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晚宴中

真理刚踏足房间，眼前就是一黑，身后的小兰已经带上了门，仅有的一点光都没了。真理不明白室内为什么不掌灯，这种黑法直叫人寸步难行。零小姐行事不会无缘无故，估计又是什么考核，真理站在原地，竖起了耳朵。房间隔音效果奇好，除了自己的心跳声，真理是什么都听不到，楼下的喧嚣繁华就像昨日的历史一样沉寂下去，每一秒钟都变得很漫长。

过了五秒钟，真理的眼睛才完全适应这种黑暗，他扫了一圈书房布局，才发现靠着书架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一旦被看见，就跟磁石一样吸引着真理的眼睛，使他再没兴趣去看别的物什。他想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是越是用力去看，就越是模糊不清，反倒没有先前精神放松之时看得清晰。

真理缓缓吸了一口气，逐渐把心态调平，不再去看那坐着的人，目光含而不露，充分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坐。”

零的声音传来，与白天不一样，多了不少淡泊的气息。

真理也不客气，坐在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认识其他客人么？”

“菖蒲小姐介绍了几位。”

“你知道请这些人来的目的么？”

“我理解。”真理回答。

“说说。”

“让你从中选择一个合适的。”

“你不觉得很滑稽么，”零道，“就算我也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因为各种可笑的理由，向现实低头。”

真理点点头，听她在说。

“我现在已经被人架到了火堆上，要与其中一人结合。”零道，“我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选择不，与老人们彻底翻脸，分裂组织，让别人趁虚而入，各个击破；第二个就是答应老人们的安排，顾全大局，受质于人，这样既补充了组织实力，又能让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你说我该选择哪个？”

真理沉默片刻，说道，“龙雀告诉我，这个国家连一年的时间也没了。我虽然仍抱有希望，希望她能撑到我找到办法，但那已经不可能。于是我会想，一年后我该怎么办，除了加入一支抵抗军，绝望地奋斗，直到有一天被俘或者战死沙场。所以在我看来，你的烦恼太过奢侈。毕竟能患得患失，也是一种幸福。”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说年轻真好？”零的语气倒不置怒，却隐隐传来那山一般的威压。

面对如山的精神压力，真理的身体沉坠无比，眼前完全是黑的，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倒，但是即便如此，仍旧平静地坐着。

“你这人好生无趣。”零收回了如山的威压，语气有些戏谑，“你女朋友没有告诉过你么，女孩子都喜欢任性，不管自己身在何方，身担何种位置，身负何种本事。她有时不过是问你一句话，乃至一个眼神，求个心理安慰。你只要稍微表示一下就行了，何必这么固执？”

“这不一样。”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问你的人是她，你怎么回答？”

“哪一个她？”

“你现在想的那一个她。”

“她？”真理的心倏地一痛，“如果她还活着，无论多难说的话，我都会说给她听。”

零沉默。

“你出去吧，让小兰进来。”长久沉默后，零说。

“告辞。”真理起身，朝门口走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等一下。”零站了起来，手指了一下空中。室内突然就像进入了白昼，灯火通明。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晚礼服，穿的是最古典的那种练功服，只是一

真理驻足，并未扭头去看。

“转过身来。”零吩咐。

真理依言转身，看到零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离他仅有半米。他心下吃惊，就这么一息之间竟然无声无息地就到自己的背后了，自己在心神平静的情况下，竟然也是毫无知觉，果然是超世强者。

。他认为零叫住她不会无缘无故，是以视线继续向下，看到了她的手心。

那同样粉琢玉雕的掌心中躺着一串链子，正是真理过年前送给世界的礼物——那串紫水晶项链。见旧物，如见故人，真理一瞬间感伤不已。

“她还给你的。”零道。她的眼神纯净如水，无悲也无喜。

“好。”真理接过项链，攥在手心，脸上同样无悲也无喜。

“就这样吧。”零脚尖轻踮，人已在丈外，身法之高明，乃真理所未见，只是他现在充斥着物是人非的哀伤，已经麻木。

“她最后有话告诉你，要听么？”零双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马尾辫，扯掉了那圈极朴素的黑皮筋，随着手举高，袖口自动撩起，两臂的肌肤露出了很多。这些肌肤就跟珠玉一样明亮，能吸引无数人的眼球，但是对真理来说却等同于无。

“我听着。”真理道。

“她那天哭了。”零道。

“我知道了。”真理转过了身去。

“你有什么对她说的么？即使她已经听不到了。”

“我会忘记她。”真理道。

“就这些？”零问。

“就这些。”

“听起来，你还那么厌恶她。”

“对，很厌恶，厌恶之极。”

“你如果想让她更生气，我倒有个办法。”零微微一笑，笑容很是暖人，“把你手里的项链转送给我，而且现在就给我戴上。”

真理愣了一下，很快笑道，“行，只要你不嫌弃是旧的。”他不光说了，还真这么做了，展开了手里的紫水晶项链，拨开锁头，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拨开零散开的如瀑黑发，贴着她温暖香腻的天鹅颈子，给她戴好了。

“如果这样还不够，我还有办法。”零的笑容益加暖。

“什么办法？”真理也是微笑，就像看到最喜欢的人一样。

“从现在开始就追我。”零说着，心口微微起伏，只是那表情依然是温暖怡人。

“怎么追？”真理说完，捂了一下心口。

“简单啊，打过我就行了。”零又是脚尖一踮，就跟精灵一般瞬间就后退了一丈远，饶是房间巨大，两次垫步已经到一开始的位置。可以看出她是没费一点力气，简直就跟日常走路一样轻松。就这一手，比真理见过的所有人都高明。

真理笑了笑，“谢谢。”

在门外守着的小兰见真理出来，忙行礼，目送他离去后，立刻闪进了门内，关上了门，动作之快不亚于一个高手。

见零手里攥着一串紫水晶吊坠，小兰心里叹了口气。

“帮我化妆。”零坐在了梳妆桌前的红木椅上，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淡然。

宴会之后必定少不了盛大的舞会，当有倾城之姿的零再次出现时，全场即刻沸腾了。

零笑意盈盈，比先前冷艳之颜要可亲多了，第一个与她伴舞的是全场男人中的绝对焦点武临海，虽说唐装不适合跳交际舞，但是武临海却没有这个问题，他雅量高致，步伐极快，挽着零不盈一握的小腰，两人就跟双子星一样在灯光闪烁的舞池中间旋转。

零的面孔在暗淡的灯光下像夜明珠一样明艳，眼睛一样凝视着对面的俊美无双的男子，涂着口红的香唇仿若一团火在燃烧，脚下步伐快得如穿花蝴蝶，在高雅的宫廷音乐中，倏忽东又倏忽西，如果说这世上有仙子，那么必定指她了。

李传鹰挽着菖蒲小姐的手也进了舞池，只留下真理孤身一人坐着。

来参加舞会的年轻漂亮的女性是不少的，只是没有一个是真理能邀请得起的，他也乐得清闲，就那么坐着。

第一支小步，第二支快步。两支舞后，零放开了武临海的手，走下了舞池，执着一支红酒坐在了距离真理十米远的地方，面对着真理，一边看他一边小口抿着杯中血一样的红酒。她的目光平淡而悠远，面孔也谈不上太漂亮，但是在男人们看来却是极为性感，那火热的红唇，像一团撩人的火焰。

武临海也执了一支红酒走了过来，就坐在她的对面，时不时地跟零交谈几句，零或不作答，或吐一个字。

这时那几个京城的少爷想上来碰一下运气，等看到了武临海那道要吃人的目光，都很知趣地离开了。

像宋贞昌、唐颂这样的人物多半是不会为了女人互相结仇的，宋贞昌早就挽着武临海的妹妹武敏进了舞池。他气质温含，颇得人喜欢，而十七岁的武敏似乎比较钟爱大叔，看苏贞昌的时候眼神颇有意思。

这些都是跟真理一辈子可能没交集的俊杰，突然出现在一个地方，可说一件盛事，但是他却没有写兰亭序的心情。

在零欲离去之前，真理突然站了起来，把盛有纯净水的杯子搁在了桌上，然后做了一个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竟然举动，竟然向美艳高贵的零走了过去。

武临海皱眉，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人敢与他抢，而且还是个从来没见过从来没听过的生面孔。他很随意地用目光盯了朝这边走来的男孩一眼，令他吃惊的是，他那上位者的目光居然对他没用！武临海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依旧淡然自若，端着高脚杯啜着杯中红色的液体，然后看着零。

“尊贵的小姐，我可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真理轻轻松松突破防线，走到零的身边，做了一个极绅士的动作。

他和蓝凤凰经常演舞台剧，所以这些动作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这让面孔相较青涩的他也有了一丝风度翩翩的气质。

零抬头看着真理，皱起了眉头，仿佛很不悦。武临海暗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不管他是什么背景，等舞会结束他的仕途就完了。

然而武临海的表情下一秒就僵了，他看到皱眉不悦的零居然站了起来！居然站了起来！而且把本该一生都属于自己的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纤纤素手递给了那个杀千刀的混蛋！

一定哪里不对。让零很不乐意但是又不能拒绝的人？世上有这样的人么？他的父母是谁，背后家族到底是哪个，武临海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真理牵着零的手走进了舞池，然后说道，“其实我不会跳舞。”

“这首华尔兹，左手放我腰间，再近一点。”零把左手搭在了真理的肩头，她的声音也只有真理能听到，她的唇没动，竟然是用的腹语，声音虽是冷淡，却很清晰。

真理把左手搭在了零的腰间，零也顺势贴近了一些，令真理有些不解的是，零的腰间竟然围着一层十分柔韧宽大的垫子，就跟长期矫正脊椎的那种器材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怎么了？

零右手虚握着真理的掌心，随着舞池的音乐缓缓带着他起步，真理是没跳过舞，但是他对人体动作一看就懂，再有旁人比照，也能蒙混过关。只是随着音乐加快，明显有些不太适应，手忙脚乱，有几次差点踩上了零的脚，不过以零的超绝舞技，数次都化险为夷。

两支舞下来，真理受益匪浅，手忙脚乱一阵子后，也就习惯了。

那边武临海看起来还是淡定自若，谈笑风生，只有他的妹妹武敏知道他现在多么愤怒。

正在歇息的武敏也十分惊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男生居然能邀请到零共舞。而且两支舞后，两人还是没有分开，准备跳第三支！看两人气定神闲，似乎想随着音乐一直起伏旋转下去——如果再看不出有奸情，那么眼睛肯定瞎了。

这打脸打得狠了，骄傲爱面子不可一世的二哥会如何处理这起事件，这是武敏最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