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天命易主

老皮脑子里那声“这玩意儿谁捡到算谁的”还没转完，他人已经扑出去了。

锦盒就在十几步外，暗金色的光刺得他眼疼。

他像条饿疯了的野狗，根本不管什么阵型，手脚并用扑过去，整个身子死死压在那盒子上。

“玉玺！玉玺被抢了——！！！”

宇文化及的尖叫从炸翻的銮驾那边传过来，声音都劈了。

“夺回来！给老子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下一秒，老皮感觉天黑了。

不是天黑，是几百杆长槊的阴影，还有漫天箭雨，全冲他一个人来了。

“噗嗤！”

第一杆槊从他后背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老皮喉咙一甜。

“噗嗤！噗嗤！噗嗤！”

又是三四杆，把他钉在地上。

血跟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老皮眼前发黑，但他胳膊死死箍著那个锦盒，手指头抠进木头缝里。

他听见自己骨头被踩碎的声音，听见周围玩家在喊“皮哥！”，听见骁果军冲过来的马蹄声。

要死了。

但死之前

老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沾满自己血的锦盒，从身下硬扯出来，胳膊抡圆了，往后一甩！

“拿走——！！！”

他吼出这两个字，血从嘴里喷出来。

“往回送——！！！”

锦盒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后面一个玩家跳起来接住，盒子刚入手，三四把刀就砍在他身上。

那玩家半个身子都被砍烂了，但他倒下前，咬著牙又把盒子扔了出去。

“接着！”

下一个玩家接住，跑了没两步，被乱箭射成刺猬。

“传传下去！”

盒子再次飞起。

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还活着的骁果军士兵，后来做了好几年噩梦。

那些瓦岗的“流民”，像一群不知道疼、不知道死的鬼。

拿到盒子的人，活不过三秒。

被砍死，被捅死，被射死。

但他们死前，一定会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个沾满血的锦盒，扔给下一个同伴。

一个接一个。

尸体倒了一路，血把地上的土都泡透了。

硬是用几十条人命，在骁果军的钢铁洪流里，铺出了一条血红色的通道。

最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玩家，抱着盒子连滚带爬，冲回了瓦岗军本阵的盾墙后面。

盒子“哐当”一声掉在秦琼脚边。

秦琼低头看着那个被血浸透的锦盒，手有点抖。

瓦岗大营。

老皮在复活点睁开眼，身上光溜溜的，就一条破裤子。

他爬起来就往中军大帐跑。

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程咬金打开那个锦盒。

程咬金拎出里面那方玉玺，左看右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这？”

他掂了掂那块缺了一角、用金子镶著的“破石头”，撇撇嘴。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斧子砍人？”

程咬金转头看着浑身是血、刚跑回来的老皮，还有后面那群同样刚从复活点爬回来的玩家。

“为了这么个死物，死那么多兄弟？”

他摇摇头，一脸“不值当”的表情，随手就要把玉玺扔回盒子里。

“且慢。”

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锦盒。

是李密。

这位已经在瓦岗寨站稳脚跟、被尊为“魏公”的男人，眼睛死死盯着玉玺上那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眼底的光，老皮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藏不住的贪婪，还有狂热。

李密转过身，面对聚义厅里的瓦岗群雄，脸上换了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

“诸位兄弟，此乃传国玉玺，天命所归之象征！”

他声音提得很高。

“如今天下大乱，神器无主。此玺落入我瓦岗之手，正是上天旨意，要我瓦岗拯黎民于水火，扶社稷于将倾！”

“此物关乎大局，关乎天下民心，岂可轻慢？”

李密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他顺势就把锦盒合上，稳稳抱在自己怀里。

“玉玺，暂且由本公保管。待日后我军成就大业，再行定夺。”

秦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单雄信也皱了皱眉。

但看着李密如今在寨里的威望，两人最终都没出声。

老皮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李密那“胸怀天下”的样子，心里还热了一下。

“跟着这位魏公，说不定真能干票大的。”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几天后。

骁果军大败，宇文化及带着残兵被围在一座孤城里，插翅难飞。

他派了个使者，来到瓦岗大营。

使者站在军机大帐里，面对李密、徐茂公、秦琼、单雄信等瓦岗高层，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筹码。

“我家将军愿以传国玉玺，换一条生路。”

使者说完这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外加一个人。”

李密抬了抬眼皮：“谁？”

“大隋萧皇后。”

使者吐出这五个字。

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徐茂公脸色一变。

秦琼和单雄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用玉玺换女人？还放虎归山？

这宇文化及是疯了吗？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直标榜“志在天下”的李密，在听到“萧皇后”三个字后，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锐利和深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还有压抑不住的躁动。

“萧皇后”李密喃喃重复了一遍。

“正是。”使者察言观色，立刻加码，“萧皇后国色天香，绝世容颜。将军愿以此等佳人，换一条生路，足见诚意。”

“魏公！”徐茂公忍不住开口，“此事万万不可！宇文化及弑君逆贼，放他走乃养虎为患！更何况玉玺乃天命象征，岂可用来交易妇人？”

秦琼也站出来：“军师说得对。玉玺是兄弟们拿命换回来的，怎能如此儿戏？”

单雄信更是直接：“大哥！不能答应！”

李密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桌面。

他眼神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那个使者身上。

“萧皇后当真在你们手中？”

“千真万确。”使者躬身。

李密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本公定了。”

“玉玺，可以还给你们。”

“换萧皇后，和一条退路。”

徐茂公急了：“魏公！三思啊！”

秦琼单膝跪地：“请魏公收回成命！”

李密一摆手，声音冷了下来：“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看向使者：“回去告诉宇文化及，交易达成。明日午时，城外交换。”

使者大喜，躬身退下。

帐子里，只剩下瓦岗众人。

徐茂公长叹一声，摇著羽扇走了出去。

秦琼站起来，看着李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单雄信狠狠瞪了李密一眼，也跟着走了。

交易那天，老皮和一群玩家站在大营外看着。

他们看见宇文化及的队伍抬过来一顶华丽的女轿。

看见李密的人，把那个装着玉玺的锦盒，交还给了对方。

看见轿帘掀开，一个穿着宫装、容貌绝美的女人，低着头走出来。

看见李密亲自上前，扶住那个女人，脸上笑得春风得意。

秦琼站在不远处的营帐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眼睛盯着那顶女轿，又看看被宇文化及手下抱回去的锦盒，眼圈一点点红了。

“兄弟们拿命填出来的天命”

他声音很低，但旁边的老皮听得清清楚楚。

“竟比不上一个女人的笑脸。”

“哐当——！！！”

中军大帐里传来一声巨响。

程咬金直接把帅帐里的案几给砸了。

老皮站在风里，看着李密满面春风地把萧皇后迎进大营，看着宇文化及的队伍带着玉玺仓皇逃走。

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顶女轿一起，被抬进去了。

然后又有什么东西，跟着那个锦盒一起，被送走了。

“皮哥”旁边一个玩家小声问，“咱们拼死抢那玩意儿到底图啥？”

老皮没说话。

他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整个“魔王开路先锋”营地里，没人说话。

但那种压抑的、暴躁的、失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弥漫开。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受不了自己拿命换回来的东西，被上面的人随手就拿去泡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