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远方

一个月后。

伊森的生活彻底回到了轨道。

早上送莉莉上学，下午接她回家。

中午有时在家看书，有时去教堂帮安德烈神父整理书架。

神父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他说没有。

那对别西卜的翅膀还放在房间角落的纸箱里。

他偶尔会打开看一眼，暗金色的羽毛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然后把箱子合上，塞回角落。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烧掉？太可惜。还给谁？不知道谁该收。留着？留着干什么？他还没想好。

骑士团的人偶尔会在门口出现。

有时候是一辆黑色SUV停在街对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有时候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在院子里站着，看见伊森出来，点一下头，然后走了。

他们不找他说话，不找他帮忙。

罗伯特有一次在餐桌上问：“对面那些人还在吗？”

伊森说：“在。”

罗伯特没再问。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道裂缝不在他的感知里了。它缩回去了，象一只合拢的眼睛。

一天下午，伊森接莉莉放学回家。灰色本田刚停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很脏，轮胎上沾满了泥，象是开了很远的路。

康斯坦丁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着，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见伊森，把烟掐灭，推门落车。

“你怎么来了？”伊森问。

康斯坦丁的脸色比平时更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没睡过觉。“你的朋友沃森联系我了。欧洲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记忆被篡改。很多人。大面积出现。”

康斯坦丁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受害者完全不记得最近几天发生了什么，但监控拍到了。他们那几天做了很多事——上班、购物、见朋友、跟人吵架。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伊森看着他。“你怀疑什么？”

“不是怀疑，是不知道。”

康斯坦丁把烟点上。“沃森查了观察者组织的记录，没有匹配的类型。不是附身，不是催眠，不是任何已知的东西。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在失忆之前，都接触过同一样东西。”

“什么？”

“照片。老照片。黑白的那种。每个人家里都有一张，或者从旧货市场买的，或者祖辈传下来的。

不是同一张照片，是不同的类型。但所有照片的拍摄时间，都在同一年。”

“哪一年？”

“1921年。”

伊森没说话。他想起温登洞穴，想起那个孩子在时间裂缝里穿梭。他想起洞穴墙壁上刻的那些字——“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区别只是执着的幻觉。”

他当时不懂，现在也不全懂。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股暖流还在，不疼不痒，只是在那里。自从温登回来之后它就在了。他习惯了它的存在，就象习惯了手上那块旧伤疤。

但有时候他会想，它到底是什么？是从时间裂缝里渗进来的东西，还是他自己身体里本来就有的，只是被那口井唤醒了？

康斯坦丁注意到他的动作。“你上次说，你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还在吗？”

“在。”

“这次也许能用上。”

伊森没回答。他看了康斯坦丁一眼。他之前和跟康斯坦丁细说过那股暖流的事。在温登那次之后提过一次，说自己的身体里好象多了什么东西，不碍事，只是在那里。当时是想问问康斯坦丁见，他多识广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的。

康斯坦丁当时没多问，但记住了。他这种人，什么都记。烟头扔在哪，酒瓶放在哪，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用得上。

“你发什么呆？”康斯坦丁问。

“在想你说的能用上。”

康斯坦丁靠在车门上，把烟叼在嘴里。“欧洲那边的事，和时间有关。你对时间有感应。那东西在你身体里，别浪费。”

伊森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对时间有感应？”

“你上次在说的。你说你能感觉到那些人站错了时代。不止一个世界，你在那个洞穴里说的。”

伊森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

这就是康斯坦丁。他不信任何人的话，但他会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翻来复去地看，直到找出破绽或者答案。

伊森没再问。

“你跟我去吗？”康斯坦丁问。

伊森看了一眼屋里。玛莎在厨房切菜，莉莉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拿出手机，给玛莎发了一条消息：“临时出差。几天。”

玛莎的回复很快：“注意安全。”

伊森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吧。”

他走到灰色本田旁边，拉开车门，把荆棘王冠和命运之矛从后座拿出来，放进康斯坦丁的后备箱。

康斯坦丁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莉莉站在门口，朝车挥了挥手。

玛莎也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着。她没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伊森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得发白。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股暖流安静地卧着。

“你困了先睡。到地方叫你。”康斯坦丁说。

伊森没回答。他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

脑子里转着那些老照片，1921年，黑白的那种。感觉象盲人手杖敲到地面，知道前面有个坑。他看不见坑，但知道它在。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坑，可能就在那边。在那些照片里，在那个1921年里。他用盲人的手杖敲了一下，听见了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