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庙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38章 破庙
我嘴上说危险的事咱不干,其实我干的,全是危险的事。
出马遇到的事,哪里有不危险的。
“李叔,老周家那两个孩子咋样最近。”
“诶呀妈呀,良子,你不问还想跟你说呢,那俩孩子,嘎嘎精神,学习还好了呢。”
李老汉的话反倒是让我迷糊了。
我记得当时那两个孩子被取了魂,应该成为傻子,那耗子仙给了两根毛,说孩子魂虽然找不回来了,但也不至于成为傻子。
难道还有啥别的事情发生么最近?
“那感情好啊,这叫因祸得福。”
“对对对,晚上啊也把老周一家子叫来,老周还特意嘱咐过我,说你来一定要告诉他。”
“良子你在家待着,我这就去告诉老周去。”
李老汉立马下地往外走。
李老汉前脚刚走,李月后脚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供销社的油纸包,一股子烧鸡的香味钻进来。
“爹呢?”
“去老周家了,说晚上叫他们一家子过来吃饭。”
李月抿嘴笑了笑,把烧鸡搁在灶台上,又转身去缸里舀米。我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看她忙活。灶膛里的火苗舔出来,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她手腕上那金镯子一晃一晃的,黄澄澄的光在土墙上跳。
“良子哥,你帮我烧火。”
我应了一声,往灶膛里添苞米秸。火呼地一下旺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李月把米下了锅,拿勺子在锅里搅,搅着搅着忽然停了手。
“良子哥,你在鹤城……真没碰上啥脏东西?”
我手里攥着苞米秸,顿了顿。
“碰上了。不过都了了。”
“了了就好。”
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我爹老说你,说你干的这行当,迟早要摊上事。我嘴上不说,心里头也怕。”
“怕啥。我既然感出马,就没事,咱有仙家护着。”
“仙家?那玩意靠谱么!”
我闷头不说话,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咋说。
李月也觉出自己说岔了,转过身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良子哥,我不是那意思……”
“没事,我就是一时间不知道咋回答你。”
“仙家靠不靠谱,外人可能感觉不到,能感觉到的只有出马的人,我能感觉到。”
“再说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
“我有爹娘,还有你。”
“你说啥?”
“我说,你是我媳妇。为了你,我也得好好活着。”
李月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拿手里的勺子在我胳膊上敲了一下。
“没正经!谁是你媳妇,还没过门呢。”
“早晚的事。”
我咧嘴笑。
她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去切酸菜,刀在案板上当当当响。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
“那……手镯真不是偷的抢的?”
“我严良啥时候干过那事。”
“那我就戴着。”
她抬起手腕,在火光底下又看了看,抿着嘴笑。
“真沉。”
天擦黑的时候,李老汉领着老周一家来了。老周走在头里,手里拎着两条鲤鱼,用草绳穿着鳃。后头跟着他媳妇,还有两个孩子。
老周在炕沿另一边坐下,掏出烟口袋卷了根旱烟递给我。
“良子,抽一根。”
我接过来,就着他递的火柴点了。烟叶子呛,我咳了两声。
老周自己也卷了一根,闷头抽了几口,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良子,啥也不说了。俩孩子的事,我周家记你一辈子的情。”
“周叔,这话见外了。”
“不是见外。”
老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不知道,那阵子俩孩子那样,我跟你婶子死的心都有。”
他说不下去了,猛抽了两口烟。
老周媳妇从外屋进来,手里端着一盆酸菜炖粉条,听见老周的话,眼圈也跟着红了。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了。今儿个高兴,别招良子难受。”
她把菜搁在炕桌上,又转身出去端别的。李月端着一碗鸡蛋酱进来,后头跟着李老汉,手里拎着酒壶。
“来来来,良子,尝尝咱家的酒。”
李老汉给每人倒了一盅。我抿了一口,辣,但回口甜,是李家的手艺。
“叔,这酒比上回更香了。”
“那是。”
李老汉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月儿这孩子聪明,又琢磨着加了点新东西。”
李月在一旁低着头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孩子吃饱了在炕上打滚,老周媳妇拽着李月在外屋收拾碗筷。屋里就剩下我、老周、李老汉三个。
“良子,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叔你说。”
老周看了一眼李老汉。李老汉点了点头。
“上个月,老大有天晚上说梦话。我起夜听见的。孩子嘴里念叨着什么‘耗子爷爷’‘耗子爷爷’,我寻思他是做梦。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跟我说,他夜里看见个白胡子老头站在他炕头,跟他说,让他爹有空去趟庙上。”
我手里的酒盅停住了。
“庙?啥庙?”
“咱镇东头那个土地庙。早就荒了,也没人上香。”
我放下酒盅,心里头琢磨。耗子仙的事,我当时是亲眼见的。那耗子成精的年头不短,道行也不浅,给两根毛保住了孩子的命。可它托梦让孩子去土地庙,这事儿透着蹊跷。
“后来呢?去了没?”
“去了。”
老周声音压低了。
“我去了。庙里头啥也没有,就那土地爷的泥像歪着。我寻思来都来了,给磕了三个头。磕完头一抬头,泥像底下压着个东西。”
老周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来,搁在炕桌上。
是个布包。巴掌大,灰扑扑的,看不出本色。我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解开布,里头是一块黑牌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啥?”
我翻来覆去地看。
“不认识。我寻思着,是不是那耗子仙留给咱的?”
李老汉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字儿,看着像道家的符箓。”
我心里一沉。道家的东西,跟出马仙不是一路。可耗子仙让孩子去取这个,必定有它的道理。
“周叔,这东西先搁我这儿。我回去查查。”
“行,本来就是给你的。”
老周松了口气,“搁我手里,我心里不踏实。”
我把黑牌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这时候老周媳妇和李月进来了,李月手里端着一盆新熬的苞米面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说啥呢你们仨,悄没声的。”
“没啥,闲唠。”
李老汉摆摆手。
“来来来,喝粥喝粥。”
喝粥的时候,我心里一直琢磨那块黑牌子。那道家的符箓,我认得几个字。
南矛北马。
说到底,出马这一行,也是道家的一部分。
那土地庙底下,还埋着别的东西。
吃完饭,老周一家走了。李月把炕收拾出来,让我住下。我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我摸出那块黑牌子,借着月光看。牌子正面刻着一圈字,正中间是个图案,看着像只眼睛。背面刻的啥,我翻过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背面是个老鼠的形象,但是没有脑袋。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李月在隔壁听见动静,敲了敲墙。
“良子哥,你咋了?”
“没事,做了个梦。”
“你骗人。你没睡。”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月儿,明天我得去趟镇东头的土地庙。”
墙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
她声音不大,但很犟。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没再犟。把黑牌子塞回怀里,躺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墙上画出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看着像个蹲着的人。没有脑袋。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阴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头带着潮气,像是要下雨。李月已经在灶上忙活了,锅里熬的小米粥,灶膛里烤着苞米面饼子。
“吃完了再去。”
她把饼子翻了个面。
“我给你烙两张带芝麻的。”
我坐在灶边,看她往饼子上撒芝麻。她做事利索,手稳稳当当的,一点不慌。我心里头忽然就安定了。
“月儿。”
“嗯?”
“你手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