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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南洋新柱,马尼拉之密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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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南洋新柱,马尼拉之密

马尼拉城破后的第三日,清晨。

昨日午后那场短暂的热带阵雨,并未能完全洗去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

雨水混合着街巷暗红未干的泥泞,在低洼处积成一片片浑浊的水坑,倒映着破碎的屋檐和依旧在几处废墟上袅袅升起的青烟。

往日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语言叫卖声的帕利安市场,如今一片狼借。

只有一队队手持燧发枪,臂缠赤色袖标的东番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视而过,靴子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才带来几分秩序森严的肃杀。

圣地亚哥堡,如今被朱常洵更名为“镇海堡”。

城堡的最高处,那面像征着西班牙殖民统治,绣着城堡与狮子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红为底,金线绣出日月交辉环绕龙纹的崭新旗帜,在海风中招展飘扬。

城堡内外,士兵和征召的民夫正在忙碌地清理战场,搬运尸体,修补破损的墙体。

城堡主厅,昔日的总督议事堂,如今成了临时帅府。

厅内气氛肃穆。

巨大的檀木长桌上,铺开了一张粗略绘制的吕宋岛及周边海域地图。

朱常洵居中而坐,陈第、吴惟忠、陈泳、厉魁、林啸、苏冠等将领分坐两侧。

刚刚被正式授予“吕宋海防把总,暂理商务、协理防务”职衔的李旦,以及几位在危难中表现突出的汉人头面人物如许雄、李坤、陈阿彪等,也躬敬地坐在下首。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硝石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正在烧垃圾的烟火气。

“————战斗基本结束,城内零星抵抗已被肃清。我军正在清剿城堡内躲藏之残敌,及城外几处负隅顽抗的庄园、矿场。”

陈第声音沉稳,汇报着战况,“据初步统计,此战击毙西班牙正规军、雇佣兵、武装移民及其仆从军约六千馀人,俘获————按殿下令,除特定工匠、航海员及少数主动投诚并提供重要情报者外,其馀西班牙、倭国、邦板牙之武装男丁,已依屠城令尽数处决。缴获火绳枪、刀矛、盔甲、火药、铅弹无算,具体数目还在清点。”

他说得平静,但“尽数处决”四个字,让在座的李旦等人心头都是一凛。

他们亲眼见过行刑的场面。

就在帕利安市场外的空地上,成排的西班牙俘虏、日本浪人、以及被甄别出来曾参与迫害汉人、手上沾血的邦板牙土着头目和士兵,被一一押赴刑场。

刽子手行刑持续了整整一天,血水浸透了那片土地,汇聚成小溪流,流入帕西格河,将下游的河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没有怜悯,没有宽恕,只有铁血的清算。

许多幸存的汉人远远看着,有人大仇得报的痛哭失声,也有人面色苍白,转身呕吐。

朱常洵面色无波,仿佛只是听着一份寻常的粮草报告:“继续。”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在这个丛林法则的世界,铁血总是最有效消除后患的手段。

他深知,西班牙与葡萄牙是人口实在不够,否则他们不会用仆从兵,只会大屠杀。

即便到了两百年后,所谓在民主基础上创建的美利坚,为了夺取西部土地和资源,依然大肆屠杀数百万印第安人。

因此,他杀泰西人,从不手软,毫无心理负担。

陈第继续道:“城内秩序初步恢复,已张贴安民告示,宣告西班牙暴政终结,吕宋自此并归大明东番辖制。设立巡检司,由苏把总暂领,李旦李把总及诸位乡老协理,维持治安,分发缴获之存粮,救治伤员。对趁乱劫掠、浑水摸鱼者,无论西人、土人还是汉人,已捕杀五十七人,悬首示众,城内抢掠之风已止。”

“很好。”

朱常洵微微颔首,自光扫过李旦等人,“你们几位熟悉本地情势,安抚百姓,恢复市面,清点损失,协助驻军甄别奸佞,责任重大。凡有借机侵夺汉人产业,挟私报复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谨遵殿下钧令!”

李旦等人连忙起身应诺,心中既感责任沉重,又觉一股热流涌动。

这是真正将他们视为自己人,赋予实权了。

“陈将军,”朱常洵看向陈泳,“你部陆战营,除留一部协防镇海堡外,其馀人马,与林啸猎兵营一部配合,以百户为单位,分赴吕宋本岛各主要土着部落聚居区。”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凡曾与西夷勾结密切、助纣为虐,尤其是有血债,或曾参与袭扰、杀害我汉人百姓之部落,如邦板牙大部,他加禄部分部族等,不必请示,尽数剿灭!

首恶及参与之青壮,皆斩!妇孺————可酌情迁往北地苦兀岛,交与苦兀卫安置,开矿垦荒。其土地、财物,充公,留待日后分与移民。

陈泳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定教这些为虎作伥之辈,血债血偿!”

他在朝鲜数年,见多了背叛与杀戮,心肠早已刚硬,对朱常洵这般雷霆手段,只有赞同。

有个秀才乡老道:“殿下,如此是否————杀戮过甚?恐激起土人更大反弹,且吕宋地广人稀,土人亦是劳力————”

陈第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老先生仁厚,所言不无道理。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吕宋地处要冲,北控东番海,南扼南大洋,西望大陆,东出太平洋,乃我华夏日后经略南洋之重镇。此地,绝不容有失,更不容有卧榻之侧他人酣睡之患!西夷经营数十年,与部分土酋勾结已深,其心难测,此次殿下率大军,救汉民于倒悬,彼等或慑于兵威,暂时雌伏,然其畏威而不怀德,一旦我势稍弱,或西夷卷土重来,必再为祸端!”

“正是如此。”

朱常洵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开始忙碌起来的港口和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语气坚定:“教化归化,耗时日久,且南洋土人性情迥异,难驯如野马。我有大明亿万子民,沿海地狭人稠,生计艰难者多,失田流亡者众。与其耗时费力教化蛮夷,不若徙华夏之民实边垦殖!吕宋沃野千里,气候宜人,稻可三熟,更有金山铜矿,香料遍地,柚木成林,皆是造船之上佳良材!此地,当归华夏,当归汉家!”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众人:“故此,吕宋主岛及周边要害岛屿,须行清野”之策。

顺从、无害之土着,可给予粮食、布匹和铁骑等补偿,迁往外岛安置。顽抗、有罪者,除恶务尽,迁其丁壮往苦元、虾夷地为苦力,使其永世不得返乡,以绝后患。日后移民至此之汉民,授田地,减赋税,给予扶持,使其扎根繁衍。此地与满刺加的黄金半岛,当为成为我华夏永固之南疆!”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这已不是简单的报复或占城,而是着眼于百年、甚至千年国运的深远布局!

吞并,彻底的吞并,将这片富饶的土地,彻底变成汉家乐土。

陈第抚掌道:“殿下高瞻远瞩,此策大善!末将愿为殿下守此南疆门户!”

朱常洵点头:“陈将军老成持重,深悉拓荒与海事,吕宋新附,百废待兴,更兼西夷必不甘心,报复在即。留守重任,非陈将军莫属。我意,暂设吕宋镇守府”,以陈将军为镇守总兵官,统筹吕宋一切防务、屯垦、迁移事宜,并总管水师舰船修缮、新建事宜。

待我回去后,将立即调派舰船与将士,增兵马尼拉与满刺加。”

陈第有开拓东番的丰富经验,交给他很放心。

攻占马尼拉是计划外的战役,分派满刺加的驻兵不足,必须增派,而且需要再调一位良将驻守。

地盘一下扩大许多,兵员不足成了问题。

需要回东番,加强招募将士,让吴惟忠负责加快练兵。

“末将遵命!”

陈第肃然领命。

朱常洵视线转动:“厉魁。”

“末将在!”

“你率本部舰队,巡戈吕宋以南直至婆罗洲以北海域,严密监控爪哇岛尼德兰人,以及可能出现的佛郎机残馀、英吉利人的动向。若有异动,可先杀后奏!”

“遵命!”

厉魁舔了舔嘴唇,南洋广阔,正是他快速舰队的猎场。

“林啸,你猎兵营伤亡如何?”

林啸起身,神色沉稳:“回殿下,我营阵亡二十七人,伤八十一人,皆已妥善安置。

弹药损耗七成,补足后随时可再战!”

“好。”

朱常洵赞许地点头,“你部派遣一半人马,协助陈将军肃清本岛土人抵抗,其馀休整””

这时,王大郎入内禀报:“殿下,缴获已大致清点完毕,金银货物已封存入库,另有要物,请殿下过目。”

几名亲兵抬进几个包铁皮的橡木箱子,放在厅中。

打开后,里面是堆积如山的文档、帐簿、海图,以及几个用油布包裹的卷轴。

朱常洵走上前,随手拿起几份。

有西班牙总督与墨西哥、秘鲁殖民地的往来信件副本,有详尽的马尼拉大帆船贸易记录。

例如,每年从美洲阿卡普尔科运来的白银数量,从中国采购的丝绸、瓷器、茶叶清单,运回美洲的货物价值————触目惊心的数字!

揭示着这条横跨太平洋的“白银航线”是何等暴利。

有与葡萄牙驻印度果阿总督、壕境议事会的通信,有与日本大名、南洋各土王贸易乃至勾结的记录————

更有几份用火漆密封、标注着绝密的文档,赫然是西班牙国王关于“处理吕宋汉人问题”的指令副本,以及马尼拉当局未来得及执行的屠杀计划步骤和兵力部署!

朱常洵把这份文档,递给李旦、李坤等。

李旦看后大骂:“果然如此,畜生不如!”

李坤看着那份屠杀计划,脸色瞬间铁青,手指颤斗,“他们————他们连老弱妇孺如何区分拘押,何处集中,用何方式处决,尸体如何处理————都计划好了!若非殿下神兵天降————”

他说不下去,眼中迸出泪花,是后怕,更是滔天恨意。

朱常洵面无表情,示意将那份文档递给陈第等人传阅。

厅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杀意弥漫。

“此等豺狼,百死莫赎!”

陈泳咬牙道。

朱常洵没有评论,早在预料之中。

他知道,西班牙人为了土地和财富毫无下限,在南美洲造成数百万南美土着死亡,早已做得惯熟。

又拿起一个油布卷轴,小心展开。

这是一幅绘制在坚韧羊皮纸上的巨大船舶设计图,线条精细,标注密密麻麻,使用的是拉丁文和————汉字!

“这是————”

陈第凑过来,他是水师宿将,对船舶并不陌生,一看之下,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好大的船!这结构————这龙骨————这是马尼拉大帆船的设计全图!”

图纸旁还有详细的尺寸标注、用料说明、结构分解图。

更令人震惊的是,许多关键部位的标注、施工要点的注释,使用的都是汉字!

虽然笔画有些生硬,但确确实实是汉字无疑。

“果然如此。”

朱常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手指点着图纸上几处汉字批注,“西夷本无建造如此巨舰之能,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之宝船,巨舶如山,技冠寰宇,虽图纸多毁于朝廷宵小之辈,但技艺必有流传民间。西夷窃据马尼拉,威逼利诱,乃至掳掠我大明船工匠师,拼凑残图,结合彼等自有之长船技艺,方成就此等可横渡大洋之马尼拉大帆船”。此图,以及造船之匠师,其价值,更胜黄金白银!”

他看向王大郎:“绘制、掌管此图之匠师何在?”

“回殿下,在甲米地船厂俘获西夷匠头三人,起事汉人匠头一人,名李坤,据那李坤言,他乃是被西夷掳至吕宋之船匠,被迫为其效力。”

“李坤?”

朱常洵心中一动,“带他来见我。还有,准备一下,我要去甲米地船厂看看。”

下午。

甲米地造船厂。

昔日戒备森严,充斥着西班牙监工呼喝与苦力哀嚎的船厂,此刻已被东番士兵全面接管。

几座巨大的石砌船坞如同巨兽的巢穴,浸泡在海水之中。

其中两座船坞内,庞然大物的轮廓已然清淅。

一座船坞内,一艘巨大的马尼拉大帆船主体结构已基本完成,巨大的龙骨如同巨鲸的脊梁,高高的尾楼已然成型,只待铺设最后一部分甲板和安装枪杆、帆缆。

另一座船坞内,另一艘同样体型的巨舰则只完成了大约一半,裸露的肋骨在阳光下泛着柚木特有的金褐色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桐油和海水特有的混合气味。

朱常洵在一众将领和亲兵的簇拥下,漫步在船坞旁的践道上。

船厂内忙碌的已多是汉人工匠和学徒,看到他们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敬畏地行礼。

“殿下,李坤带到。”

王大郎引着一个四十馀岁,肤色黝黑,双手粗糙布满老茧,眼神中带着惊疑和忐忑的汉子过来。

李坤穿着短褐,身上沾着木屑和油污,见到朱常洵,慌忙就要下跪。

“不必多礼。”

朱常洵虚扶一下,打量着他,“你是南直隶人?何处人士?家中以何为业?”

李坤低着头,躬敬答道:“回————回贵人,小人李坤,祖籍南直隶应天府,家中世代为船匠。嘉靖年间————随父在泉州谋生,不料遭一名海商欺骗,掳掠辗转至此,被迫在这船厂劳作,已有十馀年了。”

“应天府李氏?”

朱常洵追问,“你可认识李伯栋?”

李坤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伯栋————是,小人伯父,贵人如何得知?我叔父他————”

他与伯父失去联系多年。

朱常洵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李伯栋如今乃是我东番船政所所正,专司战舰营造之事。”

“啊?”李坤彻底呆住,伯父————当官了?

船政所所正?

他李家虽是匠籍,但伯父李伯栋并非嫡系长房,按例是没资格继承官位的,怎会在海外做了官?

还似乎颇得这位气势不凡的“贵人”看重?

“你既能参与绘制、建造此等巨舰,可知其关键?”

朱常洵指了指船坞中的大帆船。

提到本行,李坤眼神亮了些,少了些拘谨:“回贵人,此等大船,西人称为马尼拉大帆船”,实则是融合了我大明宝船部分技艺与西夷原有盖伦船式。其关键在于龙骨选材与结构,多层甲板承力布局,以及这特殊的船艉楼和帆装。而这帆装,软式帆与大横帆结合,顺风行驶之快,远超我朝福船、广船。

用料首选吕宋等南洋所产之柚木,坚硬耐腐,远超松杉。然其图纸内核总装,及西夷修改之法,向来由西夷匠头密藏,我等虽参与建造,却不得全貌。此次————此次小人见王师天降,西夷溃败,便暗中与几位老师傅,设法保下了部分关键图纸和几本西夷匠头的笔记,藏于隐秘处,现已献上。”

他指了指王大郎抱着的一个小木箱。

朱常洵眼睛更亮,赞道:“好!心思缜密,忠于华夏,立有大功!”

李坤苦笑:“即便立有大功,小人也回不了大明了。”

朱常洵道:“为何?”

李坤道:“小人————小人已算逃户。”

朱常洵笑而不语。

一旁的庞保,笑吟吟道:“李坤,这位乃大明皇帝亲封海王殿下!”

李坤闻言大惊,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跪下了,叩首道:“小人不知王爷驾到,死罪!死罪!”

“不知者不罪,起来说话。”

朱常洵让他起身,“你既有才,又立新功,更是李所正之侄,可谓家学渊源。如今吕宋新定,这甲米地船厂,关系我未来水师命脉。我意,在此新设马尼拉船政分所”,隶属东番船政所。擢李坤为所丞,总掌甲米地船厂,督造战舰、商船。一应工匠、物料、银钱,皆由镇守府拨付,你可有胆量接下这副担子?”

所丞!

虽然不如叔父的所正,但也是正经的朝廷官职。

李坤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个逃户匠籍,被掳多年的匠人,居然能有做官的一天!

“王爷————殿下!殿下不以草民卑鄙,委以重任,草民————草民万死难报!只是,小人乃逃户,这官身————”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朱常洵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决,“从今日起,你便是东番船政所马尼拉分所所丞,好好做事,他日造出更好的战舰,自有封赏与晋升。这船厂,要扩建,至少再建四个同等大小的船坞。柚木吕宋多有出产,足够放开建造,工匠不足的话,我会从东番和内陆招募派遣,你的任务,就是尽快掌握这大帆船的全部建造技艺,并设法改进。现有的两艘,继续完成,新造的,要造得更大,更坚固,火力更强!”

“更大?更强?”李坤有些疑惑,“殿下,此船已极巨,载货多,航程远,然若要作为战船,其帆装复杂,转向欠灵,火炮甲板虽多,但重心偏高————”

“你说到点子上了。”

朱常洵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海战,我舰队以快速纵帆船,游猎战术,困住西夷巨舰,耗费许久,才最终以重炮击溃之,这还是因敌舰数量少,且其舰炮射程不及我船。但如果在西夷本土,或是美洲,必有更多此类巨舰,日后大洋之上,两支庞大舰队对决,纵帆船火力、防护终究不足,需有真正可正面摧破敌阵,一锤定音之内核战舰。”

他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仿佛看到了未来大洋上如林的壮观场景:“我要的,是专为海战而生的巨舰。减少上层建筑,降低重心,强化龙骨和船壳,增设更多、更坚固的炮位,搭载更重型的火炮。侧舷齐射时,宛如移动的城墙,火炮如林,摧枯拉朽。此等战舰,我将称之为“战列舰”。它将是未来我大明海权的支柱!”

战列舰!

李坤心中剧震,身为顶尖船匠,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概念背后的含义。

将海战从接舷跳帮的混乱搏杀,推向更远距离,更有秩序,更依赖火炮和船体性能的绝对力量对轰时代!

这位年轻的海王,眼光之远,野心之大,令他浑身战栗,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殿下深谋远虑,有神仙之能,草民————不,卑职必竭尽所能,钻研此道!现有大帆船之图纸、技艺,结合我华夏楼船、宝船之精华,未必不能造出殿下所言之战列舰”!”

李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甚好。”

朱常洵满意点头,“你且安顿家小,整饬船厂。待此间事了,随我回东番一行,见见你叔父,挑选些学徒,也看看我东番之格局,你们叔侄携手,何愁巨舰不成?”

“谢殿下!”

李坤深深一揖到地。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报!陈总兵命小的禀报殿下,京观已筑成,石碑也已刻好,请殿下移步!”

朱常洵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知道了,告诉陈将军,本王即刻便到。”

他转身,再次望了一眼那两艘未完工的巨舰,对李坤,也是对身后的将领们说道:“走,去看看,本王为西夷,为这南洋,也为这天下魑魅魍魉,准备的京观!”

帕西格河畔,昔日西人跑马、聚会的广场。

此刻,这里的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一座巨大的,由数千颗头颅垒砌而成的塔形京观,矗立在一座山丘之上。

最底层是邦板牙等土着仆从军的头颅,中层是日本雇佣兵浪人,最上层,则是西班牙军官、士兵、官吏、教士的头颅,胡安总督、贝纳维德斯主教和阿雷切德罗准将的头颅,被石灰处理后,置于最顶端,空洞的眼窝望着马尼拉湾的方向。

浓烈的血腥气和石灰的刺鼻味道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海风也吹不散。

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京观前方,立起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

石碑正面,用汉字阴文深刻:

【大明万历二十九年四月,西夷佛郎机国,窃据吕宋,欺压汉民。其王,更下屠戮令,欲尽屠我马尼拉数万无辜汉民,罪恶盈天!幸赖天佑,海王殿下奉天伐罪,提兵渡海,破其坚城,焚其,诛其丑类。今立此京观,以彰天讨,以慰冤魂。

凡有敢怀豺狼之心,觊觎华夏,戕害我同胞者,无论西夷北虏,南洋西洋,虽远必诛,尽戮如此观!

——大明东番海王朱常洵立】

石碑背面,则用稍小的汉字,详细罗列了西班牙殖民者在吕宋的数十年间,主要的屠杀、迫害、欺压汉人之罪行,以及此次缴获的屠杀令内容摘要。

字字血泪,触目惊心。

京观周围,是肃立如林的东番士兵,枪刺如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更外围,是无数被组织前来观看的吕宋汉人,他们望着那累累头颅,望着那血字石碑,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心有戚戚,有的则茫然中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虚脱。

朱常洵在众将簇拥下,骑马而至,在石碑前勒住战马。

他目光扫过那狰狞的京观,扫过石碑上铁画银钩的文本,最后望向鸦雀无声的人群。

“吕宋的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到了吗?这就是意图屠杀我同胞者的下场!西夷视我汉人为猪狗,可任意宰割,今日,本王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京观在此一日,便要告诉这南洋四方、泰西诸国,乃至告诉那内陆某些心怀叵测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华夏子民,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谁敢举刀,我便屠其城,灭其国,铸其头为京观,以做效尤!这,便是本王的规矩,也是东番的规矩,更是未来,我大明海疆的规矩!”

海风呼啸,卷动赤底金边的日月龙旗,猎猎作响。

广场上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海王万胜!”

“大明万胜!”

声浪直冲云宵,惊起飞鸟无数。

那京观与石碑,如同一个血腥而威严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马尼拉的土地上,也必将随着往来商旅的船只,传遍整个南洋,乃至更遥远的海洋。

朱常洵端坐马上,面容冷峻。

他知道,这道“屠城令”和这座京观,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朝中的清流御史,恐怕又要弹劾他“杀戮过甚”、“有伤天和”。

南洋乃至西洋的殖民者,会将他视为比海盗更可怕的“屠夫”和“恶魔”。

或许连紫禁城里稍显软弱的皇帝老爹,也会暗自心惊。

但那又如何?

非常之时,仆用非常手段。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他要立的,不仅仅是吕宋的秩序,更是未来华夏涉足大洋时,必工竖立的铁血决心和规矩!

他要让所有潜在敌人明白,挑战华夏的底线,需要伶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殿下,”陈第策马靠近,低声道,“京观已立,城内秩序渐稳,接下来————”

朱常洵收回目光,望向港口中正在补充水、粮食,进行维修的舰队,缓缓道:“明日,召集所有百户以上军官,及李旦等汉人首领,于镇海堡议事,商议下一步计划。”

他的目光,似乎已越过浩瀚的南洋,投向了更西方的印度洋,投向了遥的欧洲、美洲,也投向了北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神州大地。

南洋,是撬动世界的一根杠杆。

杠杆已然压下,另一端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去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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