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阿维尼翁

风停了。一下子象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下来，把空气摁住了。队伍在一处坍塌的谷仓旁停下休整时，伊森再次问起黑圣杯的事。

老人坐在一段断墙上，腿伸不直，靠着墙垛。他撕了一小块干硬的饼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别西卜。”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截，象是在避开什么倾听。“他造了黑圣杯。那不是病，是诅咒。血肉被侵蚀，灵魂被囚禁在腐烂的躯体里，清醒地承受每一寸的溃烂。你之前碰到的那些，只是浮出来的部分。真正的黑圣杯，已经占领了一座城市。”

伊森看着他。“哪座？”

“阿维尼翁。”老人把饼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1429年。尸骸战争之后，别西卜的军队没有逃，他们冲进了阿维尼翁。城中潜伏的蝇王信徒在叛变红衣主教的带领下，夜间打开了城门。一夜之间，阿维尼翁就陷落了。”

“没人守住？”

“有内应。那个红衣主教想当教皇，被拒绝了。他怀恨在心，谋划了多年，等别西卜的残军一到，就开了门。”

“然后呢？”

“然后黑圣杯教宣布在那座城市的大宫殿里设立别西卜大教堂，向罗马教廷直接宣战。叛变红衣主教自封为伪教皇，至今仍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不知多少的苍蝇会众。”

伊森没有立刻接话。他靠着谷仓的残墙，看着远处那片被灰白色复盖的天际线。“别西卜在那座城市里？”

“不知道，也许他在那也许不在，而且阿维尼翁已经被黑圣杯最剧烈的菌株侵蚀了，大地扭曲，寄生虫和蛆虫数以万亿计，每年孵化，让城市进一步衰败。教会派过部队去收复，去了的，只增加了那里畸形居民的数量。所以他们放弃了，改为封锁，派兵守在周边，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也拦不住想进去的人。”

老人看了伊森一眼。“总有疯子想主动添加黑圣杯。教会在周边驻了大量兵力，一方面遏制传教士渗透出来，另一方面拦那些想进去的自愿者。但拦不完。”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阿维尼翁在哪个方向？”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伊森的脸，象是在确认什么。“东南方向。顺着缝隙带的边缘走，绕过两处废弃阵地，再穿过一片被炮火翻过很多次的地。你一个人走不到的，而且你去了有什么用，哪里的黑圣杯奴仆太多了。”

“能走到哪算哪。”

“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阿维尼翁不是靠一个人能解决的。”

“我知道。”伊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别西卜和我有点小恩怨，我总得回他一份礼。”

老人看着他，没有在劝。“你往那个方向走，路上会遇到朝圣者，还有一些零散的部队。他们知道阿维尼翁的位置。”

伊森点头。“你们往西走，别拐弯。”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拐弯。我宁愿死在对抗恶魔的一线也不想被感染成怪物。”

伊森把背包重新甩到肩上，拉紧带子。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小队——七个人，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碎石堆上，都在看他，没有人开口。他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走出去很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他会看着你……愿天父保佑你。”他没有回头。

脚下的地面在变化。土质更干了，裂缝更密，像被反复烤过。路边的植被越来越少，从枯草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开裂的泥板。空气里多了一种气味，象是陈旧的油脂和焦炭混在一起，很淡，但持续。

他走了将近半天，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遇到那些拖着步子的东西。地平在线开始出现一些轮廓——是倒塌的墙体、废弃的车辆、被烧过的树干。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面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水壶里的水不多了，他喝了一小口，把水壶塞回背包。

他没有放慢速度。天色开始变暗，风开始重新吹起来，带着那股恶臭的气味。他知道自己走对了方向。阿维尼翁不在地平在线，但它的气息已经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