,朝令夕改,政出多门,天下必乱。臣以为,驸马都尉所言极是,已定之名位,不可更易。太上皇当奉以尊号,居之南宫,颐养天年。此既是为人弟之义,亦是为君者之责。”
王直说完,双手捧笏,端正地拜了下去。
朱祁钰站在丹陛之上,听着阶下群臣的附议声,面上不动声色。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推进,余俨挑事,他以退为进,薛桓以宗室身份否定,王直以老臣身份定调。
每一步都站在“程序正义”和“社稷安定”的高地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朕皆闻之。然皇兄终究是先帝嫡子,乃是天命所归。朕”
“陛下!”
一声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朱祁钰的话。
所有人循声望去,竟是兵部尚书于谦出班了。
于谦今日穿着绯色朝服,腰佩金鱼袋,面容清瘦,神色庄重。他出班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整了整朝服,然后双手捧笏,对着朱祁钰端正地行了一礼。
于谦站直身体,朗声说道,“陛下,臣有一言,请陛下三思。”
“于卿请讲。”
于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说太上皇是天命所归。臣想问太上皇天命何在?”
这一问,石破天惊。
殿中文武百官纷纷变色,这是在质疑朱祁镇的天命啊!
于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土木堡一役,二十万大军覆没,文武百官死伤殆尽。若说这是天命所归,那这‘天命’,未免太薄情了些。”
“臣并非不敬太上皇。太上皇在瓦剌半年,受尽磨难,臣心中亦是不忍。但陛下,社稷是社稷,私情是私情。陛下若因兄弟之情而轻弃社稷,臣,不敢奉命。”
他双手捧笏,俯身拜下,声音铿锵有力:“如今名位已定,神器有主。陛下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此非臣一人之见,乃满朝文武之共议,天下臣民之同心!”
朱祁钰望着于谦俯拜在地的身影,沉默良久,然后缓缓走下丹陛,来到于谦面前,伸手扶住于谦的双臂,将他搀起。
“于卿,”朱祁钰的声音有些沙哑,“朕何德何能,得卿如此赤诚相待?”
于谦抬起头,看着朱祁钰,目光坦然:“陛下不必多言。臣所忠者,非陛下之身,乃大明之社稷。”
朱祁钰点了点头,松开于谦的手臂,转过身,重新走上丹陛,回到御座之前。
他站定,面朝群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既如此,朕,承诸位爱卿之意,勉为其难,继续居此位,以奉社稷。”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朕有一言,也请诸位爱卿谨记。”
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太上皇回京之后,当以天子之礼奉养,群臣不得慢待,亦不得借机生事。皇兄与朕,乃骨肉至亲;朕居此位,是替皇兄守社稷;若皇兄他日有意,朕仍愿双手奉还。”
群臣纷纷俯首:“陛下圣明!”
殿外的春雷,终于滚到了头顶。
“轰隆隆——”
一声闷雷,震得奉天殿的瓦片轻轻作响。紧接着,雨声如约而至,淅淅沥沥地打在殿外的金砖地上,打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