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馀烬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一百八十七章 馀烬
丰臣秀吉切腹的第三天,一份以“大明国海王朱常洵”名义发布的安民告示,贴遍了大坂城残存的墙垣,并经由快马、船只,迅速向京都、奈良、界港乃至更远的地区传播。
告示用汉文书写,措辞严厉中带着一丝“宽仁”。
大意如下:“————日本前摄政丰臣秀吉,不遵礼法,擅启边衅,侵我藩属,屠戮生灵,罪孽深重,人神共愤,今已被擒伏法。本王念上天好生之德,悯尔日本百姓无辜受戮,特颁此令:自即日起,大明与日本停战,各守强界。所有罪责,皆归秀吉及其少数党羽。凡公开声明支持《大坂条约》,愿遵从此约,与大明永结盟好之日本诸大名、武士、百姓,无论过往如何,一概既往不咎,仍为大明皇帝治下顺民。若有冥顽不灵,公然违抗条约,聚众作乱,祸害地方者,即为叛逆,本王必遣天兵,尽数诛灭,绝不姑息!”
“————另,大坂等地百姓,受战火牵连,流离失所,困苦无依,本王心实悯之。特命于城外设粥厂十处,发放米粮,赈济灾民。凡大坂、堺市在册之穷苦百姓,皆可凭户籍或邻里作保,前往领粥领米,暂度时艰。望尔等感念天恩,安分守己,勿信谣言,勿从叛逆。”
告示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残破的大坂及其周边地区引发了剧烈反应。
对于那些惊魂未定,家破人亡的普通町民、农夫、工匠而言,这告示不啻于一道保命符。
停战了!
不用再担心那可怕的“天火”从天而降,不用再害怕明军登陆烧杀抢掠!
而且,海王殿下竟然还愿意发粮赈济!
虽然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明亲王谈不上什么忠诚,但“有奶便是娘”是乱世百姓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看着海王派遣的人,真的在城外空旷处支起大锅,熬煮着香喷喷的米粥,一袋袋白米被卸下,排队领粥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恐观望,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最后的人山人海,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许多领到热粥和一小袋糙米的老人、妇女,甚至对着发放粮食的明人和那面龙旗跪地磕头。
“看见没?海王殿下是讲道理的!果真只杀祸首秀吉,不牵连我们!”
“是啊,还发粮!比太阁老爷强!太阁老爷征朝鲜,加了多少赋税,拉了多少壮丁!”
“其实我早就知道,海王殿下在吕宋、在琉球,对归顺的百姓都好得很,分田分地,税还极低,甚至免税!”
“海王殿下才是真仁义,武功又高,跟着他才有好日子过!”
坊间的议论,从最初的恐惧,悄然转向。
那些在战前几年,就已通过小西行长等走私渠道流入日本、被一些识字的商人、僧侣、低级武士偷偷传阅的《大明月刊》,此刻成了最好的“背书”。
月刊上描绘的东番富庶繁华、南洋温暖富饶、以及海王殿下对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对内的种种“仁政”和慷慨封赏等事迹,在口耳相传中被不断放大、美化。
再加之丰臣秀吉侵朝带来的沉重赋役和惨痛伤亡早已让底层怨声载道,对比之下,这位“宗主国”的亲王,形象竟愈发高大、仁慈起来。
不少穷苦的浪人、低阶武士,甚至开始暗自心动,琢磨着是否真有机会,能去海王摩下效力,搏个前程。
而对九州、四国、对马、佐渡等条约规定割让岛屿上的大小领主、武士家族,另一份更为详细的“处置办法”也随即送达。
办法给出了明确选择:
一、不愿归顺者,限期内可携带家眷、细软离开割让地,前往本州或其他未被割让的岛屿,大明不予阻拦。
二、愿留者,有两种出路:
甲、接受东番官职(品级参照其原有石高及贡献评定),解散麾下军队。原麾下武士、足轻,可自愿报名,经东番军考核后,择优录用,编入明军串行,“同级别,同粮饷”一—这最后五个字,对许多下层武士和足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要知道,日本战国时期,足轻地位低下,待遇微薄,战时为兵,平时为农,朝不保夕。而明军,尤其是东番军的待遇和后勤保障,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那是实打实的月饷、足额的口粮、精良的装备,战功赏赐更是丰厚。许多底层武士和足轻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乙、接受东番官职,可保留部分私兵(人数、武装需受明军监督和整编),但需离开日本本土,调往南洋新领地驻防或参与征伐开拓。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海外获得新的、
可能更广阔的领地,虽然远离故土,但机遇也更大。对于那些在本土领地狭小、发展受限的中小领主而言,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三、对于领地内的农夫、工匠、小商人等平民,政策也很优厚:愿留在原地者,可继续耕种原有土地(需重新登记,税赋降低到收成的三分之一);愿迁徙者,东番官方将组织船队,免费运送其前往婆罗洲、锡兰等地开拓。每个成年男丁,可获得至少五十亩未开垦的土地,免税三年,并提供初始农具、种子。若与汉人通婚,其下一代即被视为汉人,可享受与汉人移民同等待遇一每个成年汉人男丁,在南洋可获一百亩土地等由官府提供更多扶持。工匠、小商人可向七海商会驻地报名,择优录用,愿意外迁工作者,待遇更优厚。
这最后两条,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九州、四国等地,土地贫瘠,山多地少,赋税常年高达六成以上,年景不好时,农民食不果腹、卖儿鬻女是常事。
工匠地位低下,收入微薄,生活困苦。
小商人也备受盘剥。
如今,竟然有一条路,可以离开这狭小、寒冷、贫瘠、近年冬天越来越多人冻死的岛屿,去往传说中的温暖南方,获得几乎是他们原有土地十几倍的田产,还能免税!
迁去温暖南方工作,不仅不怕冬天冻死,还可以获得优厚报酬。
若是与汉人通婚,子孙后代都能成为“汉人”,得到更好的待遇!
“一百亩地!免税五年!这是做梦吗?”
“我隔壁村的木匠前年跟着商船偷偷跑去了吕宋,回来接走家人时说,那边土地黑得流油,插根筷子都能发芽,工作好找,薪酬高,而且冬天只穿短袖就行。”
“羡慕汉人有个好王爷啊————不过,我知道海王治下,汉人和其馀归顺的百姓都受到尊重,只要守法种田,日子都过得很好,甚至顿顿有肉吃。”
“哪里报名啊?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从九州南部的萨摩、大隅,到四国的土佐、伊予,无数面黄肌瘦的农夫、眼带渴望的工匠、心思活络的小商人,开始涌向各地的港口、城下町,查找“移民招募点”。
虽然对未知的南洋还有恐惧,但对眼前苦难生活的绝望,以及对百亩土地、免税数年的巨大诱惑,压倒了一切。
报名者络绎不绝,许多村落甚至整村整乡地要求迁移。
负责此事的七海商会人员和东番派出的基层官吏忙得脚不沾地,登记造册,宣讲政策,安排船只。
朱常洵站在“鲲鹏”号的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弧起。
这正是他想要的。
用相对优厚的条件,将这些岛屿上的底层人口,尤其是青壮家庭,大量迁移出去。
一来,可以充实南洋、乃至未来澳洲、美洲等新领地的开发力量。
二来,可以极大地削弱这些割让地上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三来,空出来的土地,正好可以用来安置从大明本土、朝鲜迁移来的移民。
“殿下此策,可谓一举数得,釜底抽薪。”
吴惟忠站在他身侧,看着下方的人潮,感慨道,“以利驱人,甚于以兵迫人。不出五年,九州、四国等,自然要成我汉家永世之土了。”
朱常洵放下望远镜,淡淡道:“这个世界,土地是死的,人才是根本。我汉家子民,勤勉聪慧,繁衍昌盛,只要有土地,有希望,便能生根发芽,开枝散叶。用我们的百姓,填满这些新得的疆土,才能确保长治久安。倭人迁走,汉人、朝人迁来,汉人比例至少要七成以上,此地方可永固。”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和深远谋划。
这不仅仅是军事征服,这是一场更为深刻的人口置换和同化。
而拥有庞大人口基数和高生育率的汉民族,正是执行这一战略最强大的依仗。
政策怀柔的同时,军事的铁拳也毫不尤豫地砸向了敢于公开抵抗者。
四国岛,这片多山临海的土地,此刻气氛紧张。
实力最强的长宗我部家,其当主长宗我部元亲年迈,其子盛亲在朝鲜战场未归,留守的家老们倚仗着四国多山的地形和坚固的冈丰城,对大明割让四国的要求嗤之以鼻,宣称“土佐武士,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并联络同样不甘就此交出领地的阿波国主生驹一正,试图结盟抵抗。
他们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朱常洵甚至没有亲自前往。
在初步稳定大坂湾局势、发布告示后,他便任命吴惟忠为四国方面总制,厉魁为副,统率主力舰队及水师陆战兵三千,浩浩荡荡杀向四国。
首先遭殃的是扼守丰后水道的生驹一正。
他的居城一宫城临海而建,原本以为凭借海崖天险可保无虞。
但当东番水师主力,在一里之外的海面上缓缓横过船身,露出侧面密密麻麻的炮窗时,生驹一正和守城士兵的侥幸心理瞬间崩溃。
“开火!”吴惟忠站在舰桥上,冷冷下令。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如同天雷炸响。
数百门重型舰炮同时怒吼,灼热的炮弹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砸向一宫城的城墙和海防工事。
石砌的城墙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如同纸糊,砖石飞溅,塔楼崩塌,浓烟滚滚。
仅仅三轮齐射,一宫城面向大海的城墙便被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守军死伤惨重,士气瞬间瓦解。
生驹一正站在天守阁上,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面如土色。
他麾下并非没有铁炮,也有几门锈迹斑斑的国崩,但射程和威力与明军的巨炮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降————降了!我们降了!”
生驹一正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瘫坐在地,嘶声力竭地喊道。
仅仅半天,一宫城升起白旗。
生驹一正被俘,其家眷、重臣皆被控制。
吴惟忠并未苛待,只是将其软禁,并宣布生驹家若愿配合,可保家族平安,部分子弟可择优录用。
解决了生驹家,明军毫不停留,直扑四国中心,长宗我部家的本据一冈丰城。
冈丰城坐落于四国山脉的险要之处,依山而建,城高池深,确为易守难攻之地。
长宗我部家的家臣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武士的悍勇,准备据险死守,幻想着凭借山城拖垮明军。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朱常洵麾下最擅长山地、林间作战的猎兵营,以及来自苦寒之地,凶悍无比的女真、虾夷雇佣兵。
王老幺,这位在虾夷和苦兀冰天雪地中磨砺多年的悍将,被朱常洵从北线调来,负责陆路攻坚。
他摩下除了部分东番老兵,还有两千多剽悍的女真、虾夷战士。
舰队炮击摧毁了冈丰城的外围工事和部分城墙后,王老幺便率领突击队,在猎兵营神射手的掩护下,如同山猿般,利用钩索、短斧,从险峻的悬崖峭壁攀援而上,绕开了正面防守最严密的山道。
女真、虾夷战士十分凶悍,长宗我部家的武士虽然勇武,但在这种非对称的、来自意料之外的袭击下,节节败退。
“放箭!拦住他们!”
“是生番,还有北狄?”
“顶住!为了土佐的荣耀!”
城内的抵抗是激烈的,长宗我部家武士展现出了土佐武士的硬气,但无奈实力差距太大。
明军的猎兵占据制高点,用线膛发枪点名清除城头的指挥官和旗手。
女真人和虾夷人则如同野兽般冲入敌阵,近身搏杀,血腥残酷。
仅仅一日一夜,冈丰城多处险要被突破。
王老幺挥舞着一柄戚刀,硬生生劈开了本丸的最后防线,水师陆战营长驱直入。
长宗我部家留守的重臣、武士,或战死,或切腹,少数被俘。
吴惟忠入城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城内一片狼借,尸横遍地,血腥味冲天。
“长宗我部家,冥顽不灵,仍旧顽抗,罪不可赦。”
吴惟忠看着被押解到面前的长宗我部家老,以及元亲的妻妾子女等数十口人,脸色冰冷,“奉海王殿下令:长宗我部一族,凡成年男子尽数斩首,女子及未成年男子,发配苦兀为奴,遇赦不赦。其家臣、武士,附逆者同罪,馀者发配苦兀。”
命令被毫不留情地执行。
冈丰城下,上百颗人头滚滚落地,血染黄土。
长宗我部这个曾经统一四国、叱咤风云的战国大名家族,在雷霆般的军事打击和冷酷无情的清洗下,一日之间,烟消云散。
其家眷和部分被俘武士,被押上船只,送往苦寒的库页岛挖矿、伐木。
朱常洵觉得,这些日本人应该比南洋土着更能适应北地的严寒。
而与此同时,对四国其他中小势力的怀柔政策也在同步进行。
加藤嘉明,一个出身低微,但能力出众、尤擅水战的武士,因早早暗中向明军传递情报并表示顺服,受到了特别嘉奖。
朱常洵提拔他为水师把总,赏银千两,赐锦袍、宝刀,并允其招募旧部,组建一支辅助舰队,护送运送移民前往锡兰的船队。
锡兰刚刚拿到,急需更多人手。
加藤嘉明感激涕零,发誓效忠。
其他如河野家、西园寺家等早已没落或实力弱小的势力,更是闻风而降,纷纷表示拥护《大坂条约》,接受东番官职或整编。
雷霆手段镇压最强者,怀柔政策拉拢中间派和顺从者。
四国岛,这个多山多岛的“南海道”,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彻底平定,其速度之快,让本州那些还在观望的大名们瞠目结舌,心底寒意更甚。
四国的血腥镇压,如同最严厉的警告,震动了整个日本。
而九州岛上,早已暗流涌动,此刻更是风云突变。
小西行长最先在肥后公开宣布:“太阁殿下既有遗命,签署《大坂条约》,我等为臣者,自当遵从。且大明海王殿下,乃天命所归,威加四海。吾等顺应天命,归附王化,非为背主,实为保境安民,顺应大势也!”
他麾下的军队迅速控制了熊本城及周边要地。
紧接着,萨摩的岛津义弘,于鹿儿岛宣布支持条约,并开始动员军队,矛头直指北九州那些态度暖昧的大名。
从南洋归来的宗义智,与他岳父小西行长合兵一处,宣布宗家坚决拥护海王殿下,并将派兵“协助天兵,讨伐不臣”。
这三家的倒戈,如同在九州这锅沸油中倒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打出的旗号冠冕堂皇—“遵从太阁遗命”,将政治包袱甩给了已死的丰臣秀吉,自己则占据了“忠义”和“顺天”的制高点。
而与之相对的,是领地主要在九州北部、与丰臣秀吉关系更密切且利益受损更严重的几家大名的恐慌与愤怒。
黑田家、大友家、加藤家的势力,对割让九州反应最为激烈。
这几乎是要刨他们的根。
他们或公开质疑条约真伪,或宣称要“讨逆贼”,但共同点是都不愿轻易放弃领地,并且暗中串联,试图抱团取暖。
然而,他们的反应慢了。
在快速平定四国同时,厉魁率领一支分舰队直扑九州西海岸,与早已投靠的小西行长水军汇合。
同时,岛津义弘的萨摩军团也从南向北,悍然攻入大友家的领地日向地区。
明军舰队则沿着九州西海岸游弋,炮击任何敢于抵抗的沿海据点,切断北九州诸大名的海上联系和补给。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让黑田、大友、加藤等家绝望的是,他们的家主或主力部队,此刻大多还被困在朝鲜战场!
对马海峡被沉有容的水师牢牢封锁,归国无门。
留守的家臣兵力薄弱,既要应对小西和岛津的陆上进攻,又要防备明军来自海上的炮击和登陆,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加藤清正留在肥后隈本城的家老们,试图凭借坚固的城池抵抗小西行长的进攻,但厉魁的舰队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小西军趁势攻入,守军溃散。
黑田家的小仓城、大友家的府内城也先后在明军炮火和岛津军的猛攻下告急。
与此同时,朱常洵对九州其他中小势力的“传檄而定”策略也迅速生效。
伊东、秋月、相良、有马等家,本就实力不济,在见识了长宗我部家的复灭和明军、
岛津、小西的联袂兵威后,纷纷遣使请降,表示愿遵从条约,接受整编或调遣。
九州战事,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反抗最激烈的几颗钉子,在明军绝对的海上力量和早有准备的内应配合下,被迅速拔除或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