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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和珅的遗产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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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和珅的遗产

第128章 和珅的遗产和珅死的时候,颙琰从他家里抄出了八亿两白银。这个数字太吓人,很多人不信。八亿两什么概念?大清一年的岁入不过六七千万两,八亿两等于朝廷十几年的收入。颙琰自己也不信,让刑部重新核了一遍,结果还是八亿两。银子堆在户部的银库里,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颙琰看着那些银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恨和珅,可他也得感谢和珅。没有和珅攒下的这些家底,白莲教那九年他根本撑不下来。

和珅的钱,大半花在了白莲教身上。军饷、军粮、军械、赏赐、抚恤,哪一样不要银子?和珅活着的时候,颙琰骂他贪;和珅死了以后,颙琰花他的钱。骂归骂,花归花。颙琰花著和珅的银子,心里很别扭。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和珅不那么贪,把这些银子留在国库里,大清会不会更富裕一点?可转念一想,如果和珅不贪,他也许根本弄不来这么多银子。贪和能长在同一棵树上,分不开。

和珅留给大清的,不只是银子,还有一套完整的捞钱模式。这套模式太方便了,方便到后来的官员们想不学都不行。议罪银被废了,可“捐输”还在;捐输被废了,可“报效”还在。名字换来换去,本质没变——花钱买命。官员犯了事,第一反应不是认罪,不是悔改,而是找门路、托关系、送银子。银子送到了,事就平了。这套逻辑在和珅手里磨了几十年,磨得锃光瓦亮,谁拿起来都能用。

颙琰不是没想过根除这个毛病。他杀和珅,就是杀鸡儆猴。可他杀了和珅,猴子们不怕。因为和珅死了,颙琰还得用他们。不用他们,朝廷没人办事;不用他们,白莲教谁来剿;不用他们,河工谁来修。颙琰发现,自己杀了一个和珅,却杀不了和珅留下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需要一个能干的人来坐,能干的人多半贪,不贪的人多半不能干。他只能在能干和贪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就像他父亲乾隆做的那样。

道光皇帝比颙琰更节俭。他打补丁,生鸡蛋,连宫里的开销都压到了最低。可节俭救不了大清。他省下来的那点银子,还不够一个河督贪的。道光也杀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可贪官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道光晚年,有一次跟大臣们聊天,说起和珅。有人说和珅是大清的罪人,道光听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和珅有才,可惜无德。然而有才无德,胜过有德无才。朕这辈子,见过太多有德无才之人,办不成事,也坏不了事。可大清需要的,是有才的人。”

这句话传出去,很多人骂道光昏庸。可道光说的是实话。大清到了那个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需要一个猛医下猛药。猛医不一定是好人,好人也未必治得了大病。

咸丰年间,太平天国打到了南京。朝廷的兵不够用,银子更不够用。咸丰让地方官自己筹饷、自己练兵。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这些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冒出来的。他们能打仗,也能捞钱。军费报销,虚报冒领,跟和珅当年干的事如出一辙。咸丰知道,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这些人,谁来替他打太平天国?太平天国打不下来,他的皇位都坐不稳。跟皇位比起来,银子算什么?

曾国藩打过一次大胜仗,报了一笔军费,数字大得离谱。户部的人不敢签字,报到咸丰那里。咸丰看了看,批了几个字:“筹饷不易,著照所请。”曾国藩收到批复,心里明白,皇上这是在让他拿钱办事。钱拿了,事办了,两清。曾国藩后来写家书,教育子弟要清廉。可他自己在军费报销上动过的手脚,他心里清楚。他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吾辈身处乱世,不得不用权宜之计。和珅之贪,吾不取;和珅之能,吾不敢不学。”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一世英名就毁了。所以他把日记锁在柜子里,死后才被人翻出来。

左宗棠比曾国藩更狠。他收复新疆,军费花了数千万两。报销的时候,他跟户部的人吵了一架,最后拍了桌子:“你们要查,我奉陪。查出来我贪了,我认罪。查不出来,你们给我闭嘴。”户部的人不敢查了。左宗棠有没有贪?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他自己从不辩解,因为他知道,在那个年代,能打仗的将军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干净的人打不了仗。

李鸿章死的时候,留给子孙的财产数以千万计。有人说他比和珅还能贪。可李鸿章自己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和珅。不是佩服他贪,是佩服他会办事。李鸿章办过的事不比和珅少:办洋务、建海军、签条约,每一件都是烫手的山芋,每一件都要花银子。银子从哪儿来?从税收来,从关税来,从借债来,从克扣军饷来。李鸿章不贪,可他手下的人贪。手下的人贪,他管不住。管不住,就等于他自己贪。

慈禧太后掌权四十七年,她用过的大臣没有不贪的。恭亲王奕?贪,醇亲王奕??贪,荣禄贪,袁世凯贪。慈禧知道他们贪,可她离不开他们。没有奕?,她发动不了辛酉政变;没有奕??,她训练不了神机营;没有荣禄,她控制不了北洋军;没有袁世凯,她镇压不了维新派。每一个人都有用,每一个人都贪。用人的代价,就是让他们贪。

和珅活着的时候,有人叫他“二皇帝”。他死了以后,大清的每一任权臣都被人叫过“二皇帝”。曾国藩是二皇帝,左宗棠是二皇帝,李鸿章是二皇帝,袁世凯也是二皇帝。他们手握大权,富可敌国,功高震主。可他们的下场比和珅好。曾国藩善终,左宗棠善终,李鸿章善终,袁世凯差点当了真皇帝。他们比和珅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把银子拿出来分给别人。和珅不懂这些。他太贪了,贪到连皇上都看不下去了;他太傲了,傲到连嘉庆都不放在眼里;他太能了,能到整个朝廷都离不开他。可正是因为离不开,才要杀他。

和珅死后一百年,大清也死了。大清的棺材板还没烂透,北洋军阀又起来了。军阀们打仗,也要银子,也要贪。张作霖贪,段祺瑞贪,冯国璋贪,曹锟贪。他们贪的方式比和珅更直接,直接伸手从老百姓口袋里掏。和珅好歹还走个账,他们连账都懒得走。枪杆子就是账本,谁打赢了谁说了算。老百姓的日子,比和珅那时候还苦。

再后来,蒋介石也贪。四大家族,孔宋陈,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他们贪的方式比和珅更隐蔽,用国家资源做买卖,用美元开公司,用特权垄断市场。老百姓骂他们是“豪门”,可骂完了,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受的苦一点没减。和珅的阴魂,在民国的天空上飘了很久。

一九四九年以后,贪官还在。刘青山、张子善,枪毙了。可枪毙了一批,又来一批。和珅的那套东西,像是刻在中国人的骨头里,怎么刮都刮不干净。有人说这是制度的问题,有人说是文化的问题,有人说是人性的问题。谁也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继续贪。

二〇一二年以后,反腐的力度大了。打老虎,拍苍蝇,抓了一大批。老百姓拍手叫好。可叫好了之后,还是有人贪。和珅死了两百多年,他的精神不死。他教会了后人一件事:权力就是银子,银子就是权力。有了权力,不怕没银子;有了银子,不怕没权力。这个道理,和珅懂,后来的每一个人都懂。懂的人太多,戒掉的人太少。

蓟县刘庄的老张头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种地。天旱了浇水,虫多了打药,价贱了叹气,价贵了高兴。他不贪,因为他没有权力可贪。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儿子供上了大学。儿子在北京上班,一个月挣一万多,不够还房贷。老张头把攒了一辈子的钱寄给儿子,儿子拿来付了首付。房子在通州,离和珅当年买田产的地方不远。老张头不知道,他儿子的那套房子底下,曾经埋过和珅的银子。银子早就被挖走了,换成了钢筋水泥,换成了年轻人的半辈子。

老张头蹲在地头,抽著烟,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黄瓜藤。他吐出一口烟,烟散了,风也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大棚的塑料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老张头站起来,拍了拍土,走进大棚,继续干活。他今天的黄瓜该浇水了,昨天的价钱还可以,明天的行情不知道。他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慢,不争不抢。他活得比和珅踏实,比和珅安心,比和珅像个人。

一阵风吹过刘庄的大棚,塑料布哗哗地响。老张头在里面忙活,听见外面的风声,嘟囔了一句:“风大,关棚。”他拉下棚帘,风被挡在外面,塑料布不响了。大棚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钟表,像心跳,像时间在走。

老张头不知道,他刚才关棚的那一刻,和珅的骨头渣子正从黄瓜叶子上被风吹起来,飘在空中,落在他肩膀上。他拍了拍肩,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弯下腰,摘了一根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黄瓜又脆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嚼著,咽了,继续干活。那根黄瓜里,有和珅的骨血;他的身体里,也有和珅的骨血。他不认识和珅,可和珅在他身体里。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有一点点和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老张头属于少的那一类,少到几乎没有。所以他活得安心。

太阳升高了,大棚里的温度上来了。老张头脱了外套,搭在架子上,光着膀子干活。他的脊背晒得黝黑,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土里。那滴汗水里没有和珅,只有老张头自己。他是一个普通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养活了一家人。他不欠谁的,也不怕谁查。他比和珅自由。

自由是什么?自由是半夜不怕鬼敲门,是早上起来不用想今天又要去害谁,是晚上躺下能闭上眼睛安心睡觉。和珅没有这种自由。从九岁丧父那天起,他就被关进了笼子。笼子是金子做的,可笼子就是笼子。他在笼子里待了四十年,拼命地攒金子,把笼子越铸越厚,把自己关得越来越死。最后,他死在笼子里。

老张头的笼子是黄瓜架子,竹子做的,不值钱。他随时可以拆了架子不种了,可他没拆,因为他乐意种。乐意的,就不是笼子。

夕阳西下,老张头收了工,骑着电动车回家。路过村头那片野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朵紫色的小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只觉得好看。他没有摘,骑车走了。花还在,风还在,夕阳还在。蓟县刘庄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飘在晚霞里。家家户户开始吃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没有人提起和珅,也没有人想起他。他来过,他走了。土地记得他,又把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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