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番暗刃,暹罗震撼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番暗刃,暹罗震撼
浓稠、闷热,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的空气,裹挟着腐烂树叶、泥土和某种甜腻花果的气息,牢牢包裹着林啸和他麾下一千猎兵。
他们如同沉默的鬼魅,在满刺加城北面数干里外的热带雨林中穿行。
这里与闽浙和东番的山林截然不同。
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垂挂,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可能会陷入不知名的泥淖,或是踩到盘结的树根。
无处不在的蚊蚋嗡嗡作响,体型惊人的蚂蟥不知何时就会从树叶上掉落,钻进衣甲缝隙。
更有色彩斑烂的毒蛇,在枯叶间悄然滑过,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停!”
林啸抬起右拳,半蹲下身。
身后蜿蜒的队伍瞬间凝固,所有猎兵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只有雨林固有的,单调而嘈杂的虫鸣。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迅速退回,无声地打出手语:前方发现人工踩踏痕迹,疑似巡逻小道,附近有暗哨。
林啸点头,看向身边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年约四旬的汉子一暹罗向导林阿木。
这位早年因贸易留在暹罗,最终在此定居的闽人后裔,此刻眼中充满了惊异。
他走过无数次这片雨林,熟悉它的每一分危险,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支军队,能象眼前这些人一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保持着如此恐怖的沉默、纪律和————融入感。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用泥炭和植物汁液调制的油彩,身上的号衣也做了处理,在斑驳的光影下几乎难以分辨。
行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就连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装备,比如用油布包裹,带古怪管子的火统,以及一种奇特的、有滑轮和瞄准器具的强弩,都被仔细地固定,避免磕碰。
“林把总,”林阿木压低声音,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汉话道,“前面就是鬼见愁”隘口,葡萄牙人在那里设了暗卡,藏在树上的了望棚,还有地面陷阱。往常商队、士兵路过,都避着走,或要交买路钱。”
林啸微微颔首,对身旁两名脸上涂着更多绿色条纹的猎兵做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如同真正的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方的密林,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是猎兵营的“清道夫”,专司侦察、清除哨卡、排除陷阱。
林啸记得,其中一个外号叫“山猫”的,家里原是福建山民,最擅长在山林间设置和识别各种捕兽机关,到了东番,被选入猎兵营后,更是将这门手艺用到了极致。
另一个则是来自东番的归化熟番达多,水性、攀爬、伪装、弩箭皆是顶尖,据说能用弩箭在三十步外射中飞舞的蚊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潜伏的队伍来说,每一息都充满了紧张。
一只色彩鲜艳的树蛙从林啸手边的叶片上跳过,他纹丝不动。
一只蚂蟥顺着他裸露的手腕向上爬,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轻轻一弹,蚂蟥飞了出去,手腕上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迅速被他用随身药粉按住。
这套处理微小伤口、防止感染和疟疾的方法,也是猎兵营的必修课。
大约一炷香后,左侧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鸟鸣,是安全的信号。
队伍再次无声前行。
经过“鬼见愁”隘口时,林阿木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棵巨大的格木树权上,简陋的了望棚里,两个穿着破烂皮甲,包着头巾的土着仆从兵歪倒在里面,咽喉处各有一个细微的血洞,没有太多挣扎的痕迹。
棚子边缘,一条色彩斑烂的、被砍成两截的毒蛇还在微微抽搐。
地上,几个用树叶巧妙伪装的陷坑和竹签阵也被标识出来。
整个过程,快、准、静,如同死神轻轻拂过。
林阿木忍不住再次看向林啸和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精练有效,相互间的配合默契到无需言语。
这真的是明军?
这与想象中的明军有巨大差别。
这应该属于海王独有的军队!
那个传说中如天神下凡,能在东番开天辟地,让普通百姓吃饱穿暖,甚至能让女子做官的海王殿下,训练出来的军队!
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同胞能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复杂自豪。
队伍继续深入。
雨林的考验远未结束。
一名年轻猎兵在涉过一条小溪时,脚下一滑,小腿被溪边石块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立刻引来了水中的嗜血小鱼。
旁边战友迅速将他拖上岸,用特制止血粉和绷带处理,动作麻利。
但更危险的是,血腥味似乎还引来了别的东西。
不久后,这名猎兵开始发烧,神志模糊,被咬伤的小腿迅速肿胀发黑。
“是毒蛇,过树龙,刚才滑倒时惊扰到了。”随队的医兵检查后,面色凝重。
这种蛇毒发作极快。
“队长,我————”年轻的猎兵脸上露出痛苦和愧疚。
林啸目前任职把总,但与他一同训练,一同并肩作战的老队友,都还是习惯称呼他“队长”。
他也喜欢这个跟亲近的称呼。
“闭嘴,省点力气。”
林啸蹲下身,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医兵,“有办法吗?”
医兵快速从随身皮囊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和一把银刀,“试试,稷下学宫老道长配的“蛇药散”,还有殿下指导的放血法,但不敢保证————”
“用!”
林啸斩钉截铁道。
他记得海王殿下在视察猎兵营时,说过的话:“你们的命,每一条都很金贵。严苛训练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在战场上,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因为你们是彼此的后背!”
医兵不再尤豫,用银刀在伤口上划开十字,用力挤出毒血,然后敷上黑色的药散,再用干净布条紧紧捆扎。
两名猎兵砍树枝做了简易担架,将伤兵抬起。
“林把总,这————”
林阿木有些迟疑,带着伤员在雨林中行进,速度会大受影响,风险也倍增。
“他是我兄弟,也是海王殿下的兵。”
林啸看了林阿木一眼,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猎兵营,没有丢下袍泽的传统。
走!”
林阿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前面,更仔细地辨识路径。
他心中那股震撼更深了。
他见过太多军队,卫所军、暹罗军、葡萄牙军、海寇、倭寇————溃败时丢弃伤兵乃至同伴是常事。
可眼前这支军队————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依然坚定地向着预定潜伏点前进。
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次小股巡逻队和暗哨,都在猎兵们精准的弩箭和抹喉下悄无声息地解决。
那些加装了简易铜制瞄准镜的强弩,在五十步内几乎指哪打哪,配合猎兵们高超的潜伏技巧,成了雨林中最可怕的死神。
夜幕降临,雨林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各种夜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潜伏区。
是在满刺加城东北面,一片紧靠峭壁的密林。
从这里,可以通过树木缝隙,隐约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和零星灯火。
林啸下令就地隐蔽休整,派出警戒哨。
猎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利用雨林的植被和地形,构筑起一个个隐蔽的掩体。
有人拿出炒面,是一种炒熟的米粉、豆粉混合体,用热水或冷水一冲即可食用,是海王殿下“发明”的行军口粮,还有肉干,就着水囊小心进食。
有人检查保养武器,给弩机上弦,检查用油纸多层密封的火药是否受潮。
一切井然有序,几乎没有交谈,只有轻微的物品摩擦声。
林啸靠在一棵榕树的气根下,就着水吃了两口炒面。
味道很一般,但能提供足够热量。
他望着远处城墙的模糊影子,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几年前,闽北老家那个破败的村子,由于太偏远,红薯还没推广到他们村,连年旱灾,粮食歉收,爹娘为了省下口粮给他和妹妹阿珍,自己啃树皮、野菜,全身浮肿。
是海王麾下“普济院”的人,来到他们村,给了救济粮。
听说,提督陈第奉海王殿下之命,以工代赈,去了都有工作。
他们一家就在普济院的人帮助下,坐船从闽北来到福州。
他与父亲去太平港船厂做工,妹妹去了太平港纺织工坊。
第二年,陈提督又奉海王殿下新指令,招募移民去东番,说那里有田种,有屋住,孩子能免费上学。
他报名参加,漂洋过海到了淡水堡。
这里真的有田分,有简单的木屋住,开荒的苦反而成了一种幸福。
于是他就把一家人接去了东番。
他和妹妹阿珍,还被选去进修学字。
前些日子,妹妹因为做事勤勉,发明了新式纺机,竟被破格录为九品小吏!
爹娘在屯田所,也因为踏实肯干,也得了嘉奖。
一家人,真的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有衣穿,有屋住,有馀粮,顿顿有肉吃,连他妹妹都能当官!
这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他林啸,一个泥腿子出身,只因为敢打敢拼,在清剿生番时立了功,被选入最初由海王亲卫统领王大郎亲自操练的“山地猎兵队”。
那训练,真不是人受的!
负重长跑、泅渡、攀爬、潜伏、伪装、识别草药、绘制地图————淘汰率极高,王大统领完全按照海王殿下亲定的、近乎苛刻的“铁人”标准来练。
累晕过去,爬起来再练。
受伤流血,包扎好了继续。
很多人退出,或被淘汰,但林啸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这是海王殿下给的出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海王殿下曾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们是我东番最锋利的刀,要插在敌人最痛的地方。东番的百姓和你们的家人,在东番过上好日子,靠的是你们手中的刀,身上的本事!”
如今,他做到了。
他成了把总,统领着东番最精锐的猎兵营之一,也能率战舰进行海战。
手下这些兄弟,哪个不是苦出身?
哪个不是受了海王殿下的活命之恩、安家之德?
哪个家里没有分到田,没有亲人过上了安稳日子?
海王殿下还宣布,为国战死,名字可刻入忠烈祠,永享香火,家人由王府扶助奉养。
甚至,殿下说,有朝一日,他的名字也要入祠,与牺牲将士同在!
这是何等的荣耀与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何况是待他们如再生父母,给了他们和家人新生的海王殿下!
这次远赴满刺加,潜伏敌后,是殿下亲自点的将,是信重,更是天大的责任。
林啸摸了摸怀中那柄精钢所制,带有瞄准镜的强弩,这是临行前殿下亲自赐下的,说“此去险恶,望汝等持此利器,为吾开城之门”。
他又想起出发前,殿下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林啸,满刺加是我大明故土,此战关乎国运。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但我相信你和你的猎兵,能象插入敌人心脏的匕首,一击致命!平安回来,我给你们庆功!”
“队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副手客家人苏冠,“兄弟们都准备好了,伤口处理过,烧退了些,但人还迷糊着,看今夜能否熬过去。”
林啸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将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倒在手心,擦了擦脸,让自己更加清醒。
他看向黑暗中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兴奋,但更多的是坚定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前面是刀山火海,这些兄弟也会毫不尤豫地冲上去。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午夜将至,雨林的湿气更重,露水打湿了硬皮衣甲。
次日清晨。
晨雾蒸腾中,南面的海天相接处,亮起了一道道橘红色的闪光,随即,闷雷般的巨响隐隐传来,连脚下的大地都似乎微微震颤。
是炮声!
舰队发动攻击了!
隆隆炮声越发密集。
异常激烈的战斗。
显然,是海王殿下亲征的东番水师,与葡萄牙舰队在进行决战。
“殿下亲自涉险————我等不能在他身边效死————”苏冠感叹。
“殿下说过,我等若能成功,可大量减少攻城弟兄的死伤,比在他身边效死更重要。”林啸冷静的道。
“殿下说得是,”苏冠郑重点头,目光坚定而炽烈:“我们一定要成功!”
听着这些东番将士们的低声交谈,林阿木心内觉得,他们对海王殿下的崇拜,甚至超过了妈祖。
时间一时一刻过去。
很难熬,但猎兵们都很有耐心,如同潜伏在丛林中的猎豹,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那场海战,进行了几个时辰。
日暮时分,炮声渐稀。
不多时。
他们觑见,外海方向,三颗赤红色的光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海上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三道耀眼的轨迹,如同流星逆行,然后向着满刺加城的方向坠落下去。
“信号!三发红色信号弹!”
林啸精神一振,低喝道,“全体注意,按甲三预案,准备行动!”
几乎在信号火箭升空的同时,更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海面上,数十道更为粗大、明亮的火龙猛然腾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惩罚之矛,狠狠扎向满刺加城!
是最新式“火龙出水”!
猎兵们在训练中见识过它的模型,但如此大规模齐射,划破夜空,直击敌城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包括林啸,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震撼。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城中传来,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颤斗。
火光在城中多处腾起,隐约的惊呼、哭喊、警钟声随风飘来。
紧接着,东番战舰开始轮番炮击。
原本还算有序的城墙上,顿时人影憧憧,火把乱晃,显然守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海上和遭受轰炸的城区。
“开始了!”
林啸眼中寒光一闪,“甲队,清除组,上!乙队,攀爬组,准备!丙队,爆破组,跟我来!丁队,预备队,随时支持!”
命令被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
清除组,十名最顶尖的弩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城墙方向的阴影里。
他们的目标,是城墙拐角塔楼、突出部、以及几处疑似暗哨的位置。
林阿木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他们的动作,却只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礁石和灌木间一闪而过,便再无声息。
林啸带着爆破组和主力,在向导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下。
他们选择的地段并非城门或防御重点,而是一段临海的、相对徒峭的崖壁,城墙在此与天然岩石相接,防守相对薄弱,但攀爬难度极大。
攀爬组的猎兵已经就位。
他们脱下碍事的外甲,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水靠,身上挂满了飞爪、钩索、绳梯、短凿等工具。
两人一组,开始行动。
一人用特制的小型弩,将带着细绳的飞爪射上城墙垛口,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开始猿猴般向上攀爬。
另一人则利用岩石缝隙和稀疏的植被,用短凿和钩索辅助,从另一个方向攀援。
动作轻盈而迅捷,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海风声、炮击声和喧哗声,遮盖了些许的动静。
林阿木看得心惊肉跳,那崖壁湿滑,几乎垂真,稍有失手便是粉身碎骨。
突然,左侧一名猎兵脚下一滑,一块风化的岩石松动脱落。
他闷哼一声,全靠双手和另一只脚勾住的岩缝稳住身体,但下坠之势带动了绳索,发出“啪”一声轻响。
上方城墙垛口后,立刻探出一个戴着头盔的脑袋,似乎想查看。
“咻!”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响动。
城墙垛口上那个葡萄牙哨兵喉咙上多了一根短小的弩矢,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软软地瘫倒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是潜伏的清除组弩手,在关键时刻一箭封喉。
那名失手的猎兵稳住身形,对同伴和下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继续向上。
终于,第一个猎兵的手攀上了垛口边缘,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随即翻身而上,迅速蹲下,解下腰间绳索抛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攀爬组的精锐们如同暗夜中的壁虎,一个个成功登城。
林阿木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心脏呼砰直跳。
他见过暹罗最精锐的山地武士,但和这些猎兵相比,无论是装备、技巧还是冷静,都差得太远。
他们用的飞爪似乎是精钢打造,带倒刺,更易抓牢。
绳索也比他见过的任何绳索都坚韧轻便。
更重要的是那种配合与镇定,仿佛不是在执行生死任务,而是在进行日常训练。
很快,一条条绳索从城墙上垂下。
林啸一挥手,爆破组和主力猎兵们开始迅速攀爬。
林啸自己也是攀爬好手,三两下便上了城墙。
城墙上,倒着几具葡军士兵的尸体,都是被加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无声击杀。
攀爬组的兄弟,已经控制了大约二十丈长的一段城墙,正在向两侧延伸警戒。
“队长,那边有个铁门,应该是通往内侧阶梯和藏兵洞的,锁着。”一名猎兵低声道。
“丙三,上!”林啸对爆破组组长示意。
一个身材矮壮、脸上有道疤的猎兵应声上前。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扇包铁厚木门的结构和门锁,从背后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包裹,小心地贴在门轴和门锁的位置,插入一根细长的药捻,然后示意众人退到垛口后隐蔽。
“嗤——”药捻被点燃,迅速燃烧。
“轰!”
一声不算太剧烈但很沉闷的爆炸。
木门没有被完全炸碎,但门轴断裂,门锁处的木头被炸开一个大洞,整扇门向内歪倒。
“上!”
林啸率先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阶梯和一个小房间,里面几个正在打盹的葡萄牙士兵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拿起火绳枪,就被突入的猎兵用刀剑和手弩迅速解决。
“按计划,甲队控制这段城墙和塔楼。乙队,随我去港口区,抢占炮位!丙队,去总督府方向制造混乱!丁队预备队,随时支持!记住,小队配合,交替掩护,优先清除持统者和军官!行动!”
猎兵们立刻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迅速分成数股,沿着城墙和街道,向着预定目标扑去。
他们的行动迅捷而有效,三人一组,交替前进,相互掩护。
遇到零星抵抗,往往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精准的弩箭或突然从阴影中刺出的短刀解决。
偶尔有小股葡军从街巷中冲出,猎兵们便迅速依托墙壁、木桶等掩体,用燧发短枪或手弩进行短促射击,然后投掷出掌心雷或烟幕罐,在爆炸和烟雾中,使用雁翎刀突进砍杀。
林阿木跟着林啸的小队,看得目定口呆。
这些猎兵对街道巷战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似乎天生知道哪里可能有埋伏,哪里适合射击,如何利用建筑阴影。
那种默契的配合,精准的火力,冷酷高效的杀戮,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更象是————收割生命。
他们很快接近了港口区的一座岸防炮台。
炮台里的葡萄牙士兵似乎被海战的大败,与城中的爆炸弄得惊慌失措,正乱糟糟地试图操作那几门重炮,但炮口对着海面,对背后的袭击毫无防备。
“掌心雷准备,放!”
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被扔进了炮台。
轰轰几声爆响,火光和破片在炮台内肆虐,惨叫声四起。
“杀!”
林啸一马当先,跃入炮台,手中一把精钢雁翎刀左劈右砍,瞬间放倒两个被炸懵的敌人。
身后猎兵一拥而入,刀光闪铄,统声零落,很快肃清了炮台。
林啸检查了一下那几门重炮,口径不小,保养得也还行,但此刻已落入他们手中。
“掉转炮口,对准那边兵营和码头仓库!装填葡萄弹!”
林啸命令道。
几名猎兵中就有原先的炮手出身,闻言立刻熟练地操作起来。
“轰!轰!”调转了方向的岸防炮,将死亡的铁雨泼洒向城内聚集的葡军和重要设施,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与此同时。
其他几个小队也纷纷得手,控制了关键路口,点燃了仓库,甚至有一支小队摸到了总督府附近,用炸药炸开了外墙,与守卫的葡军精锐爆发激战。
城外的暹罗王纳黎萱,站在他的战象背上,焦急地等待着城内的信号。
他的五千大军,包括一千象兵、四千步兵,在跟随猎兵留下的记号,来到满刺加城北门外数里处。
海上的炮火轰鸣和“火龙”腾空的景象让他心惊,城内随后爆发的爆炸和火光更让他摒息。
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如此可怕的远程轰击,那简直象是传说中的天神降下的天怒审判。
终于,他看到城中数处火起,尤其是港口方向火光冲天,并且响起了明显不同于葡军火统,更加密集清脆的枪声,以及一种特殊的,尖锐的铜哨声。
“是信号!海王的勇士们得手了!”
纳黎萱精神大振,拔出战刀,指向满刺加城,“勇士们!前进!为了暹罗,为了荣耀,攻破此城!”
“呜——呜一””
进攻的号角响起。
大地开始震动。
三百头披着战甲、战袍,象牙上绑着利刃的战象,在驭手驱策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迈着沉重的步伐,率先向后城门冲去!
象背上的塔楼里,弓箭手和火枪手开始射击。
四千暹罗步兵,挥舞着刀剑、长矛、盾牌,发出海啸般的呐喊,紧随象兵之后。
满刺加城头,残存的葡萄牙守军,本就被海上的惨败和城内的突袭弄得士气低落,此刻看到如同山岳般压来的暹罗大军,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崩溃了。
尤其是那些土着仆从军,发一声喊,丢下武器四散逃窜。
雇佣兵们见状,也纷纷查找退路,或干脆脱下显眼的号衣,混入平民之中。
“城门————城门开了!”
有暹罗士兵惊呼。
只见满刺加北面一扇原本紧闭的侧门,在一阵不大的爆炸声后,轰然洞开。
隐约可见门内激烈的刀光剑影和统口火光,但很快,一面赤红色底,绘有金色日月龙纹的旗帜,被人插在了城门楼子上!
是大明东番海王的旗帜!
“大明万岁!”
“杀啊!”
暹罗军认得日月旗,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从洞开的城门涌入城中。
纳黎萱在亲卫保护下,也随着大军入城。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不已。
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主要是葡军、雇佣兵、土着仆从兵。
燃烧的建筑,丢弃的武器。
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多是暹罗军在清剿残敌。
他特别注意到那些穿着与明军相似,但更精干,反应迅猛如豹,攻击犀利致命的小股队伍。
正是林啸率领的猎兵。
他们往往三人一组,背靠背相互掩护,在狭窄的街巷中快速穿行、清剿。
用的火统似乎不用火绳,击发极快,精准度高,装填也不慢。
投掷出的爆炸物威力不大但很吓人。
遇到小股顽抗,往往一个突击就能解决。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一处十字路口,他亲眼看到几十步外一个阁楼窗口,有葡军火绳枪手试图瞄准下方的暹罗军官。
还没等那火枪手点燃火绳,远处街角阴影里,一点寒星闪过,那火枪手便一声不吭地从窗口栽了下来,咽喉上插着一支短小的弩箭。
纳黎萱顺着方向看去,只看到远处一个塔楼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消失。
“这————”
纳黎萱身边的大将拍耶西塞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精准,如此之远————这是何等箭术?”
纳黎萱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握住了象轿的栏杆。
海上的恐怖炮火,城中的神秘突破,还有眼前这些如同鬼魅般强悍、精准、默契的战士————这就是东番,不,这就是那位大明海王的力量吗?
他原本对这次合作,虽有利益考量,但也存了几分借助大明力量削弱葡萄牙,自己或许能分润更多,力量更强大的心思。
甚至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将来与东番一较高下的念头。
但此刻————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点心思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寒意和后怕。
如此可怖的力量,若是对手————
纳黎萱不敢想象暹罗的大象和士兵,在那遮天蔽日的“火龙”,和这些神出鬼没的可怕“暗刃”面前,能支撑多久。
幸好,幸好是盟友!
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对抗这样的可怖力量,必是自取灭亡。
与之交好,还或许能分享这滔天巨浪中的一杯羹。
“传令下去!”
纳黎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严肃,“我军全力配合海王殿下麾下勇士,清剿残敌,严守纪律,不得劫掠,要敬重海王麾下将士!违令者,斩首!”
他必须牢牢抱住这条大腿。
至于满刺加————他看了一眼城中最高处那座飘扬着葡萄牙旗帜的总督府。
那面旗帜,恐怕很快就要被换掉了。
而这片土地的未来,显然已由不得葡萄牙人,甚至也由不得他纳黎萱多做想法了。
他抬起头,望向南面依然传来隆隆炮声的海域,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明海王,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
此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前城门方向,震天喊杀声传来,东番的水师陆战营也登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