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断链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低沉嘶哑，眼中跳动着与四周火焰同色的、疯狂的光芒。

“你！” 紫女气急，她也许久未见过他如此不理智，甚至堪称莽撞固执的一面，“李晨！你清醒一点！他们的主力正在合围，数量远超你想象！紫兰轩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真没了！”

紫女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可此刻李晨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燃烧。“等他们来！我苦修至今，日夜不怠，为的是什么？如今贼子毁我家，戮我家人，我岂能鼠窜而逃？！”

“今日他们来多少，我就要杀多少！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生不起歹意！”

李晨再次挣开紫女试图拉扯他的手，双剑一振，剑锋直指火光照耀下、那仿佛蕴藏着无尽恶意的幽暗角落。

紫女气急，但看到他眼中近乎执拗的疯狂，知道言语已无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与这火海同焚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哀凉。“好……小晨子长大了。既然你决意要战……”

她手中赤红链剑如同苏醒的毒蛇，昂首嘶鸣：“那我陪你。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声音却低柔下去，带着千斤重量：“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话音未落，第二波黑衣人，约二三十人，从巷口、残垣后沉默涌出，刀兵映火，杀意森然。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反向冲出！

李晨重剑如怒龙出海，冲入敌阵，狂猛的力量宣泄开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断刃与残肢齐飞。紫女则化作一道紫色幻影，链剑时而如枪疾刺，时而如鞭缠绕，在另一侧高效地清理着敌人。两人如同两把利刃，迅速将第二波杂兵切割、击溃。

然而，未等他们喘息，第三波就此到来。

人未到，声先至。破空锐响撕裂空气，箭矢裹挟着密密麻麻的暗器，铺天盖地罩向两人。可这些攻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毛毛雨，二人抬手间便能将袭来的兵刃尽数打回，只是动作里没了先前的疯劲，竟透着几分迟钝。

不远处的紫女余光一扫，便看穿了他的迟疑。她足尖一点，瞬息掠至他身侧，两人背向而立，长剑与软剑只是随意一扬，便将漫天箭雨暗器震飞。没有什么刻意的防御阵型，更谈不上什么生死相抗，这不过是两人随手为之的自保。紫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直直撞进李晨混沌的意识里：“别犹豫，速战速决解决他们，我们立刻撤退！”

有了紫女的话语，李晨不再犹豫，目标敌阵最密集处

双剑狂舞，宣泄怒火。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沉重如山的黑影，毫无征兆地切入李晨身侧！一柄宽厚无锋的铁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接下了李晨的攻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李晨只觉一股沉雄无比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长剑竟被生生荡开！他心中一惊，顺势旋身，右手重剑以开山之势狠狠劈下！

“铛！！！”

又一声巨响！一柄狂野的双剑交叉架住了他的重剑！持剑者是一个双目泛着嗜血红光的青年，面目狰狞，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劈碎岩石的一击，虽然双膝弯曲，脚下青砖碎裂，却未退半步！

李晨借力再转，左手长剑如毒蛇吐信，再次刺出，目标直指青年咽喉！然而——

“铛！”

那柄无锋铁剑再次精准地出现在剑路之上，将其格开。电光石火间，三次攻击尽被拦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李晨身形下落。

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从九幽之下刺出，毫无声息，毫无征兆，已然逼近他的后心！直到刃尖及体前一刻，那冰冷的杀意才轰然爆发！

李晨寒毛倒竖，竭尽全力拧身！

“嗤——！”

幽蓝的刃尖在他腰间划开一道半寸深的血口，冰冷刺骨，带起一溜血珠。偷袭者一击即退，如同鬼魅般融回阴影，只剩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李晨踉跄落地，左手按住腰间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猛然抬头，只见面前三人：正中一人手持无锋重剑，神色冷峻如山（真刚）；左侧青年双剑低垂，眼中战意与疯狂交织（乱神）；右侧阴影中，那道幽蓝的目光若隐若现（断水）。而紫女那边，亦被两名身法诡异、手持奇形兵刃的黑衣女子（转魂、灭魄）死死缠住，虽未落败，却也一时难以脱身。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李晨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必须撤！

“紫女！联手，冲出去！”他低吼道。

紫女闻声，链剑红光大盛，逼退二女，试图向他靠拢。然而，真刚铁剑一挥，四周的黑衣杂兵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配合着乱神的狂攻与断水神出鬼没的偷袭，将李晨牢牢钉在原地，紫女亦被转魂灭魄和杂兵重新隔开。

“姐姐！”“公子！”

就在战局愈发危急之时，四道身影从外围奋力杀入——弄玉、彩蝶与另外两名女子赶到！她们直冲紫女方向，拼死助战。

生力军的加入让紫女压力稍减，她再次奋力击退转魂灭魄，链剑如虹，试图撕开与李晨之间的阻隔。断水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混乱的战场上游移，瞬间锁定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紫女移动时那微不可察的一丝迟滞（因为疲惫）。

幽蓝刀光再现！这一次，目标是紫女因移动而略微暴露的侧肋！

紫女察觉时已晚，只来得及将链剑回护。

“噗！”

刀尖划过她的左臂，带起一蓬血花。伤口不深，但一抹诡异的灰气迅速沿着血痕蔓延。紫女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丝。毒？对她而言并非致命，但在此时，却是压垮疲惫身躯的又一根稻草。

“姐姐！”弄玉惊呼。

战场彻底陷入混战泥潭。李晨被真刚、乱神主攻，断水窥伺；紫女和援军四人被转魂灭魄及众多杂兵死死缠住。时间在血腥的厮杀中飞速流逝。李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开始粗重。紫女的动作也不再如最初那般行云流水，链剑的光泽似乎都黯淡了些。

久战，疲惫，受伤，中毒……重重负面状态开始侵蚀这位紫岚轩之主。

一次，李晨为了格开乱神一记势大力沉的双剑劈砍，空门微露。一直冷静观察的真刚，眼中精光一闪，铁剑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地递出，并非直刺，而是沉重无比的一记横拍，正中紫女为李晨挡下侧面偷袭时露出的后背！

“咳——！”

紫女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踉跄前扑，链剑几乎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下去。

“紫女！”李晨目眦尽裂，不顾身后乱神斩来的双剑，拼着左肩再添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疯虎般冲开阻拦，将摇摇欲坠的紫女抢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粘腻的鲜血。紫女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背上那一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巨木。

“不……不……撑住！我带你杀出去！”李晨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身上所有的丹药瓷瓶，外伤、内伤、中毒，还有那系统提供的恢复体力的灵丹妙药，统统给紫女安排上。

“小爱！小欧！救她！快告诉我怎么救她！你们一定能救她的对吧。”李晨疯狂嘶喊，看向怀中生命体征逐渐消失的人儿。

回答他的不是小爱，也不是小欧，而是一道极其冰冷机械音。

“检测目标：严重内伤、失血、多种毒素侵蚀、身体与精神机能因极度疲劳濒临崩溃。唯一救治方法：立即停止一切战斗行为，置于绝对安静安全环境，以温和药物辅助休眠，依靠其自身根基缓慢恢复。

李晨的手僵住了，他看着紫女无力吞咽、药丸混着血沫从嘴角滑落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那些他曾倚仗的“宝贝”，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与自己的愚蠢。

真刚挥了挥手，乱神和周围的黑衣人停止了进攻，只是沉默地围成一个圈，如同看着笼中困兽。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不屑，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就在这时，远处兰台巷方向，隐约传来了孩童们兴奋的、参差不齐的倒计时呼喊，汇聚成隐约的声浪：

“……五！”

“……四！”

“……三！”

新年将至。

就在那“二”字将出未出、声浪微微拔高的瞬间——那道幽蓝的鬼影，断水，动了！他将身法与时机把握到了极致，趁着外界声音的掩蔽与李晨心神俱震的刹那，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细线，直刺李晨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击，无声，无光，唯有极致的杀意与速度！

李晨紧紧怀抱紫女逐渐冰冷的躯体，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当死亡的冰冷感降临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紫女，那已然涣散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最后一点星火迸溅！她垂落在地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近乎本能地勾动了一下。

“嗡——！”

那柄跌落在不远处、光华黯淡的赤红链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发出尖锐的颤鸣，剑身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断水那柄幽蓝唐刀的刀尖侧面！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