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海新生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海新生
满剌加的硝烟,在清晨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拂下,渐渐散去,却未能吹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葡萄牙人经营近百年的坚固堡垒,仅仅一夜之间便易主。
城墙上,赤底绣金日月龙旗取代了葡萄牙的盾徽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零星的火苗仍在某些建筑废墟上跳跃,青烟袅袅。
东番猎兵营和陆战营的将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将葡军、雇佣兵、土着仆从兵的尸体一具具拖到指定地点集中处理,偶尔还能听到短促的统声或临死的惨嚎,那是在清剿躲藏在废墟和地窖中的顽固分子。
总督府前的广场上,景象更为肃杀。
这里曾是葡萄牙人眩耀权威,举行仪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审判与死亡的刑场。
数百名在最后抵抗中被俘的葡萄牙中下级军官,雇佣兵头目,以及几十名在教堂中顽固抗拒,开火射击的传教士和商人头领,被反绑双手,跪成一排。
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不甘、怨毒,以及一种对东方“大明人”能攻占这座坚固堡垒的难以置信。
朱常洵一身银甲未卸,猩红披风上还沾着些许烟尘与暗红,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总督府大门前的石阶上,俯瞰着这一切。
身后,王大郎、沉惟敬、吴惟忠、林啸等将领肃立。
广场周围,是肃穆无声,手持利刃火统的东番士兵。
更外围,则是被驱赶聚集而来,面带惊惶的城中普通葡人移民、混血儿、以及部分土着居民,他们将被甄别,决定命运。
没有冗长的审判,没有复杂的程序。
一名通译用葡萄牙语高声宣读了“判决”:“————尔等佛朗机人,窃据大明旧港故地满刺加,屠戮士民,劫掠商旅,助倭谋逆,罪在不赦!今大明海王奉天讨逆,光复旧疆。尔等不思悔悟,竟敢负隅顽抗,杀伤王师将士,罪加三等!按律令:凡持械抵抗之军官、兵卒、佣兵首领,及其亲眷,立斩不赦!以慰我阵亡将士英灵,以做效尤!”
通译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带着颤斗。
跪着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嚎、咒骂和祈祷声。
朱常洵微微颔首。
吴惟忠挥手下令。
“行刑!”
令下,刀光闪动。
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上前,手起刀落。
颗颗人头滚落,鲜血喷溅,染红了广场上精美的地砖。
哭嚎声、求饶声、刽子手沉闷的呼喝声、利刃砍入骨肉的闷响————交织成残酷的死亡乐章。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啜泣,许多土着居民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战争总是残酷。
就连远远站在广场边缘,被允许“观礼”的暹罗王纳黎萱及其麾下将领,也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深处难掩惊惧。
他们自诩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枭雄,见过战场厮杀,也施行过严酷刑罚,但如此高效率,且针对百年来一直高高在上的佛朗机人公开处决,仍让他们感到爽快的同时,也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战争总是残酷。
但海王殿下是在宣告,这是毫不妥协的战争,是毫不掩饰的铁血统御!
佛朗机人更看重眼前利益和金钱,一般会用俘虏来换取赎金,尤其是那些贵族出身的中高层军官,以及那位主教,一定能换取丰厚赎金,换做他,也会做这交易。
然而————
海王不由分说将他们直接全砍了。
顿时震慑全城。
纳黎萱看着那个站在高阶上,年轻得过分却气息沉稳肃然的海王殿下,心中最后一丝因对方年龄而产生的轻视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警剔的复杂情绪。
海王手段的狠辣,心性的果决,表现的沉稳,远超其外表年龄。
行刑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尸体被迅速拖走。
接着,是对其他俘虏和平民的处置。
所有参与抵抗的土着仆从兵,无论主动被动,一律与抵抗的葡人士兵同等下场。
未直接参与抵抗的普通葡人、汉人、混血儿、土着居民,则被另行集中。
他们被告知,因其身处敌境,为敌效力,哪怕只是提供劳役、贸易,亦是有罪。
但天朝上国,仁德为怀,不事滥杀。
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全部财产、土地、房屋、店铺,一律没收充公。
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皆罚往缺人的苦兀(库页岛)矿场、林场服苦役十年,以赎其罪。
十年后,若安分守法,可获自由。
“苦兀?那是什么地方?”
有懂汉话的混血儿惊恐地问。
负责宣告的东番随军书记官冷冷道:“北海之滨,大明疆土。地广人稀,物产丰饶。
你等去那里,是为天朝开疆拓土出力,乃戴罪立功之机。好生做事,十年后或可安家落户。”
许多人绝望哭泣。
他们虽不知苦兀具体在何方,但“北海之滨”、“开矿伐木”、“服苦役十年”,这些词汇足以让他们明白,那绝非善地。
但相比于立刻身首异处,又庆幸能得到一条生路。
而且,十年后还有“自由”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苦元气候严寒,环境艰苦,远离南洋,即便能撑过十年苦役,获得自由,却身无分文,想攒够回到温暖南洋的船资,又谈何容易。
多半是继续卖力,直到埋骨他乡。
林阿木看着被一队队押往港口的俘虏和平民,低声问一旁的猎兵营百户苏冠:“苏百总,这样是否太过————酷烈?”
苏冠摇摇头:“你可知,佛朗机人初占满刺加时,是如何对待城中居民?男子身高过车轮者尽屠,妇孺为奴,反抗者株连。他们占据天竺果阿,屠杀更甚。在香料群岛,为拢断丁香、肉豆蔻,动辄灭村绝岛。佛朗机人跨海东来,不断杀戮掠夺。他们以屠刀开路,海王殿下以屠刀还之,很是公允。在此地,无有王法,唯有强弱。今日不杀尽其丁壮,不徙其民,不夺其财,他日其国援兵一至,这些人与之后裔,便是内应,便是心腹之患。我东番根基尚浅,远离中土,没有退路。唯有行霹雳手段,方可绝后患,立威严。让这南洋万里海疆,闻我日月旗而色变,见我东番船而辟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朱常洵,眼中冒出狂热如信仰般的崇敬:“我们殿下说过,葡萄牙国小民寡,却广布殖民,人口便是他们重大缺陷,杀其一人,则其国少一可用之丁,徙其民,则断其殖民根基。此乃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非我殿下嗜杀,实乃彼等先行灭绝之事,我们不得不以同样手段回应。如果对方也是仁慈之邦,我们便也以仁慈应对。但如果对方是虎狼之国,那也必须以刀枪应对。海外之地,弱肉强食,今日之仁,或许便是明日之祸。”
“原来如此,”林阿木点点头:“这么一说,小的立马觉得,就应当这般酷烈,这群畜生数万里跑过来抢掠杀人,死有馀辜,苏百户真有学问,莫非是个秀才?”
“嗐,我本是一介乡野村夫,破落灾民,私塾都未曾去过。”
“那你的学问————”
“在东番进修学堂里学的,我们殿下还亲自授课呢。”苏冠满是骄傲的道,“刚才说的学问,许多便是殿下传授。”
“殿下————亲自授课?”林阿木瞪大眼珠子,目光瞄向远处那位海王殿下。
这时,厉魁大步走向朱常洵,躬身施礼:“禀殿下!城内各处要害已全部控制,残敌肃清。港口、炮台、仓库、造船厂、教堂、金库、总督府文书文档室,均已派兵看守,初步清点完毕。这是缴获概要,请殿下过目。”
他递上一份还带着硝烟气味的清单。
朱常洵接过,快速浏览。
清单密密麻麻。
战舰与商船:
俘获可修复之大型盖伦船十二艘,中型卡拉维尔帆船、轻型快船等共六十九艘。
缴获港口内各类商船、货船一百三十馀艘,其中不少载满货物。
仓库物资:
胡椒、丁香、肉豆蔻、肉桂等香料堆积如山,初步估算价值超过两百五十万两白银。
宝石、珍珠、象牙、苏木、檀香等南洋特产有大量存储。
棉布、硝石、铅锡、柚木等战略物资无算。
军械火药:
各式火炮百馀门,火绳枪两千馀支,火药数千桶,弹丸、刀剑、铠甲等不计其数。
金银货币:
从总督府金库、教堂,以及俘获商船和商人宅邸等处,搜剿出葡萄牙、西班牙、威尼斯、阿拉伯乃至大明制的金银币、金锭、银锭、珠宝首饰,合计约价值五百八十万两以上。
文书文档:
总督府、教堂、商会及部分商船中,缴获大量航海日志、海图、贸易帐册、信件往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封用葡萄牙文、西班牙文、甚至法文书写,盖有火漆印章的密信,涉及葡萄牙与果阿、里斯本、马德里,甚至与法国某些贵族秘密连络的内容。
朱常洵的目光在最后一项上停留片刻,将清单递给沉惟敬:“沉先生,这些文书,尤其那些密信,立即组织通译好手,连夜翻译,一字不漏。特别是涉及葡、西、法三方往来,以及葡萄牙国内动向的,我要最快看到译文。”
“小臣明白。”
沉惟敬肃容接过。
他深知这些文档的价值,可能比那些金银香料更为重要。
“将士们辛苦了。阵亡将士妥善登记,入祀忠烈祠,有功将士,按例重赏!林啸部猎兵营,此战首功,按例论功行赏之外,再每人赏银五十两,抚恤加倍!”
朱常洵目光扫过林啸等诸猎兵营将士,语气缓和许多。
“谢殿下!”
林啸与身后苏冠、山猫等猎兵军官面露兴奋与感激,一齐躬身施礼。
赏银丰厚,记功入祠,更是莫大荣耀。
殿下果然言出必践。
“吴将军,厉将军,迅速组织人手,修复可用船只,特别是那十几艘大盖伦船,仔细检查,若能修复,并入我水师。港内商船货物,分类登记,妥善保管。岸防炮台受损部分,着随船工匠立即抢修,加强港口防御。”
“末将领命!”
吴惟忠、厉魁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朱常洵这才转向一旁等侯的暹罗王纳黎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让暹罗王久候了。城内杂乱,血腥未净,不如移步总督府内厅叙话?”
纳黎萱听了通译林阿木的翻译,连忙行礼:“不敢,海王殿下神威盖世,一夜攻下坚城,小王敬佩之至。就依殿下之言。”
一行人步入总督府。
尽管经过战斗和初步清理,这座融合了欧洲与南洋风格的建筑,内部仍显凌乱,地毯上尚有未洗净的血迹,华丽的家具多有破损,墙壁上悬挂的宗教画和葡萄牙王室肖象,也被取下丢在一旁。
但大厅已粗略打扫过,摆上了座椅。
分宾主落座。
朱常洵居主位,沉惟敬陪坐一旁。
纳黎萱坐在下首,其麾下大将侍立身后。
林阿木作为通译,躬敬地站在一旁。
厅内气氛看似融洽,却暗藏微妙。
庞保等随从奉上缴获的葡萄酒、茗茶和水果。
寒喧几句后,朱常洵率先开口:“此次能速克满刺加,暹罗王鼎力相助,功不可没,本王在此谢过。此前约定,自当履行。”
他还未示意,沉惟敬已知趣地命人抬上十几个箱子。
打开一看,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几箱从葡人处缴获的精美金银器皿,宝石首饰,码放整齐的西班牙银元。
另外还有十几箱,是从军械库缴获的五百支崭新葡萄牙火绳枪,数门轻型佛朗机炮,以及相匹配的弹药。
“此乃部分缴获之物,略表谢意。日后通商,暹罗商船货物关税,可按最惠减免五成。东番水师,亦会保障暹罗商船在马六甲海峡及周边海域安全。
朱常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决断的气场。
纳黎萱眼中闪过喜色,尤其是那些他想买都买不到的葡萄牙人自用火绳枪和佛朗机炮,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须臾。
他起身双手合十:“小王多谢海王殿下厚赐!能助天朝恢复旧疆,乃小邦本分,殿下军威,小王今日得见,实乃————惊天动地。能与大明,与殿下结为盟好,实乃暹罗之幸!”
他这话倒有七八分真心。
东番展现出的强悍武力,太可怕了。
“暹罗王客气。”
朱常洵微微一笑,话锋却是一转,“满刺加已复,然西夷狼子野心,未必甘休。为保此咽喉之地永固,亦为屏藩大明海疆,本王拟在这北大年以南————”
他手指在侍从展开的简陋地图上,沿着马来半岛向下划了一条线,大约在北大年以南,“驻军迁民,设官治理,修筑城防,使之永为大明藩屏,不知暹罗王以为如何?”
纳黎萱心中一跳。
来了!
他早料到这位海王胃口不小,但没想到如此直接,不仅要满刺加城,还要了几乎半个黄金半岛!
这远超当年郑和下西洋时的朝贡体系范畴。
这是要实打实的吞并、殖民!
他脸上笑容不变,道:“殿下雄才大略,小王钦佩,只是————此地方才经历战火,土着部族众多,性情彪悍,恐怕不易治理。且东番远在万里之外,若要常年派驻大军,耗费恐怕————小王不才,愿为殿下分忧,或可代管满刺加之外的土地,每年钱粮赋税,按时奉献天朝,岂不两便?”
他想试探一下,看能否以藩属代管的形式,保留影响力,从中渔利,若大明再次虚弱,断绝海路,包括满刺加都会成为暹罗的天下。暹罗凯觎这块宝地,已然很久很久。
朱常洵笑容一敛,没有马上回应。
一旁沉惟敬哈哈一笑,接过话头,语气客气,内容却绵里藏针:“暹罗王好意,我们殿下心领了。但,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假手于人,恐生懈迨,亦难绝西夷觊觎,至于土着————”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微冷,“暹罗王不必担忧,我东番自有法度。抵抗者,自有刀兵以待,顺服者,亦会妥善安置,给予生计。断不会使其流离失所,沦为盗匪。此次满刺加城中未参与抵抗之民,殿下已开恩,不究其附逆之罪,送往北地开矿垦殖,授田予屋,给予自新之路。他日此地,自当是一片王道乐土,再无纷争。”
全部送去北地开矿垦殖?
授田予屋?
纳黎萱和身后将领听得面面相觑,背后却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那些“未抵抗之民”是如何被如牲畜般驱赶押走的。
这“妥善安置”,恐怕比刀兵更令人胆寒。
这是要————彻底换人啊!
这位海王殿下,不仅要地,还要从根本上抹去这里原有的族群痕迹,全部换成汉人!
纳黎萱干笑两声:“是,是小王多虑了。天朝行事,自有法度,只是————”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比如划分更明确的范围,或者给自己留点港口利益。
这时,朱常洵开口了,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暹罗王,黄金半岛之事,我心意已决。不过,我也知你们的威胁来自西面。东吁王朝,近年来屡犯暹罗边境,掳掠人口,其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纳黎萱精神一振,这正是他心头大患!
东吁王朝统一缅甸后,国力强盛,一直对暹罗虎视眈眈,边境冲突不断,东吁国曾经攻占暹罗国都大城,差点让暹罗灭国,纳黎萱后来打败东吁军,收回大片国土,但无法灭掉东吁,两国仍是死敌。
朱常洵继续道:“若暹罗王有意西向,解决此患,我东番可售予贵国一批精良火器,并派教官协助训练新军。必要之时,亦可提供些许助力。东吁盛产玉石、柚木,其地西接天竺,若能通之,利益颇丰。不知暹罗王,可有此意?”
纳黎萱的心脏砰砰直跳。
东番的火器之利,他今日亲眼所见!
比葡萄牙人的火器更厉害。
只是习惯与大明朝贡贸易,不涉及军事机密的火器,因此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没料到,海王殿下主动提出,提供东番产的新式火绳枪。
若能得此援助,并训练新军,击败乃至吞并东吁,不仅消除最大威胁,还能开疆拓土,成就霸业!
相比之下,黄金半岛南部这些土地,似乎————也不是不能舍弃。
毕竟,怀璧其罪,这么好地盘拿到手中,万一明军再次断绝海路,佛朗机人再来,他也守不住,而东番承诺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
他迅速权衡利。
若能借其力西扩,所得更多。
至于东番在半岛南部坐大————只要保持盟友关系,对自己更有利。
一个强大的、与自己有共同利益的东番在侧,也能威慑其他对手,保护暹罗。
想通此节,纳黎萱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他起身,郑重向朱常洵行了一礼:“殿下高义,体察小邦艰难,小王感激不尽!东吁蛮横,屡犯我疆,百姓苦之久矣!
能得殿下臂助,解此边患,小王与暹罗举国上下,皆感殿下大恩。此地之事,全凭殿下安排,小王绝无异议!日后,我暹罗愿与大明、与东番,永为唇齿,共御外侮,同保海疆商路畅通!”
“好!”朱常洵举起茶盏,“愿我两家,永结盟好,互利共荣!”
“永结盟好,互利共荣!”
纳黎萱也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只是他杯中葡萄酒的滋味,此刻品来,竟有些复杂。
盟约既成,气氛更加“融洽”。
双方又商谈了一些细节,诸如具体军火贸易数量、价格、交付方式,以及共同维护海峡安全,打击海盗等事宜。
纳黎萱心满意足,自觉此行不虚,虽未能分得满刺加,却得到了更实在的军援和帮助西扩承诺。
会谈结束后,纳黎萱告辞离去,准备整顿兵马,接收赠礼,然后班师回朝。
朱常洵则留下沉惟敬、吴惟忠、厉魁、林啸等心腹,继续议事,主要是安排满刺加后续事宜。
大部队就地休整,等待返航。
令那些俘虏,维修破损城墙,搬运、掩埋尸体等。
厉魁率纵帆船舰队,以满刺加为基地,巡逻马六甲海峡,扫荡周边残馀葡萄牙据点,并警戒来自印度方向的可能援军。
就在各项事宜紧锣密鼓进行,部分舰队已开始做出航准备时,厉魁的快速舰队在巡逻至海峡西口时,截获了一艘试图溜出海峡,驶向马尼拉方向的西班牙卡拉维尔快船。
船上除了几名水手,只有一名西班牙信使。
在厉魁用大铁锤“热情招待”下,信使很快吐露了实情,并交出了藏在船上的密信。
当这封用西班牙文书写,盖有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印的密信,被紧急翻译出来,送到朱常洵面前时,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沉惟敬捧着译文的手在微微颤斗,声音干涩地念出关键内容:“————拒绝与东番异教徒缔结任何盟约————断不可允其染指马尼拉大帆船之秘————将调主力舰队,载三万精锐,赶往吕宋支持,命驻马尼拉总督胡安,集结兵力,联合葡萄牙,待主力援军抵达,一同攻伐东番,以扬西班牙荣耀————前一封信中说过,为确保吕宋永为天主净土,清除隐患,须寻个借口,将马尼拉所有坚持异教,坚持其信仰,不入教之两万多汉人,无论妇孺,务必尽数铲除”。此事尽快执行,不得有误,以免其与东番内外勾结————”
念到最后,沉惟敬的脸色已是惨白。
吴惟忠、厉魁、林啸等人,更是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屠————屠杀令?!两万多汉人同胞?!”
厉魁一拳砸在桌子上,硬木桌案发出痛苦的呻吟。
“混帐!畜生!”
吴惟忠须发皆张,他镇守东南多年,深知海外华人之艰辛,闻此灭绝人性之令,如何不怒。
林啸双眼通红,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想起了东番那些从吕宋逃难而来的汉人讲述的遭遇,想起了自己一家当初在福建的艰难,对同胞即将遭遇的惨祸,感同身受,怒火中烧。
朱常洵面沉如水,但眼中寒光闪铄,如同极北永不解冻的万年玄冰。
他早就料到西班牙不会轻易就范,也预作准备让陈第监视吕宋。
但他没想到,腓力二世和其贵族议会,竟能下作、残忍至此!
为了杜绝后患,竟要对为他们工作,在他们统治下的两万多平民举起屠刀!
这已非利益之争,这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
自己只杀顽固反抗者,俘虏的佛朗机普通平民,则是送去库页岛挖矿。
对于这些豺狼,还是不够狠啊!
“信使可说了,此令何时发出?马尼拉总督可已收到前信?”
朱常洵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蕴含的滔天杀意。
厉魁咬牙道:“那信使交代,此是第二封补充信件,由果阿转送。第一封命令,已于几天前由另一艘快船直接送往马尼拉。算算时间————恐怕此时,已到总督手中,甚至————
有可能开始执行!”
议事厅内死一般寂静。
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马尼拉的两万多汉人同胞,危在旦夕!
沉惟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满刺加新下,百废待兴,舰队鏖战方歇,急需修整补给。且吕宋西班牙人经营数十年,城防坚固,兵力不详,若仓促远征————”
“沉先生!”朱常洵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马尼拉的位置,“满刺加之战,我军伤亡几何?弹药消耗几何?缴获物资几何?”
吴惟忠立刻回答:“回殿下,我军阵亡二百七十一人,伤五百馀。战舰除怒涛”号重伤需大修,馀者皆为轻伤,稍作维护即可出战。弹药消耗约四成,但缴获葡人火药库存极丰,足以补充且有馀。粮秣、药品,缴获亦多。”
“陈第的第四舰队,现驻何处?状态如何?”
“陈将军舰队巡戈于澎湖至巴林塘海峡一线,监视吕宋,舰船完好,士气正盛。”
“李旦在吕宋的内应,可能联系上?能否探明西班牙人动向,乃至————在必要时有所作为?”
“按约定暗号,应可联系。李旦经营多年,在汉人商贾、工匠乃至部分土着中颇有影响,或可策应。”
朱常洵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既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未尝不可一搏。满刺加已下,海峡在手,我后顾无忧。舰队虽经一战,然士气正旺,缴获丰足,可补损耗。陈第养精蓄锐,可做奇兵。吕宋西夷,骄横日久,必不防我新胜之馀,竟敢千里奔袭!更不防其屠戮令,反成我出兵之大义名分!”
他猛地一掌拍在海图上,声如金石:“传令!满刺加留守事宜,交由沉先生暂时全权处置,按原计划进行,加快修复城防,清点物资,安抚————迁徙民众。厉魁所部,除必要巡逻舰只外,主力即刻集结,补充食水弹药!”
“小臣遵命!”
“末将遵命!”
沉惟敬、厉魁抱拳应诺。
“林啸!”
“末将在!”
林啸踏前一步,双眼赤红。
“你部猎兵,立即登船,随本王出发!”
“得令!”
“庞保,立即以我的名义,草拟讨伐檄文!历数西班牙窃据吕宋、虐我华民、今更欲行灭绝之暴行,昭告四海!我大明海王,秉仁义之师,救黎民于倒悬,吊民伐罪,替天行道!”
“奴婢遵命!”庞保也感到一股热血上涌。
“派快船通知陈第,舰队向吕宋以北之指定海域集结待命!通知李旦,尽可能连络马尼拉汉人,告知危险,暗中准备,但切莫打草惊蛇!若西人已举起屠刀————则告知同胞不要对抗,尽可能逃离,待王师至!”
朱常洵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吕宋的方向。
“全军变更计划,目标马尼拉!即刻出发,拯救同胞,讨伐西夷!我要让那腓力二世知道,敢动我汉家子民一人,我便灭他一城!敢行此绝户之计,我便掀了他的马尼拉,焚了他的马德里!”
“拯救同胞,讨伐西夷!”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原本计划中的凯旋返航,瞬间变成了又一次奔袭千里的拯救与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