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大教堂

那道雾正在缓慢地变薄。

伊森穿过那道正在收窄的缝隙，走进那片正在变薄的光线之中，看见了大教堂的正面。

它仍然矗立着。没有倒塌。

污秽。肮脏。邪恶。

每一块石头的接缝处都在缓慢地起伏，象一层正在搏动的皮肤。那些石缝里渗出暗色的液体，沿着墙面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细流，流进石板之间的裂缝中，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吸了回去。

教堂的大门关着。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涸的黑色物质，边缘卷曲，象是被反复涂抹过。在那层物质的表面，能看见一些纹路，细密的，参差不齐的，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又象是从内部渗出来的。

那道震动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从它的内部，从它的地基深处，象是有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上翻动。

伊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光正在变薄，象是在穿过那道雾之后被消耗了一部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些士兵还在战斗，那道防线还在被推压，正在缓慢地向后退缩。

他需要进去。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走进去，那道门在他身后合上，圣光就会被他带走，留在外面战场上的那部分会在短时间内消散，无法被重新补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听着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低沉震动，感受着它正在缓慢地搏动，象一颗被埋在砖石深处的巨大心脏。

能抵达教堂门口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转身往回走。

他穿过那道正在变薄的雾层，走回那条灰白色石板街道的起点，看见那些正在后退的士兵，看见正在被推压的阵线边缘。

修女仍然在侧翼移动，隐士的引擎声正在变得断续。他回到人群后方，站在那道光的边缘，没有开口。

他把那道光从体内重新引出来，沿着地面向前铺开，落在那些士兵的脚下，落在修女正在改变方向的剑尖上，落在隐士正在缓慢转动的碎骨页锤上。

那道光的流速在加快。持续的、稳定的铺开。

它的方向不是针对那些骑士，而是沿着那些正在后退的士兵身侧，沿着他们正在收拢的步伐，象一条被缓慢拉直的线，重新把那些正在断开的点连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停住。”

声音在空气中扩散，没有回响，但它落进地面。

前排那几个士兵停住了。脚下那道光在他们向前迈出下一步时变得象一层正在硬化的大地，正在减缓他们的移动速度。

几个士兵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调整了站位，枪口抬了起来，瞄准的是同一道缝隙。

指挥官从侧面看了伊森一眼，没有开口，但他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让部队后退，也没有命令他们加速推进。

他只是走回了那道光能够触及的地方，然后站在那道光的前沿，把它变成了自己的边界。

然后那个声音，那阵灰白色潮水晃动的声音，正在向前推进的骑士们的步伐声，正在缓慢地减弱，象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截断了一部分。

那些正在合拢的甲片之间的缝隙正在重新打开，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变宽。

伊森没有继续向前延伸那道光的范围，它正在被稳定在当前的边缘，象一层正在被撑开的膜，缓慢地铺开，把那些正在断裂的线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回原位。

他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再次转身，朝着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那道门还关着，但那些石缝里的搏动正在随着他的接近而变得越来越清淅，边缘处的那些液体正在渗得更快，那道震动正在变大，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上翻。

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扇向内滑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没有尤豫，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那道雾正在缓慢地合拢，但那道光仍然铺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沿着他走过的路线，留在了那些仍然站着的人脚下。

那道门在他身后缓慢地关上了。

那道光没有断裂，仍然在沿着石缝向前延伸，穿过那道正在变暗的信道，沿着覆盖着干涸物质的地板，象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正在朝着那道震动的源头持续地渗入。

他穿过那道信道，走进了一个圆形的空间。

穹顶很高，被暗色的物质复盖，那些物质正在缓慢地搏动，象是复盖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外壳上。

中心的地面上有一个凹陷，向下延伸，边缘的石头像被从内部压弯了，象一口被压裂的井。

凹陷的正中央，有东西正在那层暗色物质下面缓慢地移动，象是被那层复盖物包裹着，正在做着有节奏的起伏，每一道起伏都与那道震动同步。

他能感觉到那道光正在从体内流出，沿着地面向前延伸，触碰到那道复盖物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渗入那道搏动的暗色表层。

没有弹回来，也没有中断，象一层正在被缓慢吸收的液体，正在被那条线牵引着向前延伸。

那条线还在他手中，正在缓慢地铺展，沿着那道裂缝的边缘，向着更深的地方延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