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仓廪实，天下定 第134章一箭镇慑

晋安渡口，江海交汇。

此处地处闽江入海口，一边是奔流不息的宽阔江水，一边是翻涌咸潮的茫茫东海。

渡口并非荒滩，旁侧扼守一座边防城关，高墙耸立、扼守海陆要道，乃是漳泉北面第一道门户。

此刻城头甲士林立，弓弦紧绷，密密麻麻的箭矢泛着寒芒，死死锁定下方大宋使团。

城楼高处，一道厚重重甲身影傲然而立。

此人正是陈洪进麾下头号猛将，张汉思。

他生得豹头环眼，面容凶悍，手按腰间长刀，周身煞气刻意外放。

旁人看他，只觉悍勇无畏，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他骨子里始终藏着一份对大宋强军的忌惮怯意。

正因为如此，他对宋人有一种天生的敌意，感到他们到来，自己就会失去原有的一切。

这不仅是张汉思的心思，也是漳泉君臣的共同心声。

张汉思素来吃软怕硬，外厉内荏。

明知漳泉地狭兵少，难抵大宋滔天兵锋，却偏要摆出蛮横凶悍姿态，故作强硬震慑来使。

恰似龇牙恶犬，越是心底惶恐，越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护住藩镇颜面。

“大宋使臣听着！”

张汉思拔高声调，嗓门粗粝震耳，“我家主公明令，漳泉闭关，不纳外使！尔等速速退去，敢越雷池一步，休怪我箭下无情！”

城墙上，数十弓箭手齐齐沉肩搭箭，弓弦嗡鸣震颤，杀气凛然。

使团中，禁军将士面色紧绷，手握兵刃，脚步微沉，已做好厮杀戒备。

赵普跨步而出，青墨官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冷峻肃穆。

他手持朝廷使节文书，高声喝道：“放肆！我乃大宋副使赵普，奉旨持节出访。天朝使节过境，藩镇岂敢无故阻拦？速速开城，不得造次！”

张汉思鼻翼翕动，嗤笑一声，满脸蛮横不屑：“宋人向来心机深沉，此番南下必定没安好心！我漳泉坐拥海天天险，十万水师盘踞海域，何须仰大宋鼻息？尔等要么退走，要么，便葬身这片滩涂！”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一挥。

“放箭！”

他嘴上狂妄叫嚣，心底却清楚，这箭绝不能射杀使臣

，否则便是给大宋递出兵戈南下的借口。

故作凶狠，只为给大宋使团一个下马威。

“咻咻咻······”

刺耳破空声骤然炸响，数十支箭矢脱弦而出，寒芒闪烁，直扑人群前方的林越。

箭矢轨迹刻意偏移，预定落在林越身前数步之地，虚射恐吓，不伤性命。

赵燕娘瞳孔骤缩，心口骤然揪紧。

她从未亲历杀伐战场，深宫十余载，所见唯有亭台花木、温婉人事。

此刻漫天冷箭破空，死亡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浑身发麻。

她来不及惊呼，本能地贴近林越，将其当作唯一依靠。

漫天冷箭之下，林越自始至终静立原地。

白衣不染风沙，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对疾驰而来的箭雨，眼皮未曾抬起半分，淡漠从容，不染一丝烟火慌张。

下一瞬，他随意抬起右手，衣袖随风轻扬，指尖淡然一凝。

嗡——！

无形无色的磅礴气浪骤然炸开，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半空之中，数十支疾驰的箭矢骤然定格，悬停在离地丈余的空中。

箭尖寒光凝滞，破空巨响戛然而止。

更诡异的是，所有箭矢并未僵直不动，反倒微微震颤抖动，箭身轻颤不休，仿佛生灵遇天敌，本能生出恐惧、瑟瑟发抖。

风停，浪静，箭滞。

天地一瞬死寂。

城楼之上，张汉思脸上的蛮横笑容骤然僵死，双目圆睁，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骤然卡在喉头。

他眼睁睁看着空中颤抖的箭雨，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城头一众弓箭手，握箭的手掌僵硬发麻，手臂不受控制地轻颤，人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凡人对超凡力量的本能恐惧，爬上每一张士卒的脸庞。

还未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林越轻抬的手掌骤然翻转，淡淡一挥。

唰！

停滞半空的数十支箭矢陡然调转箭头，寒光一转，朝着城楼之上的张汉思极速爆射而去。

箭速比方才更快、更猛、更烈！

张汉思亡魂皆冒，浑身汗毛倒竖。

他清

清楚楚看见漫天寒芒直奔自己面门、心口、四肢，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甚至已经预判到自己被射成筛子的惨烈下场。

冷汗瞬间浸透重甲，后背冰凉刺骨，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先前刻意装出的悍勇霸气，在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箭矢距离他咫尺之间，即将触碰到皮肉的刹那。

噗、噗、噗······

连绵细碎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坚硬精铁打造的箭头、紧实坚韧的箭杆，在半空骤然崩裂、粉碎。

无数细碎铁屑、木屑飘散零落，洋洋洒洒落在张汉思的肩头、脸颊、发间。

微凉细碎的粉末贴在皮肉之上，带着刺骨寒意。

一箭未伤，却惊魂彻骨。

张汉思僵在原地，浑身僵硬麻木，心脏狂跳不止，胸腔剧烈起伏。

短短瞬息之间，他亲身游走在生死边界，前一秒濒临死亡，后一秒安然无恙。

这种从死神掌心侥幸逃脱的极致落差，让他心底埋下无法磨灭的恐怖阴影。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对方若有杀心，自己早已是一具冰冷死尸。

海风轻拂，吹散漫天碎屑。

林越抬眸，清冷目光穿透海风，淡淡落在哪面色如死灰的张汉思身上。

声音清浅平淡，却裹挟着凌驾众生的无上威压，清晰响彻海岸。

“凭此凡铁，也敢伤我？”

轻飘飘七个字，没有厉声呵斥，却字字寒骨，震得城头士卒心神俱颤。

张汉思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喉咙干涩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半生征战杀伐，刀光剑影从未让他心生怯意，可今日这白衣少年，让他真切体会到何为神明之力，何为不可抗衡。

“还不开城？”

林越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戾气，却自带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

张汉思猛地回神，再也不敢有半分违抗，近乎嘶吼一般慌张下令：“开！快开城门！速速开城！”

沉重厚重的城关大门，伴随着刺耳沉闷的木质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幽暗城门洞开，如同臣服的巨兽，低下高傲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