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节 朱玉阶席间撸政权

黄克诚正要答话，突然看见茶馆门外，一个瘦骨伶丁的老太婆，在石板路上一边艰难地爬着，一边喊道：“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她的膝盖磨破了，路上留下一条殷红的血迹，满头白发乱蓬蓬的，将脸衬托得更黑更瘦。

“老人的儿子怎么了？”黄克诚问道。

邝振兴难过地说：“她的儿子是官庄农协的委员长，被许克祥枪杀后又剁成三截，装在长筐里游街示众。老太太从此疯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黄克诚的拳头攥的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王八蛋！”

邝振兴看着黄克诚说：“看得出来，老同学，你没有变。”

“你变了吗？”黄克诚反问。

邝振兴惨然一笑，摇了摇头。又沉默片刻，才说道：“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向大复。”

向大复在街上开了个照相馆，但这是个掩护，实际上是中G湖南特委派来主持永兴党组织工作的。向大复刚到永兴不久，还没有找到几个同志，看到邝振兴将黄克诚带上门来，很是高兴。黄克诚也很兴奋。这几个月来，他如同找不到娘的孩子，四处颠沛流离。现在终于找到了组织，他立刻将组织证明信交给了向大复。

此后，黄克诚和邝振兴又找到永兴旅衡同学李卜成、何宝成、黄平、刘木等人，并介绍他们加入了党组织，使中G在永兴的组织开始壮大起来。

一天夜里，县城附近的白头狮宝塔下，永兴县的全体党员集中在这里召开会议。

向大复传达了中G中央号召全党组织武装暴D，夺取政权，实行土地革命，建立工农革命军的指示。

之后，一个工人装束的青年便站起来，急切地说：“我们应当响应中央号召，立即举行暴D，为死难的同志们报仇。”

他一讲完，立刻有人站起来说：“我也赞成。同志们的血绝不能白流！”

宝塔里很黑，黄克诚看不清与会者的面孔，只见几个红红的烟头在一闪一闪，但他知道，大多数人都赞同马上暴D。他扶扶眼镜，冷静地说道：“是的，同志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应该组织暴D。可是，我觉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连‘暴徒’我们也没联络几个，只有这几个党员，手无寸铁，马上去贴标语，喊口号，攻县城，大家想一想这后果是什么？”

黄克诚知道，同志们对国民党反动派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个早晨就把他们扫除干净，就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早一天真刀真枪地同敌人干呢！可是，回到家乡这段时间，他作过周密的调查，知道还不具备马上暴D的条件，硬拼是要吃亏的。想到这儿，他接着说：“右倾，我们要反对，可是，不切实际的盲动，我们也要反对。我们要抖抖自己的家底，看看有多少人和枪。同时，也要看看敌人的势力。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黄克诚的话刚一讲完，立刻有人站起来问：“那毛委员领导的秋收起义呢？他们是蛮干吗？不是成功了吗？”

黄克诚平心静气地说：“是的，毛委员领导的秋收起义可以说是取得了胜利。可是你知道毛委员组织了多少队伍吗？他除过掌握有一个团的正规部队之外，还组织了两个团的工农武装。但还是遭受了很大损失，在当地站不住脚，只好将剩余队伍拉上井冈山。可我们组织了多少人，眼下只有在坐的这些党员，靠我们这些人能打败永兴的挨户团吗？”

向大复听完，提出了一个不能不面对的问题：“可湖南特委指示我们暴D，我们要不要执行？”

这的确是问题，大家顿时沉默起来。

黄克诚沉吟片刻，打破了寂静：“我看这样，可以先围绕暴D做准备工作，指定负责人发动群众，寻找武器，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揭竿而起。”

尹子韶一拍手：“我同意这个观点。”

多数人都觉得这样稳妥，就决定按黄克诚的意见分头准备。

正月末的一天，李卜成兴冲冲地跑来找黄克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南昌起Y军占领宜章城了！”

“真的？”黄克诚问。

“当然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一个挑盐的，他告诉我，宜章来了一支穷人的队伍，为首的姓朱，打败了白军。盐平时卖九到十块一担，现在这队伍用一块钱一担卖给农民。”

原来，朱玉阶率领队伍脱离范石生部以后，于1928年1月初，攻占仁化县城，并在董塘将仁化农军改编为独立第四团。之后，又率部到达湘粤交界的莽山驻扎。

这时，中G宜章县委派人前来联系，向朱玉阶报告了宜章城敌人的兵力部署、城防以及宜章民众对敌人的愤恨，对革命的期望等情况，并给朱玉阶介绍了同他一起来的那个叫胡少海的人。

胡少海，宜章岩泉人，排行老五。其父兄都是宜章富户，颇有声望。他本人曾在程潜的第六军当过营长，期间加入中G组织。国共合作破裂后，脱离军队回到家乡，但未暴露身份。

朱玉阶听后，很有信心地说：“依我看，不需要费一枪一弹就可以收拾他们，拿下宜章。”

陈毅跟朱玉阶的看法相同，高声叫好：“对呀，这就是说，我们打宜章，不是强攻，而要智取。”然后拍着胡少海的肩膀说，“这恐怕还要借重胡家五少爷的大力了。”

玉阶接上说：“是的，这出戏要胡少海同志演主角。”

胡少海立即站起来，坚决地说：“二位首长如此看重我，任凭差遣，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宜章的官绅都听说穷棒子们要组织“年关暴D”，正在为此担心。忽然接到粤北送来机密信件，说即将有一支国民党正规部队前来驻防，真乃大喜过望。

1月12日，胡少海按照朱玉阶的部署，率一支部队开到宜章城，声称是国民革命军一四○团的副团长，跟他来的是先遣营，大部队明日开到。

县长杨孝斌听说后，立刻邀上宜章的头面人物前来拜望这位威风凛凛的胡副团长，并大献殷勤地说：“宜章人民早盼有一支正规军，协助地方防匪，哪怕是一个连来宜章驻防也好。现在却来了一个团，真是宜章绅商的万幸呀！”

次日，朱玉阶继续用他的化名王楷的名义率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进了宜章县城。入城后，陈毅和王尔琢以设营和布防的名义，查看了民团的分布情况并派兵悄悄地包围了县Z府、警察局及团防局，又在各通道上布置了严密的岗哨，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当日午前，县长杨孝斌亲自来到团部，对朱玉阶拱手抱拳说：“本县拟于正午略备薄酒，为王团长、胡副团长接风洗尘，万望赏光赐驾。”

朱玉阶起身还礼说：“既然杨公盛情相邀，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只好叨扰了。”

午时，杨孝斌在县议会二楼设宴，除朱玉阶、胡少海等主宾外，赴宴作陪的还有全县的官僚、绅士和民团长官。

酒过三巡，朱玉阶看看左右，突然起身宣布：“我们是工农的队伍，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作威作福，摧残革命，屠杀工农，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应把你们立即逮捕，交人民公审。”

朱玉阶这一宣布，吓得那些官僚、绅士浑身发抖，一个个束手就擒。警察局、团防局的武器也很快被收缴。宜章城头那面青天白日旗被撤了下来，镰刀斧头旗随即升了上城头。

这天，朱玉阶正在为新成立的宜章苏维埃Z府组建农军，忽然接到报告说：马日事变的刽子手、现驻扎在湘粤边界的独立第三师师长许克祥，听说宜章被朱玉阶部不战而克，亲自率6个团向宜章扑来。并声称：“潮汕一战，朱玉阶已成惊弓之鸟，宜章是靠欺诈得手，实际并无几多战力，这次务必收聚歼之大功。”

玉阶和陈毅都觉得敌军人数和武器装备均远远超过自己，不能同敌人硬拼，决定先撤出宜章，之后再寻机歼敌。

许克祥亲率两个团进占岩泉，而将另外4个团配置在栗源至坪石一线。

朱玉阶决定避强击弱先拣软柿子捏，即使用主力配合宜章农军打开了土豪寨子黄沙堡，在窠壁洞整理部队。这时侦察员回来报告说，许克祥因轻视我军，而未将部队集中。

朱玉阶得报立刻前去察看地形。发现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没有大的交叉路。许克祥的两个团就摆在这条山谷之中。朱玉阶心中暗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