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至少...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十五分钟前，那根与凌川轻轻拉过钩的、稚嫩柔软的小拇指，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血泊边缘。

指尖已经泛起了令人绝望的死灰色。

“我会保护好你们。”

这句震耳欲聋的承诺，像是一把生锈的刺刀，狠狠绞碎了凌川的心脏。

他缓缓站起身。

曾经端著狙击枪在暴雨中三天三夜都纹丝不动的双手，此刻垂在身侧，正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冷硬的脸庞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恸，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入最深处的、如同极地冰川般的死寂。

“嘶啊好痛”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凌川如利剑般的目光瞬间侧扫。

不远处的石阶上，那个之前举著红旗、摔破了脑袋的戴眼镜男大学生，正捂著额头，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多个同行的大学生男女。

凌川眼神微冷，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四五个大学生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在地上剧烈抽搐！

他们额头的青筋犹如黑色的蚯蚓般高高暴起，原本充满朝气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青灰色的死气。

丧尸化的前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变异只在瞬息之间，有人却有长达十几分钟的潜伏期，但只要这股症状蔓延，这就已经不再是活人了。

“唰！”

凌川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宛如一头猎豹般瞬间窜出。

“咔嚓！” “砰！”

在那些学生嘴里的獠牙还未完全长出、即将苏醒扑咬的刹那，凌川凌厉出手！

手刀切断颈椎，战术军靴踩碎后脑！

招招毙命，狠辣到了极点！

不过眨眼之间，五具极具威胁的半异变躯体便彻底断绝了生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你你在干什么？！”

刚刚苏醒的眼镜男大学生看到这血腥残暴的一幕，瞳孔震颤，张开嘴刚要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但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下方台阶。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正在被三个“人”按在地上疯狂撕咬，花花绿绿的肠子扯了一地。

“啪！”

男大学生反应极快，一巴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那声即将破喉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这群大学生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但长期接受网文和动漫洗礼的他们，对这种超自然现象的接受能力简直快得离谱。

无需任何旁人讲解，眼前的惨状、吃人的怪物、满地的鲜血，顿时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男大学生捂著血流不止的脑袋，不顾地上的血污，连滚带爬地挪到凌川身边。

他看着凌川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牙齿打着摆子，用极小的声音惶恐道：“丧丧尸？是末日来了吗？”

凌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单膝蹲下，动作极快地从战术背心暗格里扯出一卷军用高弹力绷带，粗暴却极其专业地在大学生的脑袋上缠了两圈，止住了往外冒的鲜血。

“你你是军人还是杀手？”

男大学生感受到对方那干净利落的急救手法和刚才狠辣的杀人技，咽了口唾沫，“应该是军人吧。只有军人才会在这个时候救人。”

“唔怎么了”

“好痛”

就在这时，周围剩下的那几个幸存的大学生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有人揉着摔疼的肩膀，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

“嘘！闭嘴！都别出声！”男大学生猛地转身，死死按住一个刚要开口抱怨的女生的肩膀，指了指下方正在进食的怪物们，压低声音吼道，“不想被生吃就闭嘴！”

几个大学生顺着目光看去，立刻吓得面无人色，几个女生更是捂著嘴，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大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男大学生满脸煞白地看向凌川，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退进烽火台。”

凌川压低嗓音，声音像两块砂纸摩擦般冷硬：“用你们的背包、衣物，遮死每一道入口，没我叫门，死都不许出声。”

话音未落，凌川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朝着长城平台另一侧的幸存者冲去。

能救一个，是一个！

“砰！”

一记极具爆发力的侧踢，犹如重型铁锤般轰在一只正要咬向老妇人的丧尸腹部。

那只丧尸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凌川一把拽住老妇人的衣领，将她用力推向大学生的方向：“跑！进烽火台！”

“咔嚓！” 转身的同时，他腰部发力，双臂精准锁住另一头扑来的丧尸脖颈，狠狠一拧。

“救命啊！”一个带孩子的母亲死死将六七岁的儿子护在身下拉，背上正趴着一只丧尸。

“唰！”凌川反手抽出战术直刀，一刀精准刺入丧尸眼窝，刀柄狠狠一绞，直接破坏小脑。

抽出刀的瞬间，一脚端开尸体，单手将那吓得尿裤子的小男孩拎起。

又一把拉起浑身是血的母亲，怒吼：“跑进去！”

短短五分钟，凌川犹如一尊不知疲倦的铁血杀神，在这几十米的长城截面上疯狂游走。

一个个吓傻的、还没来得及被咬的幸存者，被他如同扔麻袋一样扔进了烽火台厚重的青石拱门内。

“快！搬石头！”眼镜男和几个男大学生满手是血，拼死搬动着长城上散落的修缮用青砖，堵在入口处。

烽火台内的阴暗角落里，二十几个被强行塞进来的幸存者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几个女大学生通过青砖的缝隙，惊恐地看着外面的凌川。

然而，末日的残酷向来不讲道理。

并不是所有活下来的人，都能被救。

“救、救我当兵的，救救我！”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死死捂住被咬掉一大块肉的左臂，惊恐万状地抓住了凌川的裤腿。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部肌肉因为剧痛和异变而疯狂抽搐著。

“我没变！我还有意识！带我走！我有钱！！！”男人声嘶力竭地哀求。

凌川低头看了一眼他那一根根已经变成漆黑色的血管，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抱歉。”

“砰！”

没有丝毫犹豫，凌川右脚猛地下踏，直接踩断了男人的颈椎。

因为下一秒，这男人的眼球已经泛起了死亡的灰白，嘴唇甚至已经开始向前凸起。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白领女孩正无力地靠在青灰色的垛口下。

她的小腿肚子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色转暗，散发著腥臭味。

女孩没有呼救，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心脏的跳动变得犹如擂鼓般缓慢而沉重。

感受到阴影笼罩，女孩艰难地抬起头。

看向面前那双沾染著暗红色血液的黑色作战靴，随后缓缓对上凌川那双压抑着极度悲痛的眼眸。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曾偷偷举起手机，想要加上这位帅气硬汉的微信。

“兵哥哥”女孩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却极其惨烈的微笑，“我不想变成那种又丑还会咬人的怪物”

凌川的拳头死死捏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惨厉的青白。

“求你”女孩眼眶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她闭上眼睛，仰起雪白的脖颈，声音带着最后的尊严和坦然，“给我个痛快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吧。”

风，冷厉地吹过长城。

“好。”

凌川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带有老茧的宽大手掌猛地探出，精准地扶住了女孩的下颌与后脑。

他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战栗。

“咔嚓。”

女孩的骨架渐渐软倒，带着一丝释然的解脱，长久地安睡在了祖国蜿蜒的巨龙脊梁上。

烽火台内，从缝隙里看着这一幕的女生们，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无声地疯狂奔涌。

对一个拼命救人的军人来说，送一刀到底需要多大的力量？！

又需要多么大的决心......

对他而言......是否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