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什么时候能结束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时，震动已经从脚底传到了膝盖。

伊森站在门内，没有立刻移动，金色的光还在剑身上流动，沿着剑刃的边缘缓慢地渗入金属内部，象是水正在被干涸的泥土吸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表面依然光滑，没有血迹，没有污渍，那道光的馀温正在从剑柄末端慢慢消退，象一层正在冷却的金属。

他握紧剑柄，向门外走去。门没有锁，他推开的瞬间，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灰白色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象是雾层正在变薄。

他走出去，站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看见那片正在收缩的战场。

士兵们还在移动，但节奏已经变了。那些瘟疫骑士的推进速度正在变慢，象是失去了某个信号源——它们的动作不再整齐，有的还在前进，有的已经停在了原地，他们在等待已经不会到来的指令。

修女从侧面逼近，剑刃精准地刺入一个骑士颈部已经开始松动的甲片缝隙，这一次没有遇到之前的阻力。它的身体向前倾倒，盔甲表面的暗色纹路停止了搏动，象一条被切断的渠道，内部的压力正在缓慢地泄出。

指挥官站在一处矮墙后面，正在向侧翼打手势。他的声音穿过了枪声：“推进，别停。”

士兵们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比之前更稳，那道从教堂门口铺开的光线正在重新调整他们的节奏。

伊森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他看见那些猎犬正在向后退缩，它们的步伐不再象之前那么迅捷，象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支撑，有的已经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动，但没有再站起来。

传令使的嗡鸣正在变得稀疏，那些黑点正在升高，正在向远处退去，感觉就是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撤出这片局域。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裂缝。在远处的雾层中，一道裂缝正在缓慢地扩展——不是被什么击碎的，是某种支撑被撤走后自然形成的坍塌。

雾层正在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的地面——焦黑的、覆盖着碎石的、被反复翻过又烧过的地面。那些还在移动的奴仆被雾层的翻卷推向了裂缝的方向，没有挣扎，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吸进去了一样。

风从教堂的方向向外吹，把灰烬和尘埃向远处推去。那些正在收缩的奴仆队列在风的推动下变得更慢，象一层正在退潮的水。士兵们还在向前推进，枪声持续，但密集度已经比之前低了。

伊森走下台阶。他穿过那片翻过的土地，靴底踩在碎石和焦土上，声音被风带走。

指挥官在远处看见了他，没有开口，只是做了一个手势——手掌朝下按了一下，象是让他先停一停。然后指挥官转过身，继续朝前方做了几个短促的手势，让部队停止推进。

那些士兵陆续停下了，有人蹲在掩体后面，有人靠墙站着，有人把枪口朝下，抬头看向远处那层正在变薄的雾。没有人发出多馀的声音，象是正在等着什么东西沉淀下来。

伊森走到指挥官旁边，站在那片翻过的土地上。

指挥官的目光落在伊森手里的剑上，停了一瞬。“教堂里面的人呢？”

“死了。”

“你怎么样？”

“还行。”

指挥官没有再问。他看着远处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裂缝边缘，又看了一眼伊森手里的剑。“还有多久？”

“什么还有多久？”

“能结束的时间。我们打了十一年，这道防线一直在。现在雾散了。”

伊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那道灰白色的雾层正在变薄，露出更远处的轮廓——断裂的塔楼、倒塌的墙体、一条被碎石复盖的街道。阿维尼翁的身后，是更加开阔的灰色地平线。

伊森说：“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把枪口往下压了压，然后转过身，朝那些正在休整的士兵走去。

伊森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把剑插进身旁的泥土里，让它立着。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翻过的泥土上，感觉到地面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回升——那片焦土正在变凉，象是一层被烧过的炭正在慢慢熄灭。

这道裂缝正在合拢，这片战场正在安静下来，远处的雾层正在变薄。

忽然间想起耶稣，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发现自己失踪了，还是说他一直在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