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

第163章 告别十公主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风不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沿上，像一条薄薄的绸缎。

她躺在那里，脸色比前一天更白了，白到几乎和枕头融在一起。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我得靠近一些才能感觉到。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已经不怎么凉了。

那几天她的手一直很暖，暖到让人觉得她也许会好起来。

可我知道，那不是好起来的迹象，那是身体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所有的温度聚到手掌心。

她大概想把那点暖和留给我，留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了，眼睛酸涩发胀，可我不敢睡。

我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我握着她的手，想着她嫁给我的第一天，凤冠霞帔，盖头遮著脸。

我不知道盖头底下的她是什么表情，只记得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涂著淡淡的蔻丹，像是刚摘下来的花瓣。

现在那些蔻丹早就褪了，她手上的皮肤薄薄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和微微凸起的骨节。

那双手握过我递过来的茶杯，收过我给她打的枣，也在我最沉默的那些午后轻轻拂过我的肩头。

她这双手比我记忆中的小了一些，薄了一些，可还是暖的。

我把它握在掌心里，两只手拢著，像是要把那点温度留住，留得久一点。

她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眼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穿过了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走完的路。

她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力气不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你在这里。

”我说：“我在这里。

”她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像是要确认什么，像是怕我趁她合眼的时候悄悄走开。

我说：“我不走。

”她没有再睁眼，可她握着我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像一片叶子在最后一缕风里轻轻合拢它的尖端。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床沿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墙角。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那道光慢慢地走，像是在替她丈量剩下的时间。

她的呼吸渐渐变浅了，像是正在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浮到水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了。

那只手在我掌心里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拿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握著那只手，觉得掌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像是一盏燃尽的灯，灯芯上的最后一点红也暗了。

窗外麻雀叫了两声，又安静了，好像连它们也知道该替这一屋子的安静让出一条路来。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阳光完全从屋里退了出去，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墙壁染成淡灰色。

她的手已经完全凉了，可我没有松开。

我想再坐一会儿，想让她知道我还在这里。

后来我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盖好被角。

被角折叠的痕迹压在她肩头，像一道细密的封条，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折痕，觉得那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把被角压得这么整齐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暮色很厚，像是有人用一支饱蘸了黄昏的笔，正一层一层地往窗框上匀色。

外面的枣树静静地站着，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我伸手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凉凉的。

我看见一只麻雀落在枣树的枝丫上，歪著头看了看窗里的我，叫了两声，又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在暮色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麻雀消失的方向，觉得它像是替谁说完了最后一句来不及开口的话，说完了就飞走了，留下一个已经不需要再添补的尾音。

麻雀飞走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了。

风还是那阵风，枣树还是那棵枣树，只是屋里少了一个人。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落在院子里，把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安静，像是只是睡着了。

我伸手替她把鬓边的一缕白发拢到耳后，指尖碰过她鬓角的皮肤时，还是凉的。

我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月光里躺着，像一幅被时间慢慢洗淡的画。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深又长，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枣树下面站定。

月光照在树枝上，把每一片叶子都描出了一道银边。

我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著掌心。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把我身上的暖意也吹散了，才转身走回屋里。

十公主不在了。

可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廊下的椅子还在，那套茶具还在，棋盘还在。

那些东西不会说话，可它们都在，像是她留下的回声。

风穿过枣树叶子的时候，那沙沙声里还有她的气息。

我关上门，月光被挡在外面。

屋里是暗的，也是静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点灯，让那片安静把我接住，慢慢放回它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个没有她的夜晚。

后来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是这样，我会慢慢习惯一个人坐在廊下，一个人泡茶，一个人看那棵枣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

会习惯的。

时间会替我把那些已经不需要再说的句子一句一句地盖住，把那些不肯熄灭的回音一件一件地压平。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夜里惊醒的人了。

我只是坐在这里，替她守完剩下的春天。

第163章 告别十公主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风不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沿上，像一条薄薄的绸缎。

她躺在那里，脸色比前一天更白了，白到几乎和枕头融在一起。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我得靠近一些才能感觉到。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已经不怎么凉了。

那几天她的手一直很暖，暖到让人觉得她也许会好起来。

可我知道，那不是好起来的迹象，那是身体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所有的温度聚到手掌心。

她大概想把那点暖和留给我，留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了，眼睛酸涩发胀，可我不敢睡。

我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我握着她的手，想着她嫁给我的第一天，凤冠霞帔，盖头遮著脸。

我不知道盖头底下的她是什么表情，只记得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涂著淡淡的蔻丹，像是刚摘下来的花瓣。

现在那些蔻丹早就褪了，她手上的皮肤薄薄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和微微凸起的骨节。

那双手握过我递过来的茶杯，收过我给她打的枣，也在我最沉默的那些午后轻轻拂过我的肩头。

她这双手比我记忆中的小了一些，薄了一些，可还是暖的。

我把它握在掌心里，两只手拢著，像是要把那点温度留住，留得久一点。

她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眼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穿过了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走完的路。

她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力气不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你在这里。

”我说：“我在这里。

”她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像是要确认什么，像是怕我趁她合眼的时候悄悄走开。

我说：“我不走。

”她没有再睁眼，可她握着我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像一片叶子在最后一缕风里轻轻合拢它的尖端。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床沿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墙角。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那道光慢慢地走，像是在替她丈量剩下的时间。

她的呼吸渐渐变浅了，像是正在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浮到水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了。

那只手在我掌心里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拿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握著那只手，觉得掌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像是一盏燃尽的灯，灯芯上的最后一点红也暗了。

窗外麻雀叫了两声，又安静了，好像连它们也知道该替这一屋子的安静让出一条路来。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阳光完全从屋里退了出去，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墙壁染成淡灰色。

她的手已经完全凉了，可我没有松开。

我想再坐一会儿，想让她知道我还在这里。

后来我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盖好被角。

被角折叠的痕迹压在她肩头，像一道细密的封条，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折痕，觉得那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把被角压得这么整齐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暮色很厚，像是有人用一支饱蘸了黄昏的笔，正一层一层地往窗框上匀色。

外面的枣树静静地站着，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我伸手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凉凉的。

我看见一只麻雀落在枣树的枝丫上，歪著头看了看窗里的我，叫了两声，又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在暮色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麻雀消失的方向，觉得它像是替谁说完了最后一句来不及开口的话，说完了就飞走了，留下一个已经不需要再添补的尾音。

麻雀飞走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了。

风还是那阵风，枣树还是那棵枣树，只是屋里少了一个人。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落在院子里，把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安静，像是只是睡着了。

我伸手替她把鬓边的一缕白发拢到耳后，指尖碰过她鬓角的皮肤时，还是凉的。

我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月光里躺着，像一幅被时间慢慢洗淡的画。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深又长，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枣树下面站定。

月光照在树枝上，把每一片叶子都描出了一道银边。

我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著掌心。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把我身上的暖意也吹散了，才转身走回屋里。

十公主不在了。

可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廊下的椅子还在，那套茶具还在，棋盘还在。

那些东西不会说话，可它们都在，像是她留下的回声。

风穿过枣树叶子的时候，那沙沙声里还有她的气息。

我关上门，月光被挡在外面。

屋里是暗的，也是静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点灯，让那片安静把我接住，慢慢放回它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个没有她的夜晚。

后来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是这样，我会慢慢习惯一个人坐在廊下，一个人泡茶，一个人看那棵枣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

会习惯的。

时间会替我把那些已经不需要再说的句子一句一句地盖住，把那些不肯熄灭的回音一件一件地压平。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夜里惊醒的人了。

我只是坐在这里，替她守完剩下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