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逆袭猫头鹰五

门牌43，没弄错。真理站在防盗门前的摄像头下，摁响了复古门铃，两臂下垂，略微拘束地站在那里。大概过了半分钟，一个富态的家庭妇女打开了门，这位是春雷的母亲，先前见过。

春雷的母亲当然认不出真理，从门口摄像头里看到是送礼的，手里拎着难看的大包小包，有些鄙夷，问他是不是走错门了。真理问，她先生春海城老师在不在家，前个月蒙受照顾，自己专程过来表达谢意。

这个小区安保很好，春雷的老妈还没见过什么犯罪分子敢往这里闯，再看这小年轻的卖相很好，一身正气，却偏偏很拘礼，可见是被逼送礼的，就当他是局里的小年轻，放他进门了，问清楚了名字和单位后，随后便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老公，说亭山县公安局刑侦科有个年轻人过来了，拎着一包东西。春海城一个月前的确去过α市下属的亭山县公安局，行程是公开的，真理很容易找到这个情报。

正在局里加班开会的春海城接到电话，感觉有些不妙，他描述了两个特征，都符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见春海城接过电话如此震惊，在场五个老班底同时会意过来。

“春队，难道是那小家伙？”一名瘦长的干警试探地问。

“不是他还是谁。”春海城坐下，点了根烟。

“这小家伙到春队家干里什么？”一名胖干警把警帽脱掉，抓了抓头皮。

“送礼来了。”春海城道，“应该是感谢我透口风给他。”

“没人看到他来么？”瘦长的干警不放心。

“老张和老徐在地铁就被甩了，你说呢？”春海城有好声没好气地说。

“那我们还等什么？”一个脑袋方方正正的警官搓手兴奋不已。

“别催，我再考虑一下。”春海城叹了口气。

“那到这一步，春队你不是跟魏援美、周逊一样想打退堂鼓不干了吧？”瘦长的干警问。

“老朱你这话怎么说的，打击违法犯罪活动春队什么时候手软过的？”胖干警不乐意听。

“那春队还考虑什么？”瘦长的干警问。

“你们再看一遍。”春海城在全息屏幕上把一段标记涉密的红外录像放了遍。那画面时间就半分钟。从k上校到洛克死亡，总共是二十秒，还有十秒是拍的黑黢黢的巷子，画面从头抖到尾，把画面放大十倍可以看到一只枪管，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屠杀。在这段录像面前，所有干警都屏住了呼吸，无论看多少遍都是这个印象。

“看过了。如果不是省厅传过来的，我不相信是真的。”瘦长的干警道。“但是也不能证明是那小子做的。”

“我们早上就分析过了，前段时间，记者拍的照片录像都在那里，那小子的手上没有一个老茧，根本就不是练过枪的，所以巷子里杀人的另有其人。”春海城道，“但是那小子突然甩开了老张和老徐，出现在我家，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有这份魄力与行动力的不是一般人，所以我们前面的推测可能有错。我觉得我们需要再研究一下，到底如何才能确保无误地将他击毙，就算他不出手，如果让他逃出去，我们一圈人也全部完蛋。”

“是不是那个兵痞回来了？”瘦长的干警问。

“别人不说，兵痞要是回来，只会让他呆在学校里别出来，因为我们不可能进学校大张旗鼓地搜证据，而且也搜不到任何证据，最大的现场证据就是那只枪，我们没找到这把枪说什么没用，如果这小子怀里揣着枪到我家，那他就彻底栽了，我们也就能一并把这头老虎给扳倒，把他送进牢里捡肥皂。”

其他人都笑了。

春海城示意手下安静，继续道，“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是那小子的危机感，让他感到危险，然后主动出手，现在他表露出来的正是一流的危机感，行动能力比在座的大多人都强，所以我可以判断，他不是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是个只会打点小架的学生，身上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不做死就不会死。”在场岁数最大的干警说道，“把手伸到我们头上了，如果不是我下手快，不然拔出萝卜带出泥，谁都倒霉。”

“别提这事了，提到我就上火。”一名干警道，“我当时就吓懵了，好在老屈你下手快，没让那小子供出来，当时李局就怀疑是我们刑侦队下手的，还好当天晚上发生了一起更大的案子，李局的注意力被引走了。”

“春队，考虑地怎么样？”这里能拍板的只有春海城，大家插科打诨几句后还是谈谈正事。

“我觉得，这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先放着，”春海城点了一支烟，“我们要是把他干掉，那个兵痞肯定会发疯，就算最后把蓝天也弄死，你们哪个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春队，到这一步了，你还犹豫什么！”瘦长的干警把帽警帽拍桌子上道，“兄弟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兄弟们不缺钱，也不缺机会，缺的是后台，无论破了多少案子都爬不上去，还不是因为腰杆子不硬！王厅给我们机会，我们应该好好把握住！天予不取反遭其害，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谈干不干已经迟了！”

“朱智辉，你跟我喊什么喊！”春海城恼了，把烟砸在瘦长干警的脸上，“你们不怕死，我怕什么，收拾一下，跟我拿人。”

真理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正捧着个青花瓷杯在喝茶，春雷的老妈本来对这个不会送礼的小年轻印象就不错，再听老公说好好款待，无论如何都要留住等他回来，觉得这个小年轻可能真的只是感谢的，而不是送礼的，于是把他请到了楼上的书房招待，烤了一炉西式蛋糕做点心。

见真理并未问老公什么时候回来，而是一直坐着在等，春雷的老妈松了口气，就这分静气，越看越显得不凡。难怪想到什么做什么，还把礼物直接带到了二楼客厅里。她很和蔼地告诉真理，再过半个钟头，春雷他爸爸就从警局到家了。

真理坐那，没说话，春雷老妈很知趣地离开了二楼客厅，去一楼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冰箱有白天买的菜，春海城晚上肯定也会带一些菜回来，所以先下厨。

说是半小时，实际上春海城跟他的同僚只用了十分钟就赶到了小区，他们不是坐的警车，而是坐的直升机。直升机在小区的停机场降落后，六个人马不停蹄地往春海城的43号两层小别墅跑，这些人都是人精，懂得兵贵神速的道理，一秒钟都不愿意浪费。

来的时候分工细致，一人守住二楼窗口，一人守住门口，三个人跟春海城一起冲。他示意其余四人持枪以待，自己掏出钥匙，很缓慢地插入锁孔，然后很轻地转动，听到咔嚓一声，他停了停，随后轻而快地推门，单手据枪，把门打开。

春雷的老妈听到钥匙开门声音，出来迎接，看到门开了，几个戴防弹头盔穿防弹服的特警正拿着微冲对着自己，吓得魂都没了。幸得春海城反应极快，及时扑上去捂住了老婆的嘴巴，示意她安静。

春雷的老妈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腿软了，在老公眼神的询问下，直指向二楼的楼梯口，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躲卫生间别出来。”春海城放开吓瘫的老婆，示意三人持枪跟自己上，四人来到二楼走廊，都踮着脚走，春海城站在客厅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蓄足了力气，一脚踹过去，这一脚没踹到实处，门是虚掩的，春海城收腿，待命的两个人迅速地进门抢位，春海城和另外一个人站在门口就用微冲扫射那个捧着青花瓷杯正襟危坐的年轻人。

四把微冲发出嚓嚓嚓的声音，也就几秒的功夫，弹夹里的200发5.8毫米弹全部急火射出，把整个客厅后半截打得千疮百孔，年轻人身后的书橱中弹最多，坏书页在空中飞舞，陶瓷工艺品的碎片掉了一地。打上墙和地板的子弹有的仍在蹦跳，随着最后一颗跳弹落地，四周死一般地寂静……

春海城竖起了右手，示意停火。

他发现那个年轻人还在悠闲自得地在喝茶，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那被子弹打成破烂的红木桌子甚至都与他的半身像合体了……

随后窗户那好像有点动静，年轻人滑稽的全息投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春海城脸上已经全是汗，忍住骂娘的心情，跑到右侧的二楼窗口那，把纺纱窗帘扯到边上，想探出头去看，却不敢。谁知道刚才分配看窗户的的老马还在不在。

这时节能灯停了，房间内还剩下斜晖的朦胧亮。一个警员摸了下壁灯，没亮，应该是照明电被切断了。

“老马？”春海城壮着胆子，朝胸前别着的对讲机喊了一声，里面嘈杂声一片。“老庞？”他又喊了第二个人，还是没应。

“我们完了！”朱智辉脱掉了防弹头盔，神情十分沮丧，就像一个倾家荡产的赌徒，被人算死的感觉让他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进也是你，退也是你，老子恨不得一枪毙了你。”胖子踹了不顺眼的瘦长干警一脚，实际上他也怕得不得了，对方利用了他们想杀人的心态，把他们全吸引到了这里准备一锅端了，对方不可能留活口的，前途一片灰暗，心脏狂跳不已，连枪都握不稳了。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警员，而不是职业军人。现在报警？开什么玩笑！真以为李局很好糊弄么？

“不要慌！弹夹换上！他杀了老马跟老庞，他已经逃不掉了。”春海城竖起了耳朵，示意三人不要吵，然后看了眼戴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看着一个光点在缓慢移动，遂喊道，“人还在附近！就在楼下！老朱你守住窗户，必要时到走廊支援！老屈、老周你们跟我一起冲！成败在此一举！拿下来前途一片光明！”

春海城跑到走廊，电源被切断，室内的灯全熄了，风从门厅拱进来，鼓动着楼梯边的帘子，平时最熟悉的房子竟然变得阴森森起来。春海城也是心慌意乱，不知道进好还是退好，但是他是行动领头人，见识过不少大场面，此时强压下心中恐惧，握着微冲，噔噔噔下了楼梯，其他两个人也随他冲了下去。

此时被惊破胆的朱智辉哪里敢探头去看窗外，他躲在墙角，拿枪对着窗户，看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从窗口进来，扣着扳机就射，手指一直摁着没松，三秒钟后50发子弹就空了，这才看清楚落地的是防弹头盔。他掏了个新弹夹，想去换，手抖得厉害，投了两次没投准，第三次投的时候被不知道何时从窗口爬进来的真理一手刀，把脱了头盔的老朱一下打晕过去，顺手用扎带反捆好，嘴巴给封上。

真理看着手腕终端上的数个黑白小影像，放大了其中一个，可以清晰地看见春海城跟一人躲在门厅后面，还有一人在往楼上赶。

“反应还挺快。”真理把绑好的瘦子丢下了二楼，跟着跳了下去，把昏迷的瘦子拖进了冬青丛后面。

“老朱！？”躲在门外的老屈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见没人应，就知道出事了，他不敢进去，朝对讲机里的春海城压低嗓子说道，“老朱交代了。人就在书房！我守门，你们谁出去一个包夹，另外一个上来跟我一起！快！”

“上楼！！”春海城给胖子一个眼神，随后自己拿微冲就往外跑。“我来！”胖子拉住了春海城，自己操着枪出了大门，往后窗那里绕。老马是在另外一头出事的，胖子长了个心眼，换一边走。

不过两边区别不大，胖子躲在墙边刚探出头张望，就被躲在冬青树后面的真理出来一棍子打中了后脑，毫无悬念地昏迷过去。真理把胖子反捆了，嘴堵上，拖进了冬青园里。胖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拖着跟玩儿似的。

还有两个。春海城已经快疯了，他甚至想到了报警，坐牢也比被那个怪物悄无声息干掉的好，但是儿子的脸在他眼前浮现出来，他不能让儿子在同学们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于是咬着牙放下了号都拨好的手机。

“现在怎么办？”年纪上五十的老屈也害怕了，双腿直发抖。

“慌什么！”春海城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枪。

“放下武器投降。”就在这时，真理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平静而淡然。

“如果我说不呢？”春海城从声音听出了是谁，果然是那个高中生，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这种杀神，王厅的投名状哪里这么好拿的！！

真理道，“我是看在春雷的分上，才让你投降的。”

“我老婆呢？春雷的妈呢？”听到事态有转机，春海城一边问，一边示意老马根据对讲机的信号追踪，找到他。多年警界打滚，他早已经是谈判高手了。

“一个都不要动，就站在原地。”警方的战术终端都不会看，真理就不是真理了，“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别说没有，没这个幕后主使，你们不可能怀疑到我身上。冤有头债有主，我对你们这些爪牙没兴趣。”

“我告诉你。”春海城用伪装得很好的颤音道，“是省厅的顾长江，顾厅长！全是他指使我们干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理淡淡道。

“真的是顾长江，我发誓！”同伴都是死党，没有人会出卖自己的，抱着这个想法，春海城无所顾忌地撒谎。万一发生意外，就栽赃给顾长江，这是王厅在最后的指示里说的。

“我忽然想起来了，上学期在电话里向我道歉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真理问。

“……”春海城不说话了。

“果然是你。有时我想，你真的是春雷的父亲么，他怎么会有这么不称职的父亲，不过我还是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改邪归正，我真的不愿意自己的好友家破人亡，虽然我这么做是错的。你以前是个不错的刑警，我希望你以后能为这个城市的治安再做点贡献。话我不说了，我走了，你下来放人吧。”真理说到这里，掐断了对讲机。

“春队，怎么办？”老屈收好了枪问，他已经不担心自己被杀了，敌人要是想杀自己，恐怕早就动手。

“能怎么办！”春海城失神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上了船再也下不来了，就算做坏人也要做到底。被那个蓝天知道，我们一样完蛋。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个操蛋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