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仓廪实，天下定 第133章 乔装出使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臣出使漳泉，劝降陈洪进，使其纳土归降，臣服大宋。”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弹劾、质问、讥讽的声音，尽数卡在喉咙之中。

满殿文武大臣，人人瞠目结舌，怔怔看向林越。

漳泉节度使陈洪进，割据一方，手握兵权，独占漳、泉二州，地处东南沿海，地势险要，兵甲充足。

多年以来，此人游离于诸国之间，两面观望，从不轻易臣服。

朝堂无数能臣、老将，皆不敢轻言劝降，一介毛都没有长齐的士道人，竟敢口出狂言？

短暂死寂过后，殿内响起一片隐晦嗤笑。

不少官员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嘲讽与玩味。

“哗众取宠。”

“陈洪进雄霸一方，怎会轻易归降？简直痴心妄想。”

“分明是自知罪责难逃，故意抛出大话，混淆视听，妄图拖延定罪！”

众人思绪转瞬通透，瞬间摸清林越的用意。

可下一瞬，那些弹劾林越的人中，有人心生一条阴狠算计。

既然林越主动找死，便成全他。

刘温叟眼底掠过一抹冷光，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姿态，竟率先拱手，语气故作赞许：“林大真人有此为国之心，实属难得。漳泉割据，久为大宋边患，若林大人愿出使劝降，乃是社稷幸事。”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假意夸赞。

“林真人胆识过人，臣等佩服。”

“恳请官家准奏，令林真人出使漳泉。”

这群人心思歹毒，算盘打得清脆响亮。

在他们眼中，劝降陈洪进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难事。

林越此番请命，无异于自入死局。

若是出使失败，便是欺君罔上、大放厥词，届时无需捏造通敌罪名，仅凭败事之过，便可彻底将林越打入深渊。

废除功名、斩断赐婚，永无翻身之日。

哪怕此行无过，也能将他挤出汴京，远离官家视线，断其圣眷。

无论成败，对世家勋贵而言，皆是稳赚不赔。

御座之上，赵匡胤目光沉沉，望向林越，沉声开口：“林真人，漳泉路途遥远，陈洪进心思难测。你主动请命，可有几分把握？”

满殿目光齐聚林越身上，嘲讽、戏谑、阴冷、观望，错综复杂。

林越抬头，坦荡迎上帝王视线，语气笃定，毫无半分虚言：“臣，有八成把握。”

林越敢这么说，是因为陈洪进大年初一来拜访，本就探讨了这个话题。

他也给了归降大宋是唯一出路的建议。

陈洪进没有表态，是残存点军阀特有的傲气，更是还缺一个契机。

他去劝降便是这个契机。

更重要的是，昨日就在卓谦走后，系统派发临时任务，让他请旨出使漳泉，劝降陈洪进纳土归降。

任务完成奖励修为点x120，还有随机奖励x2。

尤其系统还特别表明，此行绝无失败。

八成把握，已是保守之言。

赵匡胤闻言，眼眸骤然亮起，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龙颜大悦。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深知陈洪进心思，也明白劝降难度，满朝文武无人敢接的苦差。

林越敢这么说，笃定有把握。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远超朝堂庸碌之臣。

赵匡胤猛然拍案，高声定调：“好！朕准奏！”

“朕册封你为大宋安抚使，持天子符节，出使漳泉。节制沿途州县官吏，可便宜行事。”

“若能劝降陈洪进，平定东南藩镇，朕必有重赏！”

金口落下，圣意已定。

那些弹劾林越的官员则笑容愈发阴冷，静静等候林越败北归来。

而大殿正中的林越则唇角微扬，淡淡的笑。

朝堂棋局，风云逆转。

别人以为他自投死局，殊不知，他早已借这一步，跳出漫天围剿，逆风翻盘。

······

朝堂定议，林越出使漳泉、持节招安一事，当日便传遍汴京。

林越斜倚竹榻，指尖轻捻清茶，神色闲散淡然，丝毫没有即将远行出使的紧绷感。

正当此时，院外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随即，阿黄倏然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出去。

只见一道纤细俏丽的身影，带着几个宫

娥侍从，走入院中。

来人正是长公主赵燕娘。

她一身素雅浅色宫裙，墨发简单挽起，不施浓妆，清丽绝尘。

她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执拗，径直走到林越身前。

“真人。”

燕娘声音轻柔。

林越抬眸，淡淡一笑：“长公主好！”

赵燕娘垂眸，纤手轻捻衣角，眸光里藏着向往：“我听闻，真人要出使漳泉，去劝降陈洪进？”

“正是。”

林越颔首。

“你真有八分把握？”

赵燕娘好奇道。

林越点点头：“这是天下大势，漳泉乃弹丸之地，根本挡不住大宋雷霆一击。而且，陈洪进早有归降之心，他只是缺一个台阶而已。我这去给他送台阶，陈洪进自然乐得其所······”

“我想同真人一起去。”

赵燕娘猛然抬头，目光澄澈而认真，“我久居深宫，所见唯有宫墙殿宇、亭台花木，从未见过外面山河大地。此番真人南下，路途平缓，我想随真人一同前往漳泉，看一看南国风土。”

燕娘语气恳切，眼底满是期待。

林越望着她纯净执拗的眼眸，稍作沉吟，缓缓开口：“此事并非我能做主，需官家应允。”

赵燕娘闻言，眉眼微微一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我若是去求父皇，父皇定然不会准许。深宫养女，他向来不许我远行涉险。”

她上前半步，微微靠近林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恳求：“唯有真人去说。父皇信任先生，真人开口，父皇大概率会答应。”

就在此刻，林越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骤然轻响。

【叮！触发临时任务。】

【任务目标：带天阙神庭大圣女赵燕娘出使。】

【任务奖励：系统奖励百分之百暴击。】

【温馨提示：赵燕娘乃宿主天命羁绊人物，又任务时，宿主带着她，会触发奖励暴击加成。】

林越欣喜若狂。

有赵燕娘同行，不仅能增进二人羁绊，还能直接触发任务暴击，奖励翻倍升级。

此行本就稳操胜券，如今更是锦上添花。

一念至此，林越不再犹豫，坦然点头：“好！我替你向官家进言。”

赵燕娘眼睛骤然亮起，眉眼弯弯，明媚动人：“多谢先生！”

少女欢喜之色溢于言表，清丽脸颊泛起淡淡绯红。

……

当日午后，林越入宫，直赴御书房面圣。

赵匡胤正伏案批阅奏折，抬头望见林越，放下朱笔，随口问道：“出使行囊，可曾备好？”

“回官家，已然齐备。”

林越躬身行礼，不绕弯子，直言道：“臣今日入宫，另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赵匡胤挑眉：“但说无妨。”

“臣欲带着长公主一同南下，去往漳泉游历山河，同时彰显官家天威。”

林越语气平稳，缓缓补充，“臣愿以性命担保，全程护长公主周全。沿途安保、食宿、行止，皆由臣一手把控，绝不许出现半分凶险。待招安事成，即刻护送公主返还汴京。”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寂静一瞬。

赵匡胤眉头紧锁，下意识摇头：“不可。燕娘身为金枝玉叶、当朝长公主，身份尊贵，南国路途遥远，藩镇地界混乱，岂能随意远行？万万不妥。”

他疼爱此女，向来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风尘险恶。

“官家放心。”

林越神色笃定，语气郑重，“臣有护身道法，寻常兵马、刺客、匪寇，皆无法伤及我分毫。使团仪仗森严，兵士护卫周全，臣必护公主毫发无伤。”

“且公主久居深宫，眼界受限。此番南下，既可游历山河，亦可旁观招安全过程，长长见识。臣以为，并非坏事。”

赵匡胤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暗自斟酌。

他知晓林越本事通天，身怀超凡术法，寻常凶险确实难不住此人。

有林越贴身护卫，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再者，燕娘心性单纯，常年被困深宫，难免拘束压抑。

良久，赵匡胤长叹一声，终究抵不过信任与疼爱。

“罢了。”

他抬眸看向林越，郑重叮嘱，“朕允了。但你须谨记，燕娘性命，重于此行劝降大事。但凡有一丝危险，宁可放弃出使，也要保全她平安。”

“臣，遵

旨。”

林越躬身领命。

“另外，为避朝野非议、路途惹眼，令燕娘改换男装，隐匿身份。对外只称是你的随行侍从、寒门书生，不得暴露公主身份。”

赵匡胤思虑周全，补充规矩。

“臣明白！”

随后，林越又道：“臣出使漳泉这段时间，请官家派人重点保护青玄观，那里有高产粮种基地，别被不怀好意的人钻了孔子。”

赵匡胤郑重其事道：“真人放心去，朕保证青玄观比皇宫还安全。”

……

三日后，汴京南门外，十里长亭。

黄道吉日，风和日暖。

大宋出使仪仗整齐列阵，旌旗猎猎，仪仗肃穆。

明黄色使节旌旗迎风舒展，上绣黑字——安抚使。

此次出使规制极高，随行精锐禁军三百人，持戈披甲，气势凛然。

文武幕僚、文书侍从、医官匠役一应俱全，物资辎重满满十余车。

朝堂明旨：以林越为正使，持天子符节，总领使团一切事务。

以赵普为副使，辅佐正使，掌管文书礼法、沿途调度、交涉规制。

赵普一身深色官袍，神色沉稳凝重，立于车马一侧。

他面色复杂，目光殷殷望向林越。

满朝文武皆视林越为眼中钉，唯有官家一意孤行，重用此人。

此次南下，若是林越成功，声望必将再登一层，无人可撼动。

若是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世事难料，前路未知，他也希望随他出使能分一杯羹。

一名身着青布长衫、束发戴儒巾的清瘦少年，安静立于林越身侧。

少年眉眼精致，肌肤白皙，唇线柔和，身形纤细单薄。

这正是女扮男装的赵燕娘。

她压低眉眼，收敛往日公主仪态，装作一名沉默寡言的寒门侍从，悄悄跟在林越身后。

一双灵动眸子，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对城外山河充满好奇。

林越一身道袍，背负长剑，手持天子符节，身姿挺拔如雪岭孤松。

他目光淡淡扫过仪仗人马，语气平静：“启程。”

“启程——！”

传令官高声喝喊，声音穿透长亭。

马蹄踏地，车轮滚动。

旌旗翻动，人马成行。

浩荡使团缓缓离开汴京南门，一路向南。

······

一路行去，沿途城镇烟火缭绕，良田阡陌，江河婉转。

赵燕娘坐在马车之中，偶尔掀开车帘，好奇打量外面的市井烟火、山河风光，眼底满是新鲜欢喜。

林越独坐另一辆马车，闭目养神，神色安然。

一旁，赵普掀帘入内，轻声开口：“林真人，南国湿气重，漳泉民风彪悍，陈洪进生性多疑狡诈，此行绝非易事。”

“赵参政多虑。”

林越缓缓睁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笃定，“人心利弊，我已看透。漳泉归宋，大势所趋。”

“不出时日，东南二州，必入大宋版图。”

车马滚滚，一路向南。

遥远的漳泉之地，海风咸涩，藩镇重兵把守。

一场关乎东南疆土的招安棋局，已然悄然铺开。

······

官道平直，车马辚辚。

使团离开汴京地界后，城内喧嚣彻底远去。

入目皆是绿野平川，桑田错落，河道纵横交错，南国温润的风穿过车帘，裹挟着草木湿润的清香，吹散了北方的干燥凛冽。

一路南下，行了三日。

这三日里，使团纪律严明，沿途不扰百姓、不掠市井，禁军沿路警戒，行止规整。

地方州县官员奉旨接送，不敢有半分怠慢，却也无人敢过度攀附。

朝堂之上弹劾林越的风波尚未平息，人人都知这位真人如今身处风口浪尖，谁都不愿贸然站队。

赵燕娘女扮男装，一身青布儒衫束身，长发高束，玉簪简约，褪去金翠珠钗，少了皇室华贵，多了几分清雅温润的书生气韵。

只是她肌肤莹白、眉眼柔媚，纵使刻意压低身姿、收敛神态，那股与生俱来的娇贵温婉，也难以彻底遮掩。

白日行路，她多半安静坐在车中，看沿途村镇、看江河流水、看田间耕农。

待到傍晚驻扎驿站，便会寻借口溜到林越身侧，沉默相伴，不多言语，却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