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刘封来访，陆云的地位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整日的兴业司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那几座高炉，依旧像不知疲倦的巨兽，喷吐着暗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成都的半边夜空。

陆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府中。

这一整天，他在各个工坊之间连轴转，脑子里塞满那是易脆的龙骨和炸膛的火炮，太阳穴突突直跳，象是有一把小锤子在里面敲。

刚在书房的软榻上躺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门外便传来了管家低沉的声音。

“老爷。”

“这么晚了，谁？”陆云揉着眉心，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意。

“是副军将军，刘封公子。”管家答道，“他说有要事求见老爷，正在偏厅候着。”

陆云正在揉太阳穴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刘封？

陆云睁开眼睛，眼神中的倦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诧异。

这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陆云坐直了身子，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个身材魁悟、武艺高强的青年形象。

对手这个刘备的养子，陆云的心情其卖看些复杂。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穿越者，陆云太清楚刘封的结局了。

在原本的那条历史在线，刘封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

他性格刚猛，力气大，武艺好，跟着刘备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可惜，他的身份太尴尬了。

他是养子。

当刘备有了亲儿子刘禅（阿斗）之后，刘封的存在就变得多馀，甚至成了隐患。

陆云记得很清楚，在那段历史上，关羽败走麦城时，曾向刘封求救。可刘封听了孟达的挑拨，加之自己确实兵力不足，就没有发兵。

结果关羽死了。

这成了刘封的催命符。

但真正杀他的，不是关羽的死，而是诸葛亮的一句话。

诸葛亮对刘备说：“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

意思就是说，这小子太猛了，等你刘备死后，那个软弱的阿斗根本管不住这个大哥。

于是，为了给亲儿子铺路，刘备忍痛赐死了刘封。

刘封临死前，大哭道：“恨不用孟子度（孟达）之言！”最后自刎而死。

那是何等的凄凉。

“呼————”

陆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眼下虽然历史已经改变，关羽没死，荆州还在，甚至连南中都平定了。

但刘封那个“养子”的尴尬身份，却是一点没变。

阿斗已经出生好几年了，长得白白胖胖。

随着刘备的地盘越来越大，甚至有了称帝的苗头，这“继承人”的问题，就象一根藏在暗处的刺，谁也不敢提，但谁都看得见。

陆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这时候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片刻后，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刘封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身便服，却掩不住那一身剽悍的武将气息。

只是今夜，这位向来昂首挺胸的少将军，脸色却有些灰败，眼中布满了血丝，显得心事重重。

见到陆云，刘封深深一拜，行了一个大礼。

“刘封，拜见陆司长。”

陆云连忙上前扶住：“少将军这是何意？折煞下官了！”

刘封却不肯起，只是低着头：“深夜造访，实属冒昧。但封心中徨恐，放眼这偌大的成都，除了司长，竟无人可诉衷肠。”

陆云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硬是将他托了起来，拉到座位上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

“少将军，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刘封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陆司长，我————怕了。”

这一句话，若是让外面的兵卒听见，定然不信。

那个在战场上敢带着几百人冲阵的刘封，竟然会说怕？

刘封抬起头：“自从义父进了益州，这基业是一日大过一日。如今更是平了南中，还要去那身毒洋。”

“大家都说，大汉中兴有望，义父那是真龙天子。”

“可是————义父越是强盛，我这个“长子”，就越是如坐针毯。”

刘封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我是个什么身份，我很清楚。我是寇家的种，是过继来的。以前义父无后，拿我当亲儿子看。可现在，阿斗弟弟渐渐大了。”

“最近，府里有些老臣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我感觉得到。”

“他们在防着我。”

“他们怕我将来不服阿斗，怕我仗着军功抢那个位子。”

说到这里，刘封的手微微颤斗，茶水洒出来几滴：“甚至连诸葛军师，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刘封猛地看向陆云：“我对义父忠心耿耿，对大汉绝无二心！但我知道，若我继续手握兵权待在军中，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阿斗即位的绊脚石。”

“那时候，为了大局，义父就算不忍心，也得杀我。”

陆云听着，心中暗叹。这刘封倒是个明白人，比历史上那个等到刀架脖子才醒悟的傻小子强多了。

“那少将军的意思是————”陆云试探着问道。

刘封放下茶杯，突然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陆司长！封想求您收留！”

“我想辞去军中的职务，添加兴业司！”

“哪怕是去那个什么捕鲸司，去万里之外的身毒洋抓鱼，或者是去那铁甲舰上当个水手，我也心甘情愿！”

“求司长庇护！”

陆云听完，并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站起身，扶起刘封，无奈地笑道：“少将军，你这也太看得起我陆云了。”

“我不过是主公麾下的一个技术官僚，管管工匠，算算帐目。说到底，也就是个搞后勤的。”

“这立储夺嫡的大事，乃是国本。连诸葛军师和关将军都不敢轻易置喙，我一个小小的兴业司司长，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能保得住你？”

“你若是想避祸，去求主公，或是求军师，岂不是更稳妥？”

刘封听了这话，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陆云，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司长，您太谦虚了。”

“或者是————您身在山中，不知山之高。”

刘封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一根根掰着指头数道：“您觉得自己只是个管工匠的？”

“陆司长，您且看看如今这益州，这天下。”

“第一，钱。”

“益州票通行天下，连曹操和孙权的地盘都在用。这钱袋子的口，如今就捏在兴业司的手里。没了您，义父的大军连半个月的粮饷都发不出来。”

“第二，兵。”

“板甲、陌刀、燧发枪，还有那天上飞的气球，地上轰的大炮。这些神兵利器，全是从您的作坊里出来的。更关键的是，除了您，没人懂怎么造，也没人懂怎么修。”

“现在的汉军，已经离不开兴业司了。若是没了您，这支无敌之师立刻就会变成废铁，，。

“第三，人。”

刘封指了指窗外：“此次大考，天下士子云集。那些新进的进士，还有格物学堂的学生，他们尊您为师，学的是您的学问。这不仅是门生故吏，这是未来的朝堂班底啊！”

“第四，民心。”

“百姓们种着您培育的良种，用着您发明的曲辕型，吃着您带来的饱饭。在百姓心里，您的名字，那是和神农氏排在一起的！”

刘封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陆云：“司长，在如今的义父眼里，在满朝文武眼里。”

“您的分量，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司长。”

“您是这大汉复兴的基石，是撑起这半壁江山的脊梁。”

“只要您肯开口说一句话，说刘封这人归兴业司管了。”

“那么，无论是谁，哪怕是那些想杀我邀功的老臣，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驳了您的面子！”

陆云听着刘封这番话，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他平日里埋头搞工业，确实没怎么细想过自己在政治上的分量。

如今被刘封这么一捅破，他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兴业司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左右政局的庞然大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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