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节 宛希先命丧黄泉

当李宗仁看到蒋介石派何键与陈济棠同时进军广西，知道战争不可避免，即在梧州宣布成立护党救国军，自任总司令，并通电讨蒋。其实他也清楚，目前已是战也亡，不战亦亡。索性来个孤注一掷，拼个痛快。

李宗仁决定采取先发制人之方式，让白崇禧和黄绍竑兵分两路，先期占领广州，或可扭转局面。但粤军节节抵抗，战事甚为激烈。李、白终因劳师远征，众寡不敌，失败而归。但此时，蒋介石已任命俞作柏为广西省主席，李明瑞为广西编遣特派员，率领原在武汉的第七军李明瑞的第十五师和杨腾辉的第五十七师，从汉口乘轮船日夜兼程，经上海，再穿越台湾海峡，由广州登陆，紧随李、白之后开向广西。同时，倒向蒋介石的何键也已率部乘虚进占桂林，又南下袭击柳州。

白崇禧和黄绍竑从广东退兵回桂后，面对大兵压境，决定先驱逐湘军。虽然取胜，但为时已晚。粤军联合俞作柏、李明瑞所率的万余人开进梧州，与驻防此地的吕焕炎新编第十六师遭遇。众寡悬殊，况且是昔日战友，吕自动撤离梧州，退至玉林。俞、李又顺利进占南宁，分别宣布就任省主席和编遣特派员一职。

白崇禧、黄绍竑见形势已不可逆转，遂将部队交给徐启明和梁朝玑，要他们“保全实力，多多忍耐，等待时机”。说完便经龙州出走越南。李宗仁则先一步去了香港。

正在茶陵开展工作的宛希先接到边界特委紧急通知，令他火速率茶陵赤卫队赶到永新的大湾村，会同袁、王所部与各县赤卫队攻打永新县城。宛希先不敢怠慢，即集中茶陵的赤卫队准备参战。不料，驻扎在茶酃县的湘军得到了茶陵赤卫队要去攻打永新城的消息，便在通往永新的要道上布下重兵。茶陵赤卫队如果硬行前往，实为自投罗网。宛希先得到这一消息，即取消了去永新的行动。

尽管茶陵的赤卫队没能参加攻城战斗，永新城还是打下来了，但却使湘赣特委一班人对宛希先动了杀机。朱倡偕即通知宛希先到特委参加紧急会议。

宛希先匆匆赶到特委驻地，刚一迈进特委大门，朱倡偕就板着脸斥责说道：“你身为特委副书记，不服调度，另行一套，贻误战机。你要老实交待你的问题。”

宛希先正要分辩，却被几名荷枪实弹的赤卫队员绑起来关进一间茅屋。

夜深了，他难以入眠。他明白，龙家衡的死，已使他与特委其他几位领导之间产生了深深的矛盾和裂痕，未参加打永新只是借口而已。他现在是孤掌难鸣，弄不好会丢掉性命。他不能坐以待毙，得赶快离开这里，去向上级汇报。这时，他看到看守人员正抱着枪打瞌睡，于是就撬开窗子逃了出来。

大湾村一带四面全是高山峻岭，加上夜色漆黑，根本看不清山路。实在难行，宛希先只好躲在山里，计划天亮再走。

但朱倡偕很快就得知道宛希先逃跑的消息，即断定他是畏罪潜逃。于是连夜动员2000余人打着火把，包围、堵截和搜山。在一个小山洞里，宛希先被赤卫队搜出。朱昌偕盛怒之下，便以宛希先“不执行特委决议、破坏对敌斗争、畏罪潜逃”的罪名，命令将其枪杀。

宛希先被处死的消息，使正在宁冈茅坪修整部队的袁文才、王佐十分震惊。他们隐约地察觉到，这也是边界特委给他俩的警告：倘若违抗特委的意旨，宛希先的结局便是他们的下场！但袁、王二人生性桀骜不驯，服软不服硬，他们决定向朱昌偕等人要个说法，为宛希先讨个公道。

袁文才、王佐率一拨人马到了大湾村，将特委书记朱昌偕等人堵在屋里。一见面没有说上几句话，王佐火爆脾气就发作了：“宛希先究竟犯了那条王法？他身为特委副书记，你们竟擅作主张，说杀就杀，说剐就剐，今天倒要你们说个清楚！”

“宛希先违抗特委决议，是罪有应得！谁违抗特委决议，就是这个下场！”朱昌偕见袁、王大有兴师问罪之意，便怫然作色，话中明显带着警告和威吓。

袁文才强压住胸中怒气：“老朱，你莫抓住鸡毛当令箭，拿特委来压人！老宛被杀明明是有人打击报复，公报私仇嘛！”

王佐更不吃这一套，大声嚷道：“姓朱的，你们莫不是想把反对你们的人斩尽杀绝？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们这几个鼠肚鸡肠的人？有本事就试试看！”说着，拔出手枪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顿时，屋内沉寂下来，空气窒息得让人透不过气。好一会，朱昌偕才缓过神来，喝到：“王佐，你太放肆了，你莫不是想威胁特委？”

众人也都齐声斥责起王佐来。、

袁文才也觉得王佐的举动有点过分，忙叫他把枪收起来，又对众人说：“王佐是个粗人，哪个不晓得？今天再扯也没什么意思，以后到前委去理论。”说完，扯着王佐衣袖就走。王佐口中还兀自嚷道：“革命，革命，这样子革命有啥个意思嘛！”

自袁、王这次大吵之后，朱昌偕对袁、王二人既恼恨，又发怵。心想，此二人到底改不掉土匪习气，今日仍如此桀骜不驯，目无特委，今后一定会危害革命，难怪党的“六大”作出决议要严厉镇压这些人。自此更坚定了铲除袁、王的念头。

这天，朱昌偕将王怀、刘真、龙超清等人叫来，商议如何解决袁、王的问题。刘真、龙超清认为：袁、王虽目无特委，独断专行，但尚无反对革命、投靠敌人的行迹，现在解决袁、王难以服众，弄不好会给革命造成不良后果，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朱昌偕考虑再三，也认为目前解决袁、王还不到时机，只好暂时压下心头怒火。

然而，不久之后，即发生了“罗克绍事件”，这就使朱倡偕找到了铲除袁、王的正当理由。

罗克绍是湘赣边界有名的反动人物。身任宁冈、永新等5县联防团团总，是红军的死对头。他有个30多人的兵工厂，能生产步枪、子弹、手榴弹。袁文才、王佐一直想把这个兵工厂缴获过来，为自己所用。

一天，罗克绍带着随身警卫20余人到茶陵县猎狗垅姘妇家过夜。袁文才、王佐获悉这一消息，率部急行90余里，攻打猎狗垅，活捉了罗克绍。袁、王为了让罗克绍交出兵工厂，并派人到长沙购钢材、洋硝，未拘押罗克绍，而是摆了酒席招待他。罗克绍原想此次必死无疑，想不到竟受到礼遇，大大出乎意料。当袁、王提出要他交出兵工厂，他竟一口答应。第二日，袁、王便将罗克绍放了。

朱昌偕得知这一情况，连夜召集边界特委负责人及永新、宁冈县委领导人开会研究对策。朱昌偕认为，虽然目前尚不清楚袁、王勾结罗克绍反水是真是假，但袁、王不请示特委擅自释放罗克绍已是不争事实。再说，倘若袁、王反水是真，那后果不堪设想。为了革命不致遭到损失，应该果断地下决心，先下手为强，除掉袁、王。

刘真、龙超清等人听了朱昌偕的陈述，均赞同尽快铲除袁、王，但王怀担心袁、王部队反抗。

众人也都清楚，袁、王部下有700多人枪，打起仗来勇猛不怕死，诛杀袁、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朱昌偕随即道出早就想好的计策，众人一听均称甚好。

一日深夜，住在安福县洲湖镇的彭德怀，睡梦中被警卫员叫了起来，说是湘赣特委书记有急事求见。他急忙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还没等彭德怀开口，朱倡偕便急切地走上前，拉住彭德怀的手说：“彭军长，出大事了，袁文才、王佐要叛变！”

彭德怀一惊，忙扶来人坐定，安慰道：“不要紧，慢慢讲。”

“袁文才、王佐勾结罗克韶，叛变了革命。他们在特委联席会议上，强迫会议改编地方武装，统归他们指挥。王佐讲话时手拿驳壳枪，嚣张得很。看样子，不通过他们提出的要求，出席会议的同志有被一网打尽的危险。”说到此，朱倡偕又请求道，“我们特委请求红五军即刻出动，挽救这一危局。”

“情况有这样严重？”彭德怀将信将疑。前一段，他和王佐的相处还算融洽。特别是在两军协同作战期间，有了枪弹物资等战利品，第五军都是与王佐部平分，王佐对此很满意。“他怎么能变化如此快呢？”

朱倡偕解释道：“这完全是袁文才挑拨起来的。听说袁文才在红四军看到了中央关于对待匪首的那份文件，逃回井冈山后，就对王佐说，‘不管我们怎样忠心，也不会被信任。’”

听朱倡偕这么一说，彭德怀想起了一段往事：袁文才回来后，王佐是变得不可捉摸了。有一天黄昏，他一个人去找王佐，本来是想消除王佐的疑虑，但王佐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导致两人话不投机。天黑后，彭德怀的警卫员来了，王佐的哨兵大喊了一声“站住！”

王佐在屋里听到后，十分紧张，把手枪也掏了出来。

彭德怀坐着没动，说道：“这里没有敌人嘛！”说完，向屋外喊道，“警卫员，你来做么子事？”

警卫员回答说：“党代表要我来接你，怕路上有狼……”

彭德怀想到这里，看到朱倡偕如此焦急，没有再作深层思考，答应派李灿率第四纵队随他赶往永新。

不过，彭德怀特向李灿嘱咐：“你们的责任是守卫永新城的战略要点，稳住局面。待弄清情况后，再采取处置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