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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各施其谋,沉一贯变策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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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各施其谋,沉一贯变策

墨西哥城,新西班牙总督府。

这座创建在特诺奇蒂特兰废墟上的城市,是西班牙在美洲庞大殖民帝国的统治心脏。

总督府所在的中央广场恢弘壮丽,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案和哈布斯堡双头鹰徽记。

然而,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宫殿深处,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华丽外表格格不入的恐慌、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力感。

报告用词混乱,充满了目睹地狱般的惊恐描述,其撰写者是几名在海战中侥幸逃离,辗转数月才抵达阿卡普尔科港的西班牙商人、低阶军官和一名惊魂未定的方济各会修士。

“————明帝国舰队如同从地狱驶出的幽灵,他们的战舰前所未见,速度快如飞鱼,攻击猛如狼群,火炮射程、精准都超越我们————我们的马尼拉大战船在他们面前笨拙如羔羊————远东舰队复灭,马尼拉湾成了火海,圣地亚哥堡的坚石在他们巨炮下如同泥土般崩塌————他们不接受有条件投降,将英勇抵抗的士兵,甚至神甫的头颅砍下,在帕西格河边垒成小山,称作京观————上帝啊,那是亵读!是对西班牙帝国的羞辱,也是对十字架最恶毒的侮辱!”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几张仓促绘制的草图,描绘了那种被称为“三桅或双桅纵帆船”的奇异战舰,以及那面赤红底色、绣着金色日月龙纹的旗帜—独属大明亲王,朱常询。

“砰!

“”

1

苏尼加总督终于控制不住,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和羽毛笔跳了起来。

“异教徒!野蛮人!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如此对待西班牙的勇士和天主的仆人!”

议事厅内,气氛沉重得象是要凝固。

分坐两侧的高级军官、殖民地官员、大主教、以及掌控着美洲白银命脉的几位大商人代表,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早已从不同渠道听闻了远东的剧变,但这份来自幸存者第一视角的血泪控诉,依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总督阁下,这不仅仅是军事失败,更是灾难!”

!每年,从波托西、萨卡特卡斯运来的白银,在阿卡普尔科装上大帆船,运往马尼拉,换取远东的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等,再运回美洲,一部分供殖民地消费,大部分则运回塞维利亚,销往欧洲各地。这条航线的利润,支撑着王室和贵族们的花销,支撑着在低地的战争,支撑着无敌舰队的维护,也支撑着我们新西班牙的繁荣!”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高昂:“现在,脐带被斩断了!那位大明亲王占领了马尼拉,掐住了我们的喉咙!我们的白银将堆积在阿卡普尔科的仓库里发霉,或者只能以更高的成本、更长的航期,运回欧洲,利润将暴跌数倍!而殖民地需要的东方货物,价格将飞涨!更可怕的是,明国海王下一步会做什么?会不会沿着马尼拉大帆船的航线反推过来,威胁阿卡普尔科,甚至威胁秘鲁?”

“门多萨侯爵说得对!”

一个肥胖的商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料和烟草气味,他是墨西哥城最大的贸易行会首领:“我的仓库里还堆满了原本要运往东方的白银锭,现在全成了死钱,我在利马的合伙人,已经写信来催问生丝和瓷器的货源!没有东方货物,我们在美洲的生意起码要萎缩八成!我们必须夺回马尼拉,重新打通贸易线。否则,不出三年,新西班牙的财政就会崩溃!”

“夺回?谈何容易!”

。大明帝国距离马尼拉很近,经营几月后,堡垒更加坚固,兵力充足。而我们呢?总督阁下,您比我更清楚殖民地的情况,尤卡坦的玛雅人还在深山老林里反抗,奇奇梅克人的袭击从未停止,秘鲁的印加遗民也蠢蠢欲动。我们能抽调多少兵力,一千?两千?就靠殖民地这些老旧的大帆船和几艘快要散架的盖伦船,去挑战能全歼马尼拉舰队的大明帝国海军?”

他环视众人,语气尖锐:“更别忘了,我们远离本土万里,补给线漫长。而明国人,背靠他们庞大的帝国本土,补给源源不断。这仗,怎么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异教徒夺走我们的财富,屠杀我们的同胞,亵读我们的信仰吗?”

墨西哥大主教罗德里格斯声音嘶哑,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我们必须惩罚这些异教徒,用他们的血洗净圣地的污秽!否则,上帝会降罪于整个新西班牙!”

“惩罚?用诅咒去惩罚吗?”

科尔多瓦反唇相讥,“尊敬的主教大人,您可以让修士们去祈祷,但士兵们需要的是战舰、火炮、弹药、粮饷!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舰船从哪里来?”

角落有个消瘦青年军官,丧气的道:“或许————是我们屠杀人类太多,印第安人、非洲黑人、远东————我们杀了数百万人,上帝要降罪我们————”

“闭嘴!”

阿尔瓦罗打断那青年军官的话:“杀那些低贱落后的野蛮人,不算罪孽,我们是为上帝与国王创造新西班牙的天国世界,主的神光沐浴我们,我们是主的战士,杀戮是神圣事业的附加伤害而已,对吧,大主教阁下?”

“对,只要你们向神父谶悔,多购买赎罪券,主就会赦免你们一切罪过。”大主教罗德里格斯道。

“失去生意,别说购买赎罪券,就连十一税也交不上了。”

肥胖商人此言一出。

便有多位大商人代表附和。

主教罗德里格斯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抬高声调,厉声训斥:“这就是你们对主的忠诚吗?哪家敢不交十一税,我就上报宗教审判所,开除你们的教籍。”

开除教籍,对于欧洲贵族教徒,比开除国籍还可怕,意味着,无法在天主教区生存。

“主教大人,你这是要逼迫我们去信仰新教吗?”肥胖大商人代表,丝毫不怕罗德里格斯的威胁。

对某些富商来说,可以没有国籍,可以没有教籍,甚至可以没有上天堂资格,但一定要有钱!

“你说什么?!”罗德里格斯大怒。

议事厅内顿时吵作一团。

军官强调现实的困难,商人哭诉利益的损失,主教鼓吹宗教的狂热。

苏尼加总督头痛欲裂。

他何尝不想立刻派出舰队,收复马尼拉,挽回颜面和财富?

但他更清楚殖民地的真实情况。

连年的屠杀、压榨和疫病导致印第安人口锐减,劳动力短缺,矿业产出已受到影响。

各地的反抗此起彼伏,驻军疲于奔命。

财政更是捉襟见肘,王室每年从美洲吸走海量白银,又从贸易中赚取数倍于美洲白银的利润,却吝于对美洲投入。

仅靠新西班牙和秘鲁的力量,组织一支能横渡太平洋,并有把握击败明国舰队的远征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够了!”

苏尼加总督猛地站起,大声喝止了争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做出了决定。

“门多萨侯爵,立即以我的名义,向马德里的国王陛下和印度事务院发送最紧急的信件。详述远东的惨状和贸易断绝的严重后果,请求国王陛下立即从本土派遣至少一支包含五十艘一流战舰的分舰队,携带足够兵力、火炮和补给,前往印度果阿,与我们汇合,再与葡萄牙舰队共同远征远东,收复满刺加和马尼拉,惩罚明国!”

“科尔多瓦将军。”

他转向驻军指挥官,“我命令你,立即着手组建一支神圣复仇舰队”。从墨西哥、

秘鲁抽调所有可用的战舰,无论新旧。在殖民地招募志愿兵、雇佣兵,包括那些破产的冒险家,欠债的矿工,愿意用战功换取赦免的罪犯!告诉那些印第安酋长和梅斯蒂索人,参加远征,可以减免贡赋,甚至授予土地!武器、火药,尽量筹集。港口里那些等待修理的船,全部给我修好!”

“主教大人,”他对大主教说,“请您动员所有教区,为远征募捐,并派遣最虔诚、

最勇敢的传教士随军。我们要让主的荣光,重新照耀吕宋!”

“诸位商界的绅士们,”他看向那些肥头大耳的贸易代表,“远征需要巨额资金,王室拨款遥遥无期,我希望各位能————慷慨解囊,预付一部分军费。我以总督的名义保证,收复马尼拉后,未来五年————不,十年的贸易特许权和关税减免,将优先给予出资者。”

命令下达了,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多少振奋。

门多萨知道,等马德里的回复和舰队到来,起码是一年甚至更久之后的事。

科尔多瓦清楚,拼凑起来的所谓“神圣复仇舰队”恐怕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否平安横渡太平洋都是问题。

商人们则肉疼于又要出血,对未来虚无缥的“特许权”将信将疑。

主教虽然激动,但也明白,光靠祈祷打不赢战争。

会议在一种沉闷而不祥的气氛中结束。

苏尼加总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广场上暴晒在美洲炽烈阳光下的大教堂,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仿佛看到,西班牙帝国在东方经营了半个多世纪的基石,正在那个从未谋面的明国海王的重击下,缓缓崩裂。

而他拼尽全力试图组织的反击,更象是一次注定代价惨重的挣扎。

葡萄牙,里斯本,里贝拉宫。

与墨西哥城的焦躁愤怒不同,里斯本王宫的气氛,更多是一种暮气沉沉的绝望与无奈的挣扎。

葡萄牙处于西班牙“伊比利亚联盟”统治下,国王腓力三世特地从马德里过来游玩,也当做视察。

——

颇有雄才的腓力二世已经去世,腓力三世继承王位,但腓力三世的能力,远不如他的父亲,喜好玩乐,情妇无数,还让宠臣秉政,引起国内非议。

此刻腓力三世斜倚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榻上,面容苍白,眼圈发黑,一副纵欲过度又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面前的巨大长桌上,摊开着来自印度果阿总督的求救信,以及本土贵族要求履行“共主义务”,派遣舰队为葡萄牙东方利益复仇的联名请愿书。

印度总督的信写得凄凄惨惨:满刺加失陷,香料贸易的主动脉被切断,印度西海岸的据点被明国舰队威胁,失去最重要货源,贸易几乎停滞,果阿本身也岌发可危,城内人心惶惶,财富大量外流,长此以往,果阿舰队的粮饷都无法保证。

总督恳求国王陛下念在葡萄牙王国百年东方基业,速派援军,否则“葡萄牙和西班牙在东方的最后荣光,将随果阿的陷落而彻底熄灭”。

贵族们的请愿书则更加直白且充满怨气。

他们控诉西班牙王室只顾在尼德兰低地打仗,耗费了本该属于葡萄牙—西班牙联合王国的巨大财富,却对葡萄牙的海外利益漠不关心。

如今葡萄牙东方帝国濒临崩溃,若西班牙再不履行保护义务,他们将考虑“采取其他方式维护自身利益”,暗示可能寻求独立或与其他国家合作。

“烦死了————整天就是求援、要钱、抱怨————”

年轻的腓力三世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要赶走恼人的苍蝇。

他对远东那些遥远岛屿的得失并不真的关心,那里只有香料和异教徒,远不如塞维利亚的斗牛舞、意大利的歌剧、还有宫廷里新来的佛兰德侍女有趣。

但他也知道,东方贸易是王室和贵族的重要财源,不能置之不理。

更重要的是,葡萄牙贵族的骚动,可能会影响到他在伊比利亚半岛并不稳固的统治。

可问题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大明亲王的舰队如此强大,最初为何没人报上来,葡萄牙人在明国壕境经营那么久,传教士深入大明腹地结交大明贵族,却没有上报那位海王存在巨大威胁的情报,都干什么吃的?

现在出了大事,就都来找我,一封又一封的写信催促!

“陛下,”。但眼下,低地战事正进入关键时刻,胜利在望,急需资金和兵力,此时真要抽调主力舰队远征万里之外的东方,实在力有未逮。”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看着葡萄牙人闹事吗?”

腓力三世没好气地问。

“陛下,东方之事,可以————缓一缓。”莱尔马公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依照此前,做个集结舰队的样子,给里斯本议会看,然后回复印度总督,命他竭尽全力固守果阿,并向里斯本议会保证,王室正在认真考虑远东事务,一旦低地战事缓和,必将派遣无敌舰队前往东方,恢复秩序。这至少可以暂时稳住他们。

,“至于实际应对————”

公爵压低了声音,“我们可以秘密授意果阿总督,尝试与明国接触。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是否可以用谈判的方式,要回我们在远东的一些据点,哪怕不是马尼拉,但至少能重启贸易,毕竟,彻底失去东方,对王室和贵族都没有好处。而现在两头交战,代价太大,胜负难料。至少要等打败尼德兰人后,再全力进攻远东,才能必胜。”

腓力三世眼睛一亮。

谈判?

这听起来比打仗省事多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给印度总督密令,让他见机行事。只要能让那些葡萄牙佬别再来烦我,条件可以————适当灵活。”

“陛下英明。”

莱尔马公爵躬身。

他知道,这不过是拖延和敷衍。

真正的决断,恐怕要等到低地战事结束后,甚至更久。

而到那时,东方的局势,恐怕早已天翻地复。

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国王陛下此刻的安宁,以及自己权势的稳固。

即便长久失去远东,也还有新大陆广袤领土,可以搜刮出无尽的资源,海量的白银,何况还有前国王留下的巨量财富。

而葡萄牙人的东方帝国?

那已是昨日黄花,能榨取最后一点价值,为马德里的宫廷和战争服务,就算物尽其用了。

然而,葡萄牙的统治阶层并非全是庸碌之辈。

一些嗅觉敏锐的贵族和商人,早已对马德里宫廷的敷衍失去耐心。

在里斯本昏暗的酒馆和私人宅邸里,更隐秘的筹划正在进行。

一支携带着特殊使命的小型使团,正在悄悄组建,他们将避开官方的耳目,乘坐快船,试图直接前往东番或吕宋,与那位可怕的明国海王进行秘密接触。

哪怕代价是承认失败,让出部分利益,甚至暗中提供关于西班牙的情报,他们也希望能为葡萄牙在东方保留一丝火种,一点未来谈判的筹码。

他们不约而同的倾向谈判。

而朱常洵巩固南洋、开拓北美需要时间,所以愿意与他们谈判。

但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又能拿到什么?

大明京城,沉一贯府邸密室。

时值盛夏,京城闷热难当。

但沉一贯的书房内,却门窗紧闭,角落里摆着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

这位浙党领袖,没有多少夏日的烦躁,只有一种老谋深算的平静,以及眼底流露的疲惫与权衡。

他面前坐着一名穿着寻常绸衫,但气质精干的中年人,正是江浙几家大海商家族的代表,姓胡名达。

此人带来的,不仅是成箱的金银珠宝,更有江南那些传统海商世家深深的焦虑。

“沉阁老,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胡达声音恳切,甚至带着哭腔,“自那海王崛起于东番,我江南商贸,便一日不如一日。松江的棉布,苏州的锦缎,景德镇的瓷器,往日是营销海内外的抢手货。可如今呢?

东番建起大工坊,用着奇奇怪怪的阿珍纺机”,一个织工能顶好几个,织出的东番布”又细密又结实,价格却只有松江布的一半!他们新制的玉瓷”,白如羊脂,薄如蛋壳,价比黄金,把咱们的景德镇瓷器挤得没了市场。这还不算,他们用海船大肆招募匠户、织工,许以重利,包吃包住,还顿顿有肉,而且做满几年就能分田地。江浙一带,多少老师傅、巧手匠人都被勾了去!长此以往,我江南百工根基都要被挖空了!”

他越说越激动:“更可恨的是那月港,往日里,以沉阁老威名,咱们上下打点,总能行个方便,货物出入,税赋————嘿嘿,也颇有可操作之馀地。可自打海王的人插手,月港那些旧吏被一扫而空,换上去的都是油盐不进的东番酷吏,帐目清清楚楚,分毫必较,偷漏税款比登天还难啊,这等于断了咱们大半财路!沉阁老,您位高权重,又是乡梓领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基业,被那海外藩王夺了去啊!”

沉一贯端着茶盏,轻轻拨动着浮叶,听着对方的哭诉,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对方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胡先生所言,老夫岂能不知?海王坐大,于国或许有开疆拓土之虚名,于江南桑梓,实乃切肤之痛,只是————”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海王南洋两战,威震天下,百姓欢腾,武人振奋,圣眷更隆。

陛下龙颜大悦,屡有嘉奖,陈于陛等辈,在朝中为其张目,声势不小。至于月港————前番窝案,牵连上百官吏,人头滚滚,至今馀悸未消,此时再提重掌月港,派员监理,非但难以如愿,恐反招祸端。陛下和朝廷,眼下是绝不会去触海王霉头的。”

胡达脸色一白:“那————那就任由他坐大,吞并我等产业?”

沉一贯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堵不如疏,硬抗不如智取。海王势大,强行压制已不可能,反易引火烧身。然,其势虽大,亦有破绽。其所重者,不过商利与土地。其所缺者,本土根基,管理人才。”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他吞下诸多南洋之地,一时定缺人经营管理。老夫已暗中修书与海王,示以朝廷有人欲对其不利,此乃示好。信中亦委婉提及,江南桑梓,多有俊杰,愿与其合作,共谋海利,只需其在贸易份额、货物定价上,稍予关照,则朝中自有人为其斡旋,江南士绅,亦可为其后盾。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胡达眼睛一亮:“阁老的意思是————我们转而与他合作?可————那我们的工坊、匠人”

“工坊匠人,流失已难挽回,但江南商路、货栈、人脉、还有————朝中的风声。”

沉一贯捻须道,“这些,才是我们的根本。海王在海外再厉害,他要将货物卖到大明,卖到更远的西洋,总需要人替他运转。江南的丝、茶、瓷器,依然是紧俏货。只要我们掌握渠道,与他合作,从他手指缝里漏出些利润,也足够我等享用不尽。甚至,可以借他的船,将我们的货也卖得更远。至于匠人流失————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去东番,学学他们那大工坊”的法子?”

胡达恍然大悟,心中对沉一贯的老辣佩服不已。

这是要转换思路,从对抗者变成合作者,或者说分赃者。

“只是————海王会答应吗?”

“他会考虑的。”

沉一贯笃定道,“他树大招风,朝中敌视者众,最近李太后染上风寒,歧王入宫服侍,药必亲尝,以赤诚孝心重得李太后眷顾,储位又有变量。海王远在海外,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江南士绅的力量,不容小觑。此事,老夫自有计较。你先回去,告诉各家,稍安勿躁,静待时机。该打点的,继续打点,尤其是————兵部邢大人那边,要多走动。”

“是,是!谨遵阁老吩咐!”

胡达心领神会,躬敬退下。

密室中重归寂静。

沉一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闪铄着复杂的光芒。

与海王合作,是无奈之举,也是利益驱使,更是想从东番内部寻觅突破口。

他必须为身后的族人,为支持他的江南士绅,找到一条在新格局下的生存乃至壮大之路。

海王是猛虎,不能力敌,那便尝试驯养。

至于朝廷法度、国家大义,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权力面前,那些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他将自己“示好”并谋求合作的信息,通过可靠渠道递往东番,同时也将江南海商的动态,透露给海王。

他要让海王知道,他沉一贯,是可以合作的“自己人”,至少,是可以交易的“聪明人”。

只要他底下的江南士子和鬼精商人,通过合作,大量渗透进东番,参与南洋开拓,凭江南极深厚的底蕴,迟早能反客为主,拿捏其命脉,摘走其果子————

再如何善战,海王也不过是毛还没长齐的十五岁少年罢了,总有少年人的弱点。

想到这里,沉一贯唤了声:“沉贵。”

“老奴在哩,老爷。”管家沉贵从门外趋步而入。

“去打听一下,今年江南新花魁都有哪些。”

“老爷您————”

“不是老夫要,是送去东番————记住,要青倌人,最好会些武艺,海王殿下尚武。”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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