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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密谋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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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密谋

刘备强自镇定,对田畴微微颔首:“子泰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此事容后再议。”

田畴会意,知道此信涉及绝密,立刻躬身退下,并细心地将书房门掩好。

室内只剩下刘备、田丰、沮授三人。

炭火盆中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啪,更衬得书房内落针可闻。

刘备深吸一口气,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展平了那卷薄薄的绢帛。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随着阅读而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田丰与沮授侍立一旁,摒息凝神,不敢打扰。

他们从刘备脸上读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峻。

良久,刘备缓缓将绢帛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坚硬的紫檀木案面摁出印子。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元皓,公与————”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看看吧。”

田丰上前一步,拿起绢帛,沮授也凑近一同观看。

“————陛下龙体恐有沉疴,近日接连罢朝,皆由蹇硕等代宣口谕。”

“————御医出入禁中,神色惶惶————”

“公主殿下忧心忡忡,言据可靠消息,陛下之疾,恐————恐非旦夕可愈,时日无多矣!”

田丰、沮授看到此处,俱是一惊,倏然抬首望向刘备。

而刘备此时,已沉入一段无人知晓的回忆之中。

自三年前,公主府快马将朝中任命与诸葛圭的第一封手书送回东莱起,他便无一日不为那孤身陷于洛阳龙潭的四弟牛憨悬心!

那时,诸葛圭初信至莱,只言牛憨蒙天子钦点为“助军左校尉”,信中附有一纸仓促写就的暗语。

众人皆不解牛憨何以甘留洛阳,连关羽、张飞亦终日忧忡,既恐这憨直的四弟在诡谲帝京一步行差踏错,又不明他何以坦然受此朝职。

张飞几度躁怒,欲单骑入京,将这“糊涂憨子”揪回。

皆被刘备按下。

直至一月后,诸葛圭第二封看似寻常的家书抵达。

此信初未引人留意,幸得简雍无意提醒,刘备方忆起前信所附谜语。

依表译出,方窥知乐安公主之深谋。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刘备至今秘而不宣,只对外称牛憨与诸葛圭乃奉他之命,留京行事————

他至今犹记,自己当时独坐良久,终以同法密书一封,托诸葛圭转呈四弟,信中只寥寥数语:“四弟,位高责重,万事小心。”

“听公主与诸葛先生之言,如兄在侧。

“遇事不明,多问本心。

“大哥信你。”

而后续自洛阳辗转而来的密报,也一一印证了牛憨在那片权欲泥沼中的挣扎与成长。

他不仅安然的接任了西园校尉的职务,甚至还练出了一只三百人左右即便是公主也赞不绝口的强军!

更是在蹇硕、袁绍、曹操一众深谋远虑的大佬中坚守本心,从未被腐蚀!

他或许终生难解人心曲绕,却以其独有的方式一一那份绝对的勇武、不容置喙的忠义,乃至那屡屡误打误撞、却总能破开僵局的“憨直”,竟真让他在盘根错节的西园军中扎下了根,成了乐安公主手中一枚虽质朴、

却无比坚实的棋子。

思绪从四弟身上悄然收回。

刘备又忆起今年初,诸葛圭借公主府渠道送来的一封密信。

信中所述,曾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诸葛圭详述了乐安公主的敏锐洞察:

陛下采纳刘焉建言,改刺史为州牧,并擢升刘焉、刘虞等数码宗室重臣出任此职。

此策明为授权地方,集成资源,以平定四方蜂起之叛乱。

然而乐安公主却一语道破:“————此策看似为国,实则是父皇欲借宗室之力,制衡外戚与宦官,为身后万年之计所作的深远布局。”

紧接着,公主更通过诸葛圭,向刘备传递了一个令当时太守府内核众人皆心绪难宁的暗示:“今国库空虚,西园鬻爵之风,尤甚往昔。”

“以玄德公之宗室身份,兼东莱之富庶,若此时有意,谋一州牧之位,陛下必欣然允诺。时机稍纵即逝。”

买一个州牧!

此议当时确让刘备心潮涌动,难以自持。

一州之牧,封疆大吏,权柄声威,远非郡守可比。

若得主政一方,他便可将其“仁义”之政推行于更广袤的土地,庇护更多黎民。

幽州?

并州?

甚或是中原腹地的豫州?

无数可能在他脑海中激荡不休。

然而,历经数日辗转深思,尤其是与田丰、沮授两位心腹反复推演利弊后,他最终仍请诸葛圭婉辞了公主的盛意。

理由很简单,也很复杂:

首要者,他刘备立世之基,在于“仁义”,在于民心。

若这封疆大吏之位,竟是经西园以财货“买”来,纵有千般理由,万种初衷,也将在其清名上留下难以涤除的污点,与他毕生秉持之道相悖。

此与上回“求赐爵位”而非“购买官衔”之情形,截然不同。

再者,东莱基业方兴,尤如嘉木初植,根系未广。

此时若急于移栽至那更广阔、却也风浪更急的州级疆域,恐非福祉。

内政尚未臻于完善,外有强敌环伺,骤登高位,无异于自立于众矢之的。

当那封表明自己并无买官之心的书信送至公主府后,诸葛圭便以密语第三次传来讯息。

其中详述了公主所定的全盘计划,以及万一事败,她为牛憨预留的一条退路至此才明了,这最后一回的“暗示”,实是公主在临门之际,为她自己、也为牛憨,所做的最终试探试探我是否堪作那最终的退路。

思绪至此,刘备的目光再度锐利起来,如拨云见日,一片清明。

他望向眼前的田丰与沮授,又瞥了一眼门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对门外侍立的亲卫吩咐道:“去请云长、翼德过来。要快,且莫要声张。”

不过片刻,关羽、张飞二人便联袂而至。

关羽丹凤眼微睁,气息沉静;张飞则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环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大哥,如此紧急,出了何事?”张飞声如洪钟,但在刘备的目光下,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案上那卷绢帛推向二人。

待他们看完,脸上同样布满惊疑与凝重后,刘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淅,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二弟、三弟,还有元皓、公与,事已至此,有些谋划,不能再瞒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位最内核的臂助。“公主殿下,欲行一件泼天大事。”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陛下若山陵崩,京都必生大乱。”

“大将军与十常侍势同水火,届时无论谁胜谁负,幼主辩殿下恐都将沦为傀儡,甚至————”

刘备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一废立乃至生死,皆在旦夕之间。

“公主殿下不忍其弟受此厄难,亦不忍汉室江山再遭荼毒。

刘备的声音沉如深渊:“她欲在陛下龙驭上宾之际,掌控洛阳宫禁,确保新帝顺利登基!”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关羽和张飞的面容,一字一顿:“而那个要深入虎穴,为公主打开宫门的人一”,“正是四弟,牛憨。”

“什么?!”张飞猛地起身,案几为之震动,一双虎目圆睁,“四弟?他在洛阳竟是————?”

就连素来沉静的关羽也骤然睁开凤眸,抚髯的手悬在半空,面上难掩惊涛骇浪。

“正是。”刘备重重颔首,字字千钧,”四弟留在洛阳,接受西园军职,从一开始就是公主布下的暗棋。”

“这三年来他的挣扎与成长,皆是为了此刻。”

“公主信得过他绝对的忠诚与勇武,我们更该信他!”

他转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似要穿透千里,直抵那座风云际会的帝都。

“公主此谋,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匡扶社稷,延续汉祚。”

“她要借四弟之手,在关键时刻掌控宫禁,隔绝内外,助皇子辩顺利继位,杜绝权奸挟主、祸乱朝纲之患。”

刘备收回视线,目光在四位心腹脸上一一停留,声如金石:“此计若成,可定乾坤;若败————则万劫不复。”

“如今箭在弦上,我等远在青州,虽不能亲赴险境,但必须整军经武,随时响应公主与四弟的信号。”

“传令田畴,将所有斥候悉数派出,重点布防洛阳方向。

“但有风吹草动,立即百里加急!”

刘备霍然起身,望向关羽、张飞:“二弟、三弟!”

“大哥吩咐!”二人齐声抱拳应诺。

此刻二人都知道此时是千钧一发之际,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暗中整军,厉兵秣马,不可惊动四方!”

“喏!”

刘备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田丰、沮授:“元皓、公与,烦请筹谋万全之策,以备不虞。”

“谨遵主公之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沉似铁:“此事关乎四弟生死,关乎公主大计,更关乎天下苍生。”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可令第六人知晓。”

与此同时。

夜色中的公主府,重门深掩。

——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牛憨一身寻常布衣,如山的身躯坐在锦墩上,背脊挺得笔直,正凝神听着案几后乐安公主刘疏君与一旁诸葛圭的低语。

他听得有些吃力,眉头拧着,那双惯于在战场上洞察先机的眼睛,此刻却努力地追随着那些精妙的权谋算计,象是个初入学堂的蒙童。

“————如此,关键便在南宫的朱雀门与玄武门。”

诸葛圭指着铺在案上的一张简略宫禁图,声音压得极低,“届时,宫城必乱。大将军的人,蹇硕的禁军,还有那些不知归属的力量,都会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乐安公主刘疏君一袭深衣,纤指轻点图纸上的两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我们要的不是控制全宫,那非你力所能及。”

“你要做的,是在混乱初起,消息还未彻底传开时,带领你绝对信得过的部曲,”

“抢占其中一门,至少坚守一个时辰!”

她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牛憨脸上:“一个时辰,足够本宫的人护送辩儿抵达安全之处,也足够————做一些必要的清理”。”

牛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处标记,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

“朱雀门,玄武门————俺记住了。”

他瓮声瓮气地重复,随即抬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坚定:“殿下放心,俺牛憨别的不行,守门杀人,在行!”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乱七八糟的人从俺守的门里过去!”

诸葛圭抚须,补充道:“牛校尉,切记,届时情况瞬息万变,你很可能收不到任何新的指令。”

“你唯一的依仗,就是此刻公主殿下的部署,和你自己的判断。”

“一旦宫中举丧的钟声敲响,便是行动之时,片刻迟疑不得。”

“俺明白!”牛憨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俺二哥教过俺,这叫“唯令是从,亦要临机决断”!”

刘疏君看着他这憨直却无比可靠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牛憨,你可知此事成败,关乎什么?”

“知道!”牛憨回答得毫不尤豫:“关乎小皇子能不能当皇帝,关乎大哥说的汉室江山稳不稳!”

“也关乎你的生死。”刘疏君的声音依旧平淡,“事若不成,你必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牛憨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憨厚与决然的笑容:“殿下,俺这条命,三年前在洛水边就是您救下的。”

“后来大哥来信,也让俺听您的。”

“俺读书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俺认准了,您和大哥要做的事,是正道!是好事!”

他收起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能为正道拼命,俺牛憨,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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