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朝堂暗流,市井暖涌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朝堂暗流,市井暖涌
十一月初,京师。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半月,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天地间一片肃杀的银白。
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朝堂上的气氛。
海王朱常洵的七十万石粮食送抵,如同雪中送炭,确实暂时缓解了北直隶和山东部分灾区的燃眉之急,也为西南苦战缺粮的李化龙部解了燃眉之急。
户部、兵部的堂官们,总算是能稍稍喘口气。
首辅陈于陛在值房里,对着那份关于粮食已陆续分发的题本,轻轻舒了口气,对前来议事的户部尚书赵世卿道:“海王此番,确是解了朝廷倒悬之急。若非这七十万石,今冬不知要冻饿死多少百姓,播州战事,亦恐生变。”
赵世卿连连点头,感慨道:“元辅所言极是。去岁至今,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各地常平仓十仓九空,若非海王殿下急公好义,慷慨捐献,这局面————下官实不敢想。只是————”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听闻登莱那边,分发粮食时,颇有些周折?”
陈于陛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忽见阁臣沉一贯拿着一份奏疏,面色凝重地匆匆进来。
“元辅,出事了。”
沉一贯将奏疏递上,“山东巡抚、登莱巡抚,还有巡按御史,联名急奏,弹劾东番普济院韩坚等人,在登莱境丙,擅动刀兵,害数百民壮,并构陷地方良善缙绅、朝廷命官,其心叵测!”
陈于陛接过奏疏,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奏疏中,将黑风峡之事描述为“普济院押运人员,因与地方乡民口角,悍然动用私兵火器,屠杀无辜百姓数百,并掳掠拷打,威逼利诱,炮制伪证,污蔑登州通判、莱州乡绅、济南粮商乃至卫所军官,意图搅乱山东,其行径与匪类无异”,要求朝廷严惩凶手并追究海王朱常洵“纵容部属,危害地方”之责。
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陈于陛心中怒火升腾,但他毕竟是首辅,练就极深城府,强压下怒气,将奏疏递给赵世卿,沉声道:“山东的奏报来了,东番的奏报,想必也快到了。”
果然,次日,通政司便收到了以“东番总理商税事务、提督普济院”名义,由韩坚、
雷豹联名,实则显然是东番幕府手笔的紧急奏报,以及厚厚的口供、物证抄本。
奏报详细陈述了运粮遇阻、黑风峡被袭、反击擒获匪徒、审讯得出背后指使的整个过程,人证物证俱全,矛头直指登莱地方势力与海盗勾结,谋劫赈灾皇粮,罪同谋逆!
两份奏报,内容截然相反,在朝堂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文华殿后殿,暖阁。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但万历帝朱翊钧裹着厚厚的貂裘,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他斜倚在炕上,面前摊开着那两份奏报,还有东厂提督孙暹、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刚刚呈上的密报。
密报内容,与东番的奏报大同小异,甚至更为详细,点出了几个牵涉较深的缙绅家族名号,以及登州卫那位指挥签事与东海帮往来的具体证据。
“呵————”万历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有些怪异。
伺候在旁的司礼监大太监陈矩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
“难得,难得啊。”
万历帝用手指点了点东番的奏报,又点了点山东的联名奏章,“元辅找东番要五十万石粮食,东番一时拿不出,吾家福郎便不顾刚平定倭国之辛劳,再次率军亲征安南,顺便斩获粮食,而后主动多捐献二十万石,解了朕的急,缓了李化龙的难,救了百姓的命。朕这儿子,是真正的忠孝!”
他脸上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嘲讽的极淡笑意,“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朕舒坦,不想让百姓活命。为了几个臭钱,连赈灾的粮食都敢劫,连朕的脸面,都敢踩!”
他的声音逐渐转冷,最后一句,已是冰寒刺骨。
陈矩摒息凝神,不敢接话。
“孙暹,骆思恭。”
万历帝抬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下方的两位亲信头子,两柄磨得锋利的刀。
“老奴在。”
“臣在。”
两人连忙躬身。
“你们的人,看清楚了?”
万历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孙暹尖细的嗓音响起:“回皇爷,普济院管事韩坚正押送人犯、物证入京途中,奴婢已派人暗中接应、核实。那东海帮匪首刘大当家,虽在逃,但其几个心腹头目,已被韩坚擒获,分开审讯,口供基本吻合,指向登州李府、莱州赵家、济南永丰粮行等。骆指挥使的人,也在山东查到些线索,与口供能对上。至于登州卫指挥金事王某人,与东海帮走私辽东人参、皮货,倭国硫磺、铜料等,由来已久,此次劫粮,卫所中确有士卒被其以剿匪为名调开,纵容匪类通过防区。”
骆思恭补充道:“臣亦查实,登州通判妻弟,确为东海帮在登州城内销赃、打点关系的白手套。莱州致仕的赵侍郎家,其家族粮行囤积粮米数万石,近日正暗中高价抛售。山东联名上奏的几位官员,与这几家————素有往来。”
“好,好得很。”
万历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吃着朕的禄米,穿着朕的官袍,勾结匪类,囤积居奇,劫掠皇粮,构陷忠良————真当朕是瞎子,是泥塑木雕不成?”
他顿了顿,缓缓道:“朕给你们一道密旨,带得力的人,去山东,给朕查,一查到底!涉事官吏,不论大小,涉事缙绅,不论门第,涉事粮商,不论背景,只要罪证确凿,”
万历帝眼中寒光一闪,“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抄没的家产,充入太仓,赈济灾民。
记住,要快,要狠,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的天,还没变!”
孙暹和骆思恭心头一凛,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要借此事,狠狠打击一批人,同时也是对海王献粮之举的回应与支持。
两人领旨退下后,万历帝沉默良久,对陈矩道:“拟旨。海王朱常洵,忠君体国,急公好义,献粮有功,着赐金币、绸缎,加赐————
衮服三套,以示嘉慰。另,山东黑风峡匪患,着有司严查,不得徇私。”
陈矩一边恭谨记录,一边心中明镜似的。
这道旨意,褒奖是褒奖,但只提“献粮有功”,对安南之事、对山东官员的弹劾,只字未提。
对黑风峡之事,也只说“匪患”,未提及其后牵扯。
陛下这是————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不,是要看东厂和锦衣卫查的结果,再行定夺。
旨意尚未发出,朝堂上已是吵翻了天。
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盘、给事中姚文蔚等人为首的一批清流言官,再次跳了出来。
他们似乎忘了不久前李三才等人的前车之鉴,或者,正是那前车之鉴,激起了他们心中某种“文死谏”的悲壮与执拗。
奏疏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内容大同小异:先是肯定海王朱常洵“献粮之举,诚为忠尽”,但笔锋随即一转,直指其“在安南擅设镇守府,委任官吏,形同割据”,“开边衅于万里之外,耗国帑于无底之渊”,质问“朝廷纲纪何在?祖宗法度何存?”
更有激烈者,直接要求“诏还海王,所置官吏一概裁撤,安南之事,应交由朝廷另设宣慰使司,或责成莫氏自治”,并隐晦提及辽东边市因东番拢断参、皮贸易而箫条,边商困顿,恐生边衅。
朝会上,周盘更是出列慷慨陈词:“海王殿下虽有奇功,然其行止,实有可议之处!安南虽已平定,然终是外藩。殿下不经朝廷,擅设官府,自行任免,此非人臣之道。长此以往,恐尾大不掉,重现唐季藩镇之祸!臣闻其在安南,广收民心,轻徭薄赋,所为何来?其心叵测!今又纵容属下,在山东擅动刀兵,屠戮数百,虽云剿匪,焉知不是排除异己,示威地方?陛下不可不察!”
“周宪副此言差矣!”
户部尚书赵世卿忍不住出列反驳,“海王殿下平定安南,消弭边衅,拓土千里,其功甚伟!设立总镇府,乃是为安抚新附之地,稳定边陲,何来割据之说?至于山东之事,东番已有奏报,乃是地方恶徒勾结匪类,欲劫赈灾皇粮,普济院被迫自卫,何来屠戮?周宪副不察详情,便妄加指责,岂是言官本分?”
兵部尚书邢玠也沉声道:“播州杨逆未平,北虏时有蠢动,国事维艰。海王殿下不费朝廷一钱一粮,平定南方,又献粮解北地、西南之急,实乃国之干城。些许微瑕,岂掩大瑜?当此用人之际,岂可自毁长城?”
“邢本兵此言大谬!”
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慢悠悠开口,他是沉一贯的心腹,话语绵里藏针,“功是功,过是过。海王有功,朝廷自有封赏。然其行事僭越,亦是不争之事实。朝廷自有法度,藩王理政,擅设职司,此例一开,后世何以效之?今日是安南,明日若是暹罗、南掌,乃至南洋诸国,海王是否皆可自行处置?长此以往,朝廷威权何在?此非细故,乃关系国本!老臣以为,当申饬海王,令其还政于莫氏,退守藩篱,以全君臣之义,以正朝廷纲纪!”
“温总宪!”
陈于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中的嘈杂,“海王奏章已明言,安南郑松弑君篡逆,屠戮宗室,勾结西夷,袭扰上国。海王乃奉陛下密旨,不得已而用兵,平定之后,为免再生乱局,暂设总镇府以安民心,此权宜之计,已上奏天听。何来擅设”之说?至于山东之事,陛下已下旨严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当下北地雪灾,饿殍遍野,西南战事,胶着不下,正需君臣同心,共度时艰。诸公不议救灾平叛之策,反而在此纠缠细枝末节,攻讦功臣,岂是谋国之态?”
他身为首辅,威望素着,一番话掷地有声。
支持海主的务实派官员纷纷附和,反对者则一时语塞。
但看温纯、周盘等人神色,显然并不服气。
龙椅上的万历帝,半阖着眼,仿佛在打瞌睡,对下面的争吵不置一词。
直到争吵声稍歇,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海王献粮,有功。安南之事,海王已有奏陈。山东匪患,着有司严查。其馀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不待众臣反应,便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离开了金銮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皇帝的态度,暖昧不明。
褒奖了献粮之功,对安南和山东的争议,却留了白。
这沉默,比直接的斥责或支持,更让人心悸,也更让各方势力,暗自揣摩,蠢蠢欲动。
散朝后,首辅值房。
陈于陛屏退左右,只留一心腹老仆在门外守着。
他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疲惫难掩。
与那些清流争吵,耗费心神,但更让他心焦的,是皇帝的沉默和沉一贯等人那看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的言论。
“元辅,喝杯参茶,润润喉。”老仆端上热茶。
陈于陛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略苦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盏,铺开信缄,提笔醮墨,沉吟片刻,开始书写。
信是写给张五文的,但话,是说给海王朱常洵听的。
笔走龙蛇,将今日朝会之争,皇帝暖昧的态度,温纯等人的攻讦,以及山东之事东厂锦衣卫已秘密介入等情,详细道来。
最后,他笔锋一转,写道:“————殿下之功,天日可表。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朝中诸公,非尽明理之辈。为殿下计,为大局计,不若稍作姿态,以安众心。或可奏请朝廷,委派一二贤能官员,赴安南协理”事务,以示无私,或可将安南所产象牙、香料等珍物,列为贡品,定期进献,以表忠尽。如此,或可堵悠悠之口,缓攻讦之势。老臣肺腑之言,望殿下三思。”
写罢,用火漆封好,交给老仆:“老规矩,速速送出。”
老仆躬身接过,无声退下。
陈于陛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雪花,长长叹了口气。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位海王殿下,心思深沉,手段果决,是否会接受这“稍作姿态”的建议,他并无把握。
但愿,殿下能以大局为重,暂敛锋芒————
几乎在陈于陛写信的同时,紫禁城另一处隐秘的偏殿内,次辅沉一贯也正在与几位亲近的科道言官密谈。
殿内烧着银丝炭,温暖如春。
阁臣沉鲤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听着几位言官义愤填膺地述说朝会上陈于陛等人如何“坦护藩王”、“无视纲纪”。
“————元辅如今,只怕是铁了心要保那朱常洵了!”
一个御史愤愤道。
沉鲤放下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悠然道:“陈元辅是首辅,总要顾全大局嘛。海王刚刚献了七十万石粮食,解了北地、西南之急,这个时候,谁能说他不是?”
“可其跋扈之行,已昭然若揭!安南设官,形同割据,此风断不可长!”
“是啊,沉阁老,难道就任由其坐大?”众人看向沉鲤。
沉鲤微微一笑,笑容高深莫测:“坐大?谈何容易。陛下圣明烛照,岂会不知?今日朝会,陛下可曾明确表态?没有。为何?陛下也在看,在看这海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在看这朝野,究竟有多少人心向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陈元辅要保,就让他去保。你们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弹劾的,还是要弹劾。只是,需注意分寸,莫要象李三才那般,授人以柄。要站在朝廷法度、祖宗成宪的立场上说,要激起清议,要让天下士林知道,藩王擅权,乃国之大忌。至于陛下如何决断————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我等为人臣子,尽本分便是。”
一番话,说得几人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沉鲤的意思很明白:继续弹劾,制造舆论压力,但不要冲得太前当炮灰。
皇帝对海王既有倚重,亦有保留,他们只需不断提醒皇帝,剩下的,交给皇帝和时势。
然而,无论是陈于陛的暗中斡旋,还是沉鲤的推波助澜,他们都低估了另一股力量。
市井舆论,以及那位远在淡北的海王,对京师人心的影响。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悄然打响。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鹿鸣楼,有定国公府的背景,装璜高雅,菜品精美,价格有高有低,丰俭由人,既有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聚会之所,也是普通平民、甚至穷酸文人相聚之地。
近日,楼上雅间总是爆满,楼下的大堂,也常常座无虚席。
不仅因为这里温暖如春,更因为这里有一种别处没有的“节目”。
大堂中央,搭了个小小的台子。
一个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拍着醒木,讲述最新的“海王平南记”:“————话说那安南逆臣郑松,弑君纂位,血洗王府,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又将屠刀对准我大明侨民,抢掠商铺,淫辱妇女,无恶不作!消息传到淡北,海王殿下是拍案而起,怒发冲冠!道是:安南乃太祖皇帝钦定不征之国,然其国主昏庸,权臣当道,残害我汉家子民,天理难容!本王受父皇重托,镇守海疆,护佑侨胞,岂能坐视?”遂起正义之师,跨海征讨!”
说书先生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将海王如何用兵如神,如何大破郑松精锐,如何一举收复升龙,如何安抚百姓,分发田地,减免赋税,说得活灵活现。又讲到海王心系北地灾民,不远万里运送粮食,却被山东奸商贪官勾结土匪劫掠,普济院义士如何血战黑风峡,保护粮车。
“诸位客官可知,那黑风峡一战,数百悍匪埋伏,普济院的韩义士,不过带了三百护卫!可您猜怎么着?韩义士早有准备,将计就计,把匪徒引进峡谷,一声令下,火统齐发,轰天雷炸响,直杀得那匪徒哭爹喊娘,尸横遍野!擒获的匪首招供,您猜背后主使是谁?就是那登州城里的李扒皮,莱州府里的赵阎王!这些个黑了心肝的贼子,平日里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眼看海王殿下运来救命粮,断了他们的财路,竟勾结土匪,要劫赈灾皇粮,害灾民!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啊!”
台下听众,有商人,有士子,更多是普通百姓,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拍案叫好,听到奸商贪官勾结土匪时,更是群情激愤,大骂“狗官”、“奸商”、“该杀!”
类似的故事,不仅在鹿鸣楼,也在京城大小茶楼、酒馆、甚至街头巷尾的说书摊、读报人那里流传。
故事版本或有出入,细节或有喧染,但内核一致:
海王殿下,忠君爱国,开疆拓土,仁政爱民,急公好义;而与之作对的,无论是安南郑松,还是山东的贪官奸商,都是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之徒。
这背后,自然离不开冯梦龙主持的《大明月刊》、《京城日报》的推波助澜。
最新一期的《大明月刊》特辑,用整整两个版面,详细报道了“黑风峡事件”,将普济院护卫队的英勇、匪徒的凶残、背后牵连的惊人内幕,写得绘声绘色,还配上了通俗易懂的版画插图。
而《京城日报》则连篇累牌地刊登各地读者的来信,盛赞海王功德,评击奸佞小人,呼吁朝廷彻查山东案,严惩不法。
更有一些平日郁郁不得志的底层文人、小官,或因受了资助,或纯粹是被舆论感染,也纷纷提笔为文,在私人刻印的小报、绘本、文集上,为朱常洵辩护。
他们引经据典,论证海王在安南用兵乃“吊民伐罪”,设立镇守府乃“权宜安边”,献粮乃“忠义无双”,将那些“擅开边衅”、“形同割据”的指责,批驳得体无完肤,称其为“腐儒之见”、“嫉贤妒能”。
这股风潮,渐渐从市井蔓延到士林。
国子监的监生们,酒酣耳热之际,也开始争论。
支持海王者,称其“有担当,有作为,实为国之栋梁”。
反对者,则坚持“祖宗法度不可违,藩王权重必生乱”。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而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刚刚领到普济院发放的救济粮,一家老小得以在寒冬中活命的北直隶、山东灾民,对海王的感激更是发自肺腑。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京城,那些攻击海王的御史言官,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这一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盘散朝回府,轿子刚到府门口,就被一群衣衫槛褛的百姓围住了。
这些人并非暴徒,只是跪在雪地里,磕头哭诉。
“青天大老爷!您行行好,给海王殿下说句公道话吧!”
“海王殿下是活菩萨啊!没有殿下的粮食,我娘早就饿死了!”
“那些杀千刀的贪官奸商,勾结土匪抢粮,该千刀万剐!周老爷您是大官,要为民做主啊!”
“谁要害海王殿下,就是害我们这些苦命人,老天爷看着呢!”
哭声、喊声,引来更多人围观。
周盘坐在轿子里,面色铁青。
他不怕被皇帝训斥,不怕被同僚攻讦,甚至不怕罢官流放,那是“清名”。
可被这些他眼中“愚昧无知”的百姓堵着门哭诉,口口声声说他“不为海王说话”、“不为民做主”,这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可能遗臭万年的“污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恐慌。
他可以不在乎官位,却不能不在乎身后名,不能不在乎家族声誉。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几位跳得最欢的言官府邸前。
虽然没有过激行为,但那种无声的谴责、悲戚的哭诉,比刀剑更让人难受。
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海王,在民间,尤其是在受灾的北方百姓心中,竟有如此声望。
那不仅仅是权势,更是人心。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下醒木,结束了今天的故事:“————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善恶终有报应。海王殿下仁德布于四海,功绩彪炳千秋,岂是几句谗言所能诋毁?那些黑了心肝、阻挠赈灾、陷害忠良的宵小之辈,自有天收,自有王法等着他们!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
满堂喝彩,铜钱、碎银子如同雨点般抛向台上的铜盘。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复盖了京城的街巷,却盖不住这茶楼里涌动的暖意,和那在寻常百姓口中、心中,悄然生长蔓延的,对那位遥远亲王的感念与回响。
紫禁城的暖阁里,万历帝也收到了东厂关于市井舆论的密报。
他胖胖的手指抚过奏报上“民心所向”、“众口铄金”等字眼,久久沉默后,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