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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枭雄末日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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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枭雄末日

冰冷、坚硬、摇晃的感觉,伴随着海水的咸腥气息和某种陌生的桐油、铁锈混合的气味,将丰臣秀吉从昏迷中唤醒。

脖颈后侧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想抬手揉捏,却发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坚韧湿滑的绳索,紧紧捆缚着,嘴里也塞着腥臭的破布。

他试图挣扎,绳索却勒得更紧,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是在生根神社的奥之间,也不是在他华丽的大坂城天守阁。

头顶是粗大的带着斧凿痕迹的木质横梁,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甲板,随着某种规律性的起伏而轻轻晃动。

耳中充斥着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风帆被劲风吹动的猎猎声,绳索与滑轮摩擦的吱嘎声,以及一种低沉而规律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轰鸣。

这分明是脚下这艘巨舰在破浪前行!

这里是一艘船的底舱,光线昏暗,只有从头顶几块活动格栅的缝隙中透下几缕摇曳的光斑,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汗水、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极度不安的火药味。

丰臣秀吉的心沉了下去。

最后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神社的混乱,突然闯入的凶神恶煞般的“武士”,那柄磕飞他短刀的奇特弯刀,脖颈后的重击————

他被俘虏了!

是谁?

前田利家?

还是某个他一直提防的大名?

不,那些人的手下,绝没有那种令人室息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也没有那些威力骇人,闻所未闻的火器和爆炸物。

是明国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只有明国人,只有那个在朝鲜让他吃了大亏,在琉球让他受挫,已攻占对马岛,兵威降临日本的大明海王,才有可能,也有胆量,派出如此一支诡异的精锐,深入日本腹心之地,行此斩首之举!

耻辱、愤怒、恐惧,以及更深层次的、对大坂城、对秀赖、对尚未稳固的丰臣政权命运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挣扎著,用被捆缚的双腿和肩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靠在了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着气。

一代枭雄,日本六十六州名义上的统治者,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被丢弃在这昏暗肮脏的底舱。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

格栅被掀开,明亮刺眼的天光倾泻而下,让丰臣秀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几个高大健壮,穿着与之前袭击者类似但更精良皮甲,手持奇特长统的明军士兵跳了下来,动作粗暴地将他拽起,解开了腿上的束缚,但双手依然反绑,嘴里的破布也被取出,换上了一块更干净的布团,只是依然堵着嘴,防止他咬舌或呼喊。

然后,他被半拖半架着,沿着徒峭的木梯,带离了这阴暗的底舱。

当他被带到上层甲板时,纵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丰臣秀吉,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是一艘他前所未见的巨舰。

高耸入云的三根主桅上,洁白的巨帆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如同垂天之云。

甲板宽阔平整得惊人,足以跑马。

船舷两侧,整齐排列着一门门闪铄着青铜幽光的巨大国崩,粗长的炮身,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

甲板上,身着统一深蓝色劲装,外罩精良皮甲或半身铁甲的士兵们肃然而立,刀出鞘,统上肩,目光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子百战精锐才有的凛冽杀气。

猎猎飘扬的旗帜上,绣着狰狞的金龙图案和巨大的“明”、“朱”字样。

严整,肃杀,威不可犯。

与他记忆中那些粗笨的关船、安宅船,甚至是曾经见过的佛朗机武装商船相比,这简直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

拥有如此战舰的明国海王,其势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士兵将他带到艉楼前的一片较为开阔的甲板上。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甲板和无垠的海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身穿玄色织金蟠龙常服,外罩一件深紫色大氅的年轻男子,正凭栏而立,背对着他,眺望着远方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冒着滚滚黑烟的陆地轮廓。

那应该就是大坂的方向。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背影,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年轻男子缓缓转过身。

丰臣秀吉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很年轻,看起来尚未及冠,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肤色是久经海上风霜的小麦色。

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人心,又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让其泛起涟漪。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添几分疏离与淡漠。

朱常洵的目光落在被两名亲卫押着的丰臣秀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平静,却让丰臣秀吉感到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久居日本第一人位置的丰臣秀吉,被那俯视目光刺得极不舒服,他强忍着被俘的屈辱和身体的疼痛,挣扎着站直了那矮小枯瘦的身躯,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天下人”的尊严。

然而,当他真正与朱常洵面对面站立时,才发现自己只到对方胸口,需要努力仰起头,才能与之对视。

这种身高和气场上的双重碾压,让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化为乌有。

他喉头滚动,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叹道:“好一位————英武的少年战将。”

这句话,倒是真心。

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气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日本年轻将领,也更加深不可测。

侍立在一旁的李旦上前半步,用日语沉声道:“丰臣秀吉,这位可并非寻常战将,乃是我大明皇帝陛下亲封的东番镇守亲王,统掌东番、南海、新神州诸事的一海王殿下!”

“海王————殿下————”

丰臣秀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本就蜡黄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更加惨白。

这种巨大意外的冲击,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万万没想到,竟是海王亲临!

难怪,难怪能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能派出如此精锐恐怖的奇兵,能在他的大本营将他如同捉小鸡般掳来!

原来自己一直视为生平大敌,视为阻挠他“吞并朝鲜”野心的最大障碍,竟然如此年轻,而且亲自来到了日本,来到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恐惧和—————丝难以言喻的颓然。

败了,彻底败了,从朝鲜到琉球,再到今日,他一次又一次败在这个年轻人,或者说,败在这个年轻人所代表的新兴力量手下。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坚硬的甲板上,以头触地,用略显生硬、

但语气极为躬敬的生硬汉语说道:“原来是海王殿下当面————罪臣————丰臣秀吉,见过大殿。”

他依旧以“臣”自称,试图抓住“曾受大明册封”这最后一块遮羞布,虽然那册封早已被他自己的野心撕得粉碎。

朱常洵微微挑眉,看着跪伏在地,姿态卑微的昔日“天下人”,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身段倒是很柔软。”

丰臣秀吉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是————是罪臣低估了大殿。罪臣还以为,大殿的谋划,是让茶茶那个贱人————给我下毒。”

他说出“茶茶”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痛苦。

朱常洵忽然开口,说的竟是日语,不算标准,但带着优雅腔调:“浅井茶茶,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没有她,也会有其他安排。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她无意中透露了你将离开大坂城,前往生根神社大祭的消息,这个情报,倒也算有些用处。”

丰臣秀吉和李旦同时一愣,脸上都露出惊愕之色。

丰臣秀吉是震惊于这位明国亲王竟能说日语。

李旦则是惊讶中带着恍然,原来殿下深藏不露,早已学会倭语,说明对倭国很久之前就已非常上心,提前准备。

“大殿————竟会我们的语言?”

丰臣秀吉下意识地用日语问道。

朱常洵依旧用日语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东番王府时,闲遐颇多,便多学了一门方言”。我说得可还地道?”

方言?

地方语言?

丰臣秀吉一时没完全理解这个词背后的深意,但李旦却心头猛地一跳。

殿下将日语称为“方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殿下心中,日本或许早已不再是需要平等对待的“外国”。

而是————即将被纳入掌控的“地方”!

殿下学习日语,并非兴趣,而是早有图谋!

李旦看向朱常洵背影的眼神,敬畏之中,心内也不由添了几分寒意。

丰臣秀吉咀嚼着“方言”二字,似乎也品咂出一些不寻常的意味,但他此刻无心深究,追问道:“大殿————等的就是我离开大坂城?以大明东番天兵之神勇,即便我在大坂城天守阁中,想必也能成功吧?”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也有一丝不甘。

朱常洵坦然点头,用回了汉语,语气依旧平静:“确实如此。但强攻大坂城,纵然能成,我麾下忠勇将士,也必多有折损。为取你人头,而令我大明好儿郎流血牺牲,不值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士兵生命的珍惜或者说,一种基于利益考量的冷静权衡。

在朱常洵心中,这的确是“极”计划的内核考量之一:

斩首丰臣秀吉本身是目标,但更重要的是以最小代价达成最大战略利益。

若强攻大坂,即便成功,东番军力必有损伤,不利于后续在东亚、南洋、美洲、乃至全球的布局。

现在这样,用无一人阵亡的极小代价,活捉丰臣秀吉,再以此撬动日本政局,才是上上之策。

浅井茶茶提议的毒杀,固然隐蔽,但无法造成足够的震慑,也无法以此为筹码榨取最大利益。

唯有大明天兵亲临,进行如此雷霆一击,深入虎穴,生擒或杀死敌酋,方能震慑群倭,斩获最大利益,并为后续的“凌迟”战略铺平道路。

丰臣秀吉闻言,沉默片刻,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硬气也消散了,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腰背彻底佝偻下去,叹道:“大殿爱兵如子,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兵甲犀利如天兵————秀吉,远不如也。

秀吉————败了,彻底的败了。

19

“是的,你败了。”

朱常洵的声音清淅而冰冷,如同宣判,“那么,丰臣秀吉,你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

丰臣秀吉心中一片冰凉。

他当然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侵朝之战,屠戮大明藩属,杀戮军民,这已是不赦之罪,何况在大明册封后,又撕毁和约,发动二次侵朝,这一次,还想趁着东番与佛朗机人的南洋战争,动员日本所有潜力,不顾一切要进攻虾夷,图谋东番,更是取死有道。

如今被俘,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眼前这位海王殿下大发慈悲,放他活着回去,他也完了。

连续战败,损兵折将,最后连自己都被敌人从神社掳走,奇耻大辱,无以复加。

本土那些野心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石田三成等文治派也保不住他。

他若回去,最好的结局是被迫“隐居”,然后“病逝”,丰臣家彻底失势,秀赖————

恐怕也难逃毒手。

甚至整个丰臣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为他的野心陪葬。

与其回去受尽羞辱而死,连累秀赖,不如————

丰臣秀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淅:“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不敢求大殿宽恕,唯求————大殿赐罪臣切腹自决,以全武士之名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切腹,是日本武士在败亡或承担重责时,维护最后尊严和荣耀的方式。

这是他能为自己的生命,划上的最“体面”的句号。

甲板上静了片刻,只有海风呼啸,浪涛声声。

朱常洵看着跪伏在地,等待最终裁决的矮小老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可以。”

丰臣秀吉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朱常洵话锋一转,如同最精明的商人开始报价:“而且,本王还可以代表大明和朝鲜,与你,与日本,宣布停战。”

停战?

丰臣秀吉心中刚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立刻又被巨大的警剔压了下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胜利者的“仁慈”。

果然,朱常洵微微颔首,旁边的内侍章嵩,上前一步,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中日两种文本书写的绢帛条约,展开在丰臣秀吉面前。

丰臣秀吉眯起老眼,仔细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浊的眼珠就猛地瞪大,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喉咙里发出嗬的怪响,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条约条款如下:

一、日本国主丰臣秀吉,代表日本国,向大明皇帝及东番镇守亲王(海王)殿下谢罪,并宣布自即日起,与大明及东番藩属永久停战,永不犯境。

二、日本国为此次战争承担全部罪责,向大明支付战争赔款,总计白银一亿两。可分期偿付,每年支付一百万两,或以等值之铜、铁、金、硫等物资抵偿。或允许大明指定商社,优先开采日本石见银山等矿山,开采所得折抵赔款。大明东番商船享有日本各港免税特权,所涉税款亦可折抵赔款。

三、日本国割让对马岛、壹岐岛、五岛列岛、九州岛、四国岛、佐渡岛及其所有附属岛屿予大明东番管辖。日本国永久放弃对虾夷地之所有权与宣称,承认虾夷地归大明东番,大明享有完整主权。

四、开放大坂、平户、博多、堺港等口岸为通商口岸,准许大明商人居住、设厂、贸易,并享有领事裁判权和治外法权。大明有权在上述口岸及割让领土驻军,以保护商民及维持秩序。

五、日本国不得再行建造大于五百石(约合明制二百料)之战船,不得装备、仿制、

购买除大明允许外之重型火器。

六、————

条款一条比一条苛刻,一条比一条屈辱。

割地、赔款、驻军、限制武备、市场全开————

这哪里是什么停战条约?

这分明是一份将日本彻底变为大明附属国,甚至殖民地的卖身契!

一旦签署,他丰臣秀吉,将不再是结束战乱的英雄,而是日本千古未有的最大罪人!

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万世唾骂!

甚至连他为之奋斗一生,想要传予秀赖的丰臣家,也将因为他这份条约而彻底崩塌,永世不得翻身!

“不————这————这绝不可能!”

丰臣秀吉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大殿!我如今已是你的阶下之囚,权力尽失,这条约,我就算画押用印,在日本国内也绝无任何效力!德川、前田、上杉————他们绝不会承认,这只是一纸空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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