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我想了解人革联”

日照过午，光脚从敞开的窗户跳了进来，正一点一点向桌脚移动，就像刀一寸寸地割过。

“又冷场了。”零道，“我不擅于聊天，不如你起个话题，我限于我知道的范围，回答你。”

“我想了解人革联。”真理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从五岁时开始被灌输各渠道传来的信息，持续到今天，对人革联自信有些了解。现在我就把我所知道的跟你说吧，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组织，表面上没有政府，实际上这个核心被藏了起来，其统治工具严重依赖互联网。一方面，就算普通人也有权对当前的政策提出意见，只要正确的就会被采纳，即使不正确也不会受到处罚，另一方面，任何干部的任命都必须通过互联网的表决同意。”

“问题就在互联网。”真理总算明白了，为何国内没办法多说，根本不会有几个人信。从小被错误信息包围的人，是无法立刻接受正确信息的，除非让他感受到信息错误带来的切肤之痛。

“不错。”零道，“人类进入互联网时代后，绝大多数生产活动都可以通过网络进行，公司负责人在家里就能指挥公司的运营，机器人产业革命后，工厂不需要工人操作就能生产商品。人类可以像玩游戏一样，只要动一下指头，就能维持着整条产业链的运行。

“人类空闲出来的时间越多，对自身现状的关注就会越多，此刻只要掌握了网络话语权，就能掌握时代的命脉。因为对互联网过于依赖，人们从来不会怀疑它可以是有生命的，可以不动声色地撒谎，可以让你相信你的数据包里的每一个字符都是原封不动的，所以人们渐渐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控制了。因为寿命的问题，人类的政权会交给下一代，这些下一代对网络的依赖越来越严重，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这是必然，没人甘于做牛做马一万年。”真理道。

“换你怎么解决？”零问。

。当然，不光是人工智能，所有

“人自己都不平等，这么做如何说服逻辑严谨的ai？”零道，“只要存在支配，就存在着奴役。而人类这个物种是无法脱离种群单独生存的，只要处于种群之中，就会被他人以各种理由支配。总有很多人不会满足于被支配的状态，而想去支配别人。”

“说一千道一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真理道，“诉求得不到满足，就用拳头去争取。”

“每每到这里，我就会想，”零托腮划拉了一下杯中的茶，“有时候，思考得多，反而徒增烦恼，不如干一些实事，所以我们好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抱歉。”真理道，“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我不开心的时候很多，”零道，“但是这一次没有，而是觉得就算很多东西都不说，你也会懂。”

真理安静地听她说完。

“妹妹她一生都在致力于国内事务，不惜违背祖训，也要如此。还没走几步，就遇害身亡，怎不让我感慨。”零低声道，“她因为违背祖训，连姓氏都被剥夺了，最后连她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何贵祖训不允许子孙插手国内事物？”真理问。

“因为我的祖先是个罪人。”零道，“所以我们家只要参与国内事务，就会被视为对国家主权的干涉，从而会受到各方面的压力。我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让监视我的人随时知道我的动态，刚才杀的那一个就是，他一直在试探我的底限，我今天给他答案了。”

“你这样杀了他，后果不是很严重？”真理皱眉。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论如何杀人总不对哩，尚好，不然我就只好杀你了。”零微笑。

真理沉默，旁人尚好说，这一位就算翻脸也翻不起。

“你的反应让我很不满意。”零收起笑容，字字诛心，“有人要取你性命，你还坐得住？置你武人立场何在！”

“对不起。”真理知道零小姐说得对，蓝叔也说过，不要让人把枪指着你。当初真理对李玉不客气，也是误以为她想杀自己。

“今天先到这里，吃饭去。要不要跟我比一比，看谁吃得多？”零站了起来。

“论吃，只怕您不是对手。”

“少年，你还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午餐有点迟，但是绝对丰盛，能坐二十个人的长餐桌上摆满了一半的中餐，还有一半的西餐，每个盘子都非常大，尽可能地堆得高，一块普通的牛排都重达一公斤，这种阵势只有真正的吃货才做得出来。而桌上正好就坐了三个吃货。

真理是吃货就不用说了，龙馨吃得一点也不比他少，她早已饿得不行，这会就像狼进了羊群，逮到什么就吃什么，一双筷子就跟手一样灵活，很快就扫光了面前的一大盘炸地松脆的里脊肉。而这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如零，零吃饭的速度就跟真理跑一百米一样快，一双刀叉在手中飞舞，只看到幻影，面前堆积成山的食物正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减少，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吃相竟然跟雷霆一样文雅，甚至还有空停下喝红酒。

压轴大菜上完，三人终于放下了刀叉筷子。龙馨捧着茶杯，很小心地喝着，其实她只是让收拾餐桌的人误以为她很淑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入这场饭桶大赛，只是觉得两人吃饭速度非比寻常，隐隐要比个高低，但结果显然不如两人，尤其是这个比她姐姐还能吃的女人。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来，送来了一份文件，零看了一下，在上面签了字。那人临走前看了真理一眼，他对这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男生有点在意，居然能得到与小姐同席吃饭的待遇，这是很多人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也未得到过的殊荣。

签完字后，零喝了一口红茶，对两人道，“既然没开课，玩几天再走吧，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我们明天上午回去。”真理道。

“我还没跟爷爷说。”说到回去，龙馨又烦了，前后不知道如何是好，就眼巴巴地看着真理。

“我送你回家，至于回校，你没问题吧？”真理知道龙馨除了闹脾气，就根本不会处理，上次不辞而别她家里不知道有没报人口失踪，应该没有吧。

“嗯嗯！”龙馨猛点头，她就等真理这句话了，反正他得负起责任来，谁让他叫自己留下的。回校她自然不怕，跟蛟入深渊龙归大海一样，就算校长也奈何不了她。

“让菖蒲领你们走走，她在客厅等你们。我失陪了，有一个会议不得不出席。对了，晚上应该有个宴会，这种时候办宴会，自然不是我的主意，到时可能要你替我办点事，别缺席。”

零离开后，龙馨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没处问，只得捅了一下真理，“这位大姐要你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真理回答。

“真有意思，你不知道，为什么让你别缺席？”龙馨不悦。

“你要是不生气，还是很可爱的。”真理对跟她吵架没什么兴趣，他站了起来，“我去睡会午觉，你自己安排，这里不是学校，不要一个人走。”

“知道了！”龙馨对他不愿意跟自己单独呆一起很不快，但又没办法，自己跟他呆一起肯定会吵翻天，“我去找菖蒲姐姐，你醒了的话打电话给我。”

“再说吧。”真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要总是生气，看到你生气，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不想我们一辈子都这样。”

真理由女仆领着，去了二层走廊尽头的厢房。

这栋建筑物占地面积虽然够大，给客人的厢房并不多，尽头那两间是给贵客用的。年轻的女主人应该很少留客，这从女仆的表情上可以看出。

房间依然很大，布置豪华，宽大华丽的四柱古典大木床在正中，低垂的紫金色帘幔层层叠叠，视觉上显得很有历史感，午后的阳光从西窗射入，正落在光滑的床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女仆捧手欠身行礼告退，帮真理带上了房门，就守在门外。

真理没有立即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他走到后窗边，凝视着下面的花圃。这些开到奢靡的花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只是单纯地睹物思人，那一天，他记得她哭了。

而自己，一直在误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