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混水

两天后，华北的人都返回了上海。

周部长当时没说，问了回来的手下顾砚声这才知道，南京居然是派的海军舰船去接的人，驱逐舰的大炮对着码头，排面是拉满了，华北要敢不放人，轰了你的码头。

茶楼，顾砚声正在审批堆积下来的公文。

司法部的工作都不算着急，日常工作也有常务负责，但具体到事情的落地，没有他的签字很多任务作是推行不下去的。

比如眼前这份底下人交上来的议案，为应对新的局势，对抗日分子予以震慑，提议改革审判机制，对抗日分子，尤其是共党的审判，应该从快，从严，从重，理由也洋洋洒酒写了一堆，归结起来其实就是为了拍日本人马屁。

现在不管是华中还是华北的日本人，对打击共党都尤为看重，华北那边就不用说了，那叫宿敌，而对于华中，如影佐之流在筹备南京政府的时候，都把“反共”两个字写进了汪逆的旗帜标语里边，足可看出对反共有多么的重视。

如果司法部能做出一些这方面的改善，那么就能获得日本的欢心。

顾砚声看了一下提案人的名字，记住了他，这么爱讲效率，回头找个错漏就把他丢到伪军的部队里，让他到前线填战壕去。

文档没问题，该批就得批，不过他事务繁忙，马上又要出差，随便拖上几个月合情合理。

不过这股风气很危险，现在下面的这帮人为了奉承日本人，出的歪主意不少，还是得想办法尽可能保全一些人。

顾砚声思考了下，阻挠这种事情的发生不可取，那叫同情共党，但只要设计一条路线，让这些被重判的人短时间内不会被杀，那就有了给下面监狱狸猫换太子，贪腐受贿卖人出去的空间。

多刑期，少死刑，路线得围绕这条纲领来设计。

这时手下来汇报：“部长，张法尧求见。”

张法尧......顾砚声眉头一皱，李世群的动作效率也太慢了，都这么长时间了，这个人还没杀掉，也不知道在磨叽什么。

“让他进来。”

“是。”

没过多久，张法尧上来了，提溜个箱子，见面就诉苦：“我的顾部长哎，你可总算回来了，可急死我了。”，说着就把箱子打开，“这个月的分红，您先看看。”

顾砚声瞟了一眼箱子，不动声色：“数目好象有点少吧？”

“我补上！”张法尧语气有些激动，“缺多少我全给您补上，我自掏腰包，您不用担心，只要是该给您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我今天来就是让您看看，上海滩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张家是真掏不出给您的孝敬钱了，箱子里的这些数自就是如果按照以前的收成金额算的钱，您看到了，真没多少了。”

先抑后扬，再诉苦，这说话风格不象是张大公子的风范，应该是出自那个管家的手笔，有点水平的。

既然补上了，那顾砚声也不至于生气：“说说看，怎么了？”

“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啊，我是等得望眼欲穿。”

张法尧诉说了起来，无非就是这些日子，上海滩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听当时顾砚声在会上所说的“不要动张家”的话语，挤压的张家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生意难做了，所以分红自然就越来越少。

顾砚声听完斜了他一眼，“说话不要添油加醋，是什么就是什么，所有人都不听，你觉得可能么？他们是都活腻味了，敢这么对着我干？说吧，是有人带头挑事，还是有人拉帮结派？”

张法尧看见顾砚声眼神瞬间冷静，躬敬道：“顾部长，是我说错话，确实是有人挑事想混水摸鱼，其他人见他这么嚣张没事，自然也就嚣张起来了，根本不管您当时说过的话。”

“带头的是谁？”顾砚声的面色沉了下来。

张法尧心中一喜，冷静地说道：“背景大一点的都有份参与，他们现在就是趁您不在上海的时候欺负我，谁都敢对我张家吐两口唾沫。

特别可恨，为首的有五人。

一个叫李持亚，洪帮五圣山的人，听说他背后是警察局长卢英。

一个叫常玉清，以前是青帮大字辈的，后来因为黑吃黑被青帮除名，去了洪帮，现在是洪帮峪云山的山主，有人看见他跟陈公博的秘书在茶楼会面。

一个叫潘三省，青帮悟字辈的，他是黄金荣的徒弟。

一个叫陈默，青帮通字辈的，他是杜月笙的徒弟。

还有一个叫朱顺林，青帮通字辈的，听说有日本海军的关系，他倒不是来抢我的地盘，他的生意就是控制码头的苦力装卸货。

他大概是收了别人的钱，只要是我家的货进码头，他多收钱您知道么？成倍成倍的加，要不然他不给安排人，要么就是捣乱，搞得我生意都做不了！时间过了要赔钱的！

部长，求您给我做主啊，要不然我张家真是要被他们打死了。”

这上海滩还真是乱的可以，张啸林一死，张法尧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什么人都压不住，什么人都跳出来了。

洪帮，顾砚声当然是知道的。

他们和青帮不同，现在的洪帮喜欢做见不得光的生意，比如走私，比如绑票，比如杀人，这些行业都不太用和官方接触，遇到事情也喜欢自己武力解决，而不是借助官方势力施压。

而青帮的背后，基本都是大人物，比如杜月笙背后的老蒋，比如黄金荣背后的法租界，比如张啸林背后的他。

所以用简单的话语概括两者的区别就是，青帮在朝，洪帮在野。

“你确定这个常玉清，跟陈公博的秘书有接触？”

洪帮这次介入，肯定是盯上了张啸林死后的巨大地盘利益，但陈公博居然介入了，让顾砚声还是有点意外。

张法尧重重点头，“十有八九，部长，有人亲眼看见，陈公博身边的女秘书，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在包厢里见常玉清，那女人上过报纸，长得好看，那小子就记住了，不会认错的。

那您想，常玉清手下的黄道会做的是杀人的生意，陈公博身边的女人去见他，总不会花钱请他杀人吧？那陈公博现在想杀什么人，哪还需要找什么杀手？随便找点人不就杀了？

”

莫国康，顾砚声想到这个女人，陈公博身边的这个女人当时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陈公博和莫国康相识，是陈公博去学校开演讲会，以当时莫国康的女学生身份，去攀陈公博的高枝，还留在了陈公博的身边，从一个情人晋级到了光明正大的当事务秘书，不管是野心还是能力，肯定是都有的。

张法尧提这一点，确实有点可信度，逻辑分析的也没错。

陈公博和莫国康看中了上海地下的巨大利益，手伸进来想分一杯羹，可以理解。

“这件事我会管的，你先回去好了。”

“部长，那您可千万得快一点，实在是每一分一秒都是钱啊。”

“我知道的，你回去好了，痛苦是短暂的，该是你的迟早都还是你的。

顾砚声也懒得跟一个快死之人废话，安抚两句打发他走人。

张法尧讲的这些人里面，他一个都不在乎，包括陈公博。

除非陈公博跳出来明面上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说，要不然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而什么黄金荣的徒弟，黄金荣自己都窝在法租界装病不敢出来，他徒弟就更不用在意了。

计划不变。

76号，张法尧从顾砚声那边出来的消息，很快有手下告诉了李世群。

李世群让人一直盯着张法尧，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弄死，但这件事李世群现在也挺为难的。

当时答应过顾砚声，顾砚声不在上海的时候，他的人要看着张法尧，算是一种保护吧。

虽然后来他也去了天津，完全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把张法尧弄死，反正他人也不在上海，出了事也有理由辩解，但又考虑到他们在天津做伪钞生意，李世群不想因为这件事和顾砚声生出任何嫌隙。

关键也没想到回上海会回的这么突然，所以一拖就拖到现在。

顾砚声既然回了上海，张法尧又去告了状，那这件事就不能再拖了，要不然顾砚声很有可能会帮张法尧动手，那陈默就很有可能被顾砚声弄死。

张法尧必须杀了。

怎么样能把张法尧之死在顾砚声那边的影响降到最低，李世群想了想，片刻后，叫来了叶耀先。

“我听说你和吴四宝在办公室吵架了？”

叶耀先不屑一顾地嗤笑：“谁愿意跟他吵架？不就是把他手下的两个队长丢到苏北查共党去了吗？屁大点的事，就冲到办公室跟我嚷嚷，摆他那大队长的威风，还拍我桌子，能耐的他。”

李世群皱起眉头：“你就不能老实点？他的人你为什么要动呢？”

叶耀先瞪起眼：“那我不动他的人我用谁啊？他手下的人能听我使唤吗？做事拖拖拉拉，懒散的跟他妈刚逛完窑子似的，出个门腿都是软的，跑几步就气喘吁吁，这种人配待在行动队？除了吃喝嫖赌啥都不会，我把他换了怎么了？”

李世群翻白眼，不耐烦听这种话：“他的人是什么德行，我很清楚！

他的人都是帮派带过来的，不是特工出身，披这层皮不是为了享福，难道是为了为国尽忠？

他的人的能耐也不在行动上，那是往帮派打探消息用的，行动队这么多手下，队长不会行动有什么关系？又不用他们自己冲在前面，会指挥不就行了？”

“这么爱打探情报，让他们去情报队啊，在行动队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哎，行了行了，我把人弄回来，我再给他道个歉，行了吧？说吧，找我什么事？”叶耀先也不耐烦李世群絮絮叨叨的说教。

“帮你擦屁股！你还有脾气了？”李世群训了他一句。

“擦屁股？怎么擦？”

李世群深吸一口气道：“你也别跟他道歉了，待会你演一场戏，挑衅他，必须要把他激怒，动静越大越好。”

“我挑衅他？”叶耀先听着新鲜，乐呵道，“挑衅他简单，这就是一个蠢货，但姐夫，你什么意思啊？”

“做了你就知道了，记住，动静一定要闹大，必须闹到水火不容，必须闹到逼得我出面解决，明白吗？”

“放心吧。”叶耀先说完就想走。

“等等，急什么？”李世群叫住他，“待会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以后，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谁？”

“张啸林之子张法尧。”

“杀他干什么？”

“你别管了，总之记住行动一定要秘密，不能被人认出来，而且必须嫁祸给军统，上海的人一个都不要用，你跟你苏州带来的手下亲自去做。”

“知道了。”

20分钟后，一场好戏在76号展开。

叶耀先的做法极其简单，既然被叫到过李世群的办公室，就当做已经被李世群训了一顿。

然后他出门就找了吴四宝的手下，随便找了点问题，打了这女人一巴掌，还辱骂了他，这就直接把护犊子的吴四宝激怒了。

好家伙，我不在上海你动我的人，我回来了上海你还动我的人，真当他妈的76号的行动大队是你的？

双方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处展开了激烈的争吵，各自的小弟站在各自的身后，拔枪相向！

叶耀先甚至当众开了一枪，询问吴四宝的小弟是不是要造反。

吴四宝的小弟知道他的身份，拔枪也就是意思意思，让他们真对叶耀先开枪，那肯定是不敢的。

但如果此时后退，那吴四宝以后在行动大队就真的不用混了。

吴四宝快速拔枪，抬手一枪，子弹居然精准的打在了叶耀先的枪管之上，震得叶耀先的枪被迫脱了手，手腕估计都受了伤，骂道：“老子在玩枪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在用尿和泥巴玩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你也配？”

说着，吴四宝就冲上前去，凭借他那强壮的体格，和叶耀先展开了肉搏，并且占据上风。

而枪声也终于把姗姗来迟的李世群引诱了出来。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第二天的报纸刊登了这样的一则新闻。

特工总部大队长吴四宝不辞辛苦奋勇拼搏，接连破获抗日分子的电台，为上海和平、

中日亲善做出巨大努力，日方对此高度赞扬，并为其提请陆军省授予其兴亚功劳”勋章一枚。

顾砚声看到这个报纸是有点奇怪的，张冠李戴也不是这么个戴法。

李世群小舅子的功劳，凭什么就会落到吴四宝的头上？

而且听手下说，昨天在76号有枪声传出来，这件事就更稀奇了。

常人以为76号有枪声很正常，但其实不是，76号分上下两层，下面那一层有枪声很正常，因为那是审讯室，但因为隔音措施，所以什么声音都传不到地面上来，而76号地面上的建筑其实就是一个办公机构，有枪声并不正常。

正好要打探怎么抓的隐秘，顾砚声就拿起电话打给了吴四宝：“吴大队长，恭喜啊，勋章都有了。”

“哈哈哈哈。”吴四宝在电话里得意地大笑，“你看见报纸啦？”

“看见了，陆军省给你授勋，什么时间定下了么？”

“时间还没定呢，不过快了吧？”吴四宝语速轻快，“也就一枚勋章，没什么的。”

尾巴还翘起来了.....顾砚声好奇道：“行啊，你才刚回到上海，就抓了这么多共党，财运不断，事业也好，看样子今年你要走大运。”

吴四宝笑着轻哼了一声：“这事情我也不瞒你，不是你想的这样，不过电话里说不方便，这样吧，我过来跟你说，你在茶楼吧？”

“在。”

“行，我马上过来。”

都在一条街上，吴四宝来得很快。

顾砚声给他上了茶，吴四宝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和叶耀先发生冲突，李世群出面调停。

对于叶耀先不尊重吴四宝，顶撞吴四宝的行为，李世群当众呵斥了叶耀先，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调，76号的行动大队大队长就是吴四宝，叶耀先的这个大队长只是代理的。

然后就让众人散了，带着吴四宝和叶耀先回了办公室。

回了办公室以后，接着训斥叶耀先，叶耀先不服，和李世群顶了几句，说以他的功劳有什么当不了这个行动队大队长的。

李世群明着告诉他，吴四宝在76号功不可没，绝不是叶耀先能比的，就算叶耀先拿了功劳，按照规定也是属于整个行动大队的。

这次叶耀先以下犯上，把他逐出功劳名单，以做效尤，如敢再犯，就让他滚回苏州。

“哈哈哈哈。”吴四宝说到这里，畅快大笑，“你是没看见当时叶耀先那个表情，真的是气死了。

三起共党的案子，这么大的功劳，说没就没了，他当场就跟李世群翻了脸，摔了李世群的门走的！哈哈哈哈。”

“然后这功劳就落你头上了？”顾砚声听着这事真挺有意思。

“对呀，我一开始都不信，你知道吗？”吴四宝一拍大腿，惊叹道，“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逗我玩，就是给我个台阶，谁知道这事就成真了。

他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了晴气庆一，电话里说的非常清楚，说虽然这功劳确实是叶耀先立的，但为了76号的内部团结，所以这次必须把功劳记在我吴四宝的头上。

听他的语气，晴气庆一大概率一开始还不同意，我估计是怕影响叶耀先的士气。

但李世群又说了，如果都象叶耀先这样立了功就骄纵自满，狂妄不可一世，那以后的76号可能，谁掌握了线索都会选择不上报，而是自己去侦破，好立功上位。

这长远看对于以后76号的工作非常不利，私底下的行动，很可能就会因为部署不周密而导致很多抗日分子逃脱。

这才让晴气庆一松了口，把这份功劳记在我的头上。

你看，当天晚上就给我落实安排宣传，全上海的报纸都得夸我吴四宝。

不得不说，我哥这件事做的真地道！

我以前有点小人之心了，还以为他那小舅子来了是来夺我的权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就是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李世群也说了，以后让我对他小舅子也客气点，在外面要给他留面子，要不然他这个主任面上也无光，闹起来他也麻烦。

哎，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以后不跟他计较就是了。”

说着还抖了抖翘起来的二郎腿，一副很爽的姿态。

看得顾砚声想笑。

顾砚声算是见识到了人种的多样性，以前常听人说的一句话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今天他算是看到了实例。

他要补充一句，这帮忙数钱的人，数的还真挺高兴。

顾砚声呵笑一声，没忍住，笑的都有点轻微发抖。

“怎么了？什么意思？”吴四宝直觉顾砚声笑的有些怪。

顾砚声嗤笑不断，摇头道：“四宝，你就没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吴四宝收敛笑容，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哪不对？不是挺好的事么？”

顾砚声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是好事，那我问你，叶吉卿为了救李世群出来，陪徐恩曾上床，这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啊。”吴四宝奇怪，“这时候提这陈年旧事干嘛？”

顾砚声嗯了一声，“那我再问你，叶耀先调来上海总部带领行动队，也是李世群亲自下的命令，对吧？”

“对啊。”吴四宝一点头。

顾砚声再嗯一声，“叶耀先来了上海，短短一月有馀，就帮76号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三起共党案子，就是在76号也是破天荒了吧？”

“是不小。”

“那你回答我，就凭这救夫之情，这私人关系，这办事能力，李世群当众贬斥叶耀先，强夺功劳安在你吴大队长的脑门上，你觉得这事正常么？他合理么？”

“他.....好象是有点不合理。”吴四宝不自信了，脑子转的再慢，这都反应过来了，表情肃穆，眼神走神。

顾砚声嗤嗤笑了笑，“接着抖腿啊，还觉得春风得意么？”

吴四宝不抖腿了，把腿都放下来，皱着眉道：“那你觉得这事情有什么问题？”

顾砚声摇了摇头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吴四宝声音都大了点。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或许就是为了76号的内部团结也说不定。”

吴四宝一听就知道顾砚声在说反话，他也没那么傻，反话都听不懂。

皱眉道：“急死我死了，到底什么情况，你说的我浑身长毛！这事情现在我想想怎么确实那么古怪？”

顾砚声叹了口气，“我可没骗你，我是真不知道，李世群想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提醒你，凡事小心点，别被人卖了，印象里，以前李主任让过一次风头，剿灭军统上海站你总记得，让给了丁墨村。”

吴四宝神情冷酷，那次联系报社，让给丁墨村，去实施的就是他，李世群就是为了把军统报复小组的目光吸引到丁墨村身上。

至于功劳，日本人当然知道是李主任指挥有方，报纸上登的谁，根本就不重要。

这件事和今天的事，好象！简直一模一样！

报纸上登的是他，可日本人明确知道立功的是他叶耀先！

“坑我？想让共党的报复报复到我身上？”吴四宝全明白了，怒容上脸，噌的一下站起，“妈的，李世群个瘪三，我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哎哎哎。”顾砚声赶紧起身叫住他，训斥道，“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他妈的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还有报复这回事，共党暗杀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我被杀死了怎么办？”

“嚷嚷什么！现在不是知道了么？我告诉你，那就是一个猜测，你现在去找李世群，那李世群不就知道是我说了？人家兴许不是这个意思了，岂不是成了我挑拨离间了？你要去了你以后就别来找我，别搞的我以后做事还难了！”

“我不说你名字谁知道你说的？”

“那也不行！你就算不说，你们76号的人看见你从我这里走出来，万一告诉了李世群，他能不知道？你别给我找事啊，坐下！”

吴四宝见顾砚声发脾气，硬是把自己的怒火压了压，坐下道，“妈的，气死我了。”

“就是一个猜测。”顾砚声没给他好脸色，“说不定人家李主任就是为了拉拢你，就是为了内部团结呢。”

“你在那哄小孩呢？”吴四宝气急了就给顾砚声一个瞪眼，“拉拢我，我几斤几两，能跟人家小舅子比？”

现在倒是都不用顾砚声说，吴四宝都不会相信了，现在想来确实问题太多了。

“起码理由是对的。”顾砚声喝了口咖啡，往后一靠，“四宝，你自己想想，这件事你现在挑不出人家任何错处，功劳都给你了，总不能因为暗杀，那就不要了吧？你们76号本来干的就是这个活。”

“屁的功劳，日本人又不是瞎子，拿我当猴耍，让我演猴戏呢。”吴四宝现在眼神那叫一个恨。

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设计他。

顾砚声喝咖啡，吴四宝还在那思索，想了想问，“你觉得这事情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

“真看不出来，这件事明面上什么都对，但就是不符合人性，你自己想想，你要有这么个舍身救你的老婆，有这么个能干的小舅子，你会这么对他么？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四宝点头，“肯定不会。”

“可能跟你们抓的共党有关？什么人知道么？”

“就一些电台的共党，三条线，三部电台，口供我看了下，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抓的？抓的时候杀了很多人？”

“不知道啊，我刚回来，他就给我安排了这个功劳，我也不知道怎么抓的。”

废物。

铺垫了半天，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被坑死都活该。

顾砚声神情不变，“那你自己就多观察观察，凡事小心无大错。”

“知道了。”吴四宝现在心情可不好，不过对顾砚声的语气还是好一点。

丁铃铃，丁铃铃。

“喂？”顾砚声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李世群严肃的声音，“砚声，我刚收到消息，张法尧被人杀了。”

“张法尧被人杀了？”顾砚声声音陡然提高，皱眉道，“谁杀的？”

“手下跟我汇报说，出事的地点是在一间澡堂，张法尧去泡澡，泡完澡后按摩，被人勒死在了房间里面。

“什么人下的手？”

“看起来象是军统，房间里留下了军统惯有的清除汉奸的宣传字样，但现在上海滩的局势很乱，我怀疑是帮派分子下的手也说不定。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再查，现场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砚声的手指弹了弹桌面，思索了会才说道：“算了，人都死了，看不看也没什么意义，就是有点可惜了。”

李世群听闻顾砚声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里说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没看住。

我其实有派人在暗中保护张法尧的，但他去洗澡，那些蠢货就放松了警剔，出了事人死了都不知道，等到他进了房间长时间没出来，进去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跟你能有什么关系？行了，我知道了，谢了。”

顾砚声放下电话，皱着眉头，站在那思索。

吴四宝见到问道：“张法尧死了？”

“恩，李世群说他被军统杀死在了澡堂里。”

吴四宝眉头一挑，好不容易压住说话的冲动。他一猜就知道是李世群下的手，这件事情他们早就计划过，只不过后来他去了华北而已。

他其实真有告诉顾砚声的冲动，李世群太不是东西，但这事他原先也有份，怕说了会不会影响他在顾砚声心中的地位？

以后顾砚声不帮他了怎么办？

想了想，算了，这次还是装不知道。

兄弟，对不住你，下次一定告诉你。

“军统也太猖獗了，杀得没完了。”吴四宝控诉。

“行了，我不留你了，我还有事做。”

知道顾砚声现在烦，吴四宝告辞走人。

“表情注意点，别给李世群看出来！”

“知道了！”

顾砚声往沙发上一坐，张法尧一死，上海滩的事情终于可以进入正轨。

接下来就等到张法尧死的风波蔓延两天，上海滩再乱两天，张家出来的这块肥肉肯定有人会去抢，而且因为张法尧的死，上海滩的局势会到最混乱的阶段。

抢一抢，打一打，然后收拢陈默，一切就顺理成章。

目前还不是见陈默的时候，因为李世群那边今天随时可能找陈默有事，这个时间得让出去。

明天再找陈默好了。

目前工作的重点，还是要放在突破76号怎么找到地下党的问题上面。

到底是怎么被抓的，这个问题一定要搞明白，没多少时间了，他很快就需要去徐州，一定要在去徐州之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吴四宝这个废物，太让人失望。

不过今天李世群的拉拢被他搅了局，接下来吴四宝应该也会注意点，起码搞清楚这些被捕的共党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他一去关心，刘三也就知道了。

然而顾砚声还是看错了吴四宝，吴四宝不是废物，晚上就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