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0中

然而那男子并未理睬真理，而是继续以那低沉的嗓子道，“水不热，下来吧。”

真理刚要说话，只见一个白白嫩嫩无比可爱的小姑娘吖地欢呼了一声，爬上了大理石的浴池沿上，就这么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激起了大片水花。真理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并没被水溅到，眼前景象是假的。

小女孩顶多五岁，但是却已经会游泳了，就跟小海豚一样，片刻从水底钻了出来，然后很欢快地朝那个中年人游了过去。

“囡囡，今天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中年人抓住小女孩的双臂，抱在怀里问，眼神十分温柔。

“嘿呀。”小女孩并未回答中年人的问题，而是以童稚欢快的笑声回应，脚踢起了一片水花。

“回老爷，小姐的功课完成地很好，还多完成了一份高级拼图。”一个恭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真理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西服打着领结身材瘦长的老管家站在浴室门外，手中捧着一叠干净的浴巾，正是随叫随到又不失礼。

“明天的作业就不用布置了，我要带囡囡去南极，如果不出意外，就不回来了，你转告夫人。”

“是，老爷。”老管家恭敬地答复。

影像就此熄灭，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真理快速打量了一眼四周，没见到全息投影仪的影子。这段全息视频看得他莫名其妙，心生众多疑问，这个满脸伤痕的中年人是谁？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又是谁？当代有钱人崇尚复古，真理无法从影像中出现的物品来判断这段影像的年代。唯一可以说的是，中年男子那毫不在乎的态度，摆明了跟妻子关系恶劣。

南极都市发端也就近百年的事，此前都是科学考察性质的观察站居多，也许去一趟南极就知道是谁了？

想想还是算了，南极有那么多零散的小城镇，加起来至少三四百万的人口，就算自己日后有时间，又去哪问。他否定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念想，更重要的是谁播放的这段影像，目的是什么。跟桃林里见到的世界有什么关系？

就当见鬼了，真理被这么一打岔，愤怒的情绪已经退去。

心静下来后，真理发现了两个疑点。

从在地铁站被追杀来看，对方是要置自己死地的，每一枪都很有威胁，也就是说无法活捉的情况下就当场杀掉自己，这四个人很大可能跟龙雀不是一伙，他们没绑架雷霆，绝不是仁慈，而是有所忌惮。也许学校附近潜伏了本国的秘密工作人员，让他们不好下手。

这就是说自己跟雷霆在地铁站出来时已经成功甩掉了这拨人，那么在飞机上遇到的劫匪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其通过劫机来控制自己，说明了解自己的底细。

第一拨人有点像那个贵公子“菲”派来的杀手，目的是折磨拷问自己后再杀掉。而第二拨人就无法判断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跟龙雀没关系，他刚投靠人革联，这么随便损失人力，是站不稳脚跟的。

这是第一个疑点，第二个疑点是龙骧为什么突然准许妹妹回国。

头疼，这已经够头疼了，别提还有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段全息投影的寓意。

从澡堂出来，重新走上三楼那段阴森森的走廊时，真理又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的感觉，站着等了一会儿，看见女仆小姐拎着裙角从楼道口小跑了过来。

见到真理，少女放下了提着的裙角，改小跑为步行，走到跟前时欠身行礼，面露歉意，“真先生，对不起。刚刚小姐数落了我一顿，说我不该把你带到这里来，这里很不干净。”

“很干净了。”真理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和一个五岁大小的小女孩的投影，是不是以前的主人？”

“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是不是从眼角划鼻梁的？”得到确认后，少女捂住嘴巴，“这是小姐的父亲，他去世已经三十年了，就在去南极的路上，被一个国籍不明的战机编队偷袭身亡！怎么会在这里留下影像？而且这三十年来，使用过这个澡堂的客人并不少，从来没人说过这种事。”

真理见她不似说谎，问道，“那这小女孩就是你们小姐？”

少女摇头，“小姐是夫人领养大的，跟父亲并不亲，那应该是她妹妹，也就是……对不起，这件事我得赶紧禀告小姐。”

少女匆匆离去了。

桃林风光无限，伫立在帘后的丽人熟视无睹，目光仍由那一线帘外凝视着楼下，等到目光触及到真理时，秀眉立刻紧蹙，随即放下了厚如毛毯的帘子，室内重归伸手不见十指的黑暗。

几瓣桃花随风飞了过来，跌落到大理石砌的小广场上，真理走得很快，转眼已经来到了正门。

这次再无阻拦，进门后就有一位女仆指引着去了二楼的会客厅，随即一个穿着高档西服彬彬有礼的年轻男子送来了一壶泡好的红茶，摆好了两套白瓷盏，帮尚未露面的世界斟满就放下了茶壶，伫立在虚位之后。

真理正襟危坐，静候着要见自己的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正在从各个方面观察自己，但是并未有一点压力。他现在心情特别平静，连眼皮都没抬。

“你就是真理？”男子开口，口吻倒是很平淡，隐隐有上位者的威压。

真理未回答，仍旧安静地坐着，过了片刻说道，“你为什么不替我斟茶？”

“因为你没有资格喝这壶武夷山大红袍。”男子很善于利用语言的发音技巧，配合凌厉的眼神，字字穿心。

“是么。”真理给自己斟了一杯红茶，端起茶杯，把珍贵的红色液体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他这哪里品尝，简直是如牛饮水，把这一杯顶级红茶当凉茶给糟蹋了。

“再喝一杯。”男子虽还沉得住气，口吻语调却是给人以强烈的危机感。

“有何不可？”真理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价值不菲的武夷山红茶，茶盏还没碰到口，只见寒芒闪过，手里的杯子裂成了两半，红色的茶水泻了一桌。

真理吐了一口气，推开檀木椅，站了起来。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两人对峙一分钟有余，男子很随意挥一下手，掌中寸芒立刻消失不见，缓缓道，“离开之前，你的客人身份会一直有效。只是我奉劝你一句，晚上走路小心撞鬼。”

“这里的鬼还少么？”真理重新坐下。

“陆全忠，我是怎么说的？”门外一声冷喝，宛如冰风刮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