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傻子都知道往家里跑
书名:晋王人前残暴人后重欲,宠哭娇娇 作者:杨桃大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傻子都知道往家里跑
狂风卷著雨幕,狠狠撞击著宫墙,雷声轰鸣,原本安静的行宫,彻底陷入混乱。
宫人们提着灯笼奔走,侍卫冒雨巡视。
到了后半夜,急报一道接一道传入承天殿。
“陛下!”
“北侧水渠出现堵塞!”
“雨水开始倒灌!”
承天殿内,瑞宁帝都已经歇下了,听见消息,猛然起身:“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侍卫急忙道:“旧水渠年久失修,虽然白日已经加固,可雨势太大,有几处地方承受不住。”
瑞宁帝眉头紧皱:“现在情况如何?”
侍卫低头:“端王殿下已经带人赶过去查看。”
听到这里,瑞宁帝神色稍缓。
可还没等他坐下,外面又传来急报。
“陛下!北苑附近有几处宫舍进水!”
这话落下,整个殿内瞬间安静。
瑞宁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掀帘起身:“带朕过去。”
夜色迷离,雨幕朦胧。
端王站在水渠旁,浑身已经湿透,往日温润的面容此刻满是凝重。
他原以为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水渠加固。白日里工匠们巡查过一遍,说是旧渠有几处裂缝,堵上就无大碍。
可真正看到眼前景象时,才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严重——
那些裂缝被暴雨一泡,早已不是裂缝,而是豁口。
浑浊的洪水裹着泥沙碎石从缺口处汹涌灌入,水声轰然如雷鸣,每冲一次,堤岸就跟着颤一颤,缝隙便又宽一寸。
“快!木桩!”端王嘶声喊道。
几个年轻侍卫抱着粗重的木桩冲过去,靴子在湿滑的泥坡上打滑,前面那人脚下一趔趄,连人带桩就往水里栽。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可湍急的水流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膝盖,打得人站都站不稳。
“小心!”
端王厉声喝止,“先退回来!别硬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口。
水还在涨,脚底能感觉到泥土在松动,整段堤岸都在水的压力下发出低沉而危险的震颤。
他转头望向身后北苑的方向,几排宫舍的轮廓在雨幕中影影绰绰,灯火零落。
若是水漫过了这道堤,那些宫舍首当其冲。
“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只有身边的副将听见了,脸色也跟着一白。
就在这时,漆黑的雨幕之中传来一道声音。
“三哥。”
那声音不高,却从纷乱的水声和喊声中清晰地穿了过来。
端王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一盏琉璃灯在雨雾里晃出一团暖黄的光晕。
灯下,一辆轮椅正缓缓碾过泥泞的石板路。
轮子时不时陷进软泥里,推着它的茂林使了全力才稳得住方向。
萧玄翊端坐在轮椅上,蓑衣裹得严实,兜帽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深而平静,扫过裂开的堤岸,最后落在端王身上。
萧玄翊没有接他的话。
他微微侧头,目光已经越过那道缺口,望着水势的走向看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玄翊的声音被雨声压着,可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楚:“越堵,水压越大。”
“现在看似堵住了,可水不会停下来,它只会往旁边找去处。半个时辰之后,左侧三丈外那道渠壁就会从里面被顶开。到时候水灌进去的方向,是北苑宫舍的后墙。”
端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对这片水渠的布局并不熟悉,可萧玄翊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他本能地感到那绝非信口之言。
他盯着夜色里那一团模糊的渠壁轮廓看了几息,心头猛地一沉。
“那那你说怎么办?”
“开泄水口。”
萧玄翊收回手,望向东面漆黑的夜色:“东面有一片荒地,地势更低,水引过去灌不坏宫舍。把缺口打开,让水往那边走。”
端王只犹豫了不到一息,便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副将一挥手:“听晋王的!所有人跟我走,开泄水口!”
侍卫们应声而动。
霎时间,人影从各处汇集过来,呼喝声、木桩撞击声、脚步踩进泥浆的咕叽声混在一起,可不再像方才那样茫然无措了。
端王迈步要跟上,又回头看了萧玄翊一眼。
轮椅上的男人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雨水顺着蓑衣帽檐滑落,滴在扶手上又溅开。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微微朝他点了一下头。
端王心头百感交集,却什么也来不及说,转身大步冲进了雨幕里。
不远处,回廊的阴影里,瑞宁帝不知何时已负手而立。
没有人发现他来了。
他穿了件深色常服,未曾撑伞,檐角的雨水泻成一道水帘,将他整个人笼在昏暗里。
瑞宁帝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儿子。
暴雨如注,所有人都被浇得狼狈不堪。
侍卫们抱着木桩在泥水里跌撞,端王嘶声喊着号令,宫人们仓皇奔走。
唯有那个坐轮椅的人,脊背笔直,从头到尾没有乱过。
“陛下”
身旁的太监总管万德庸轻声唤了句:“可要上前?”
瑞宁帝:“不必。”
他又在雨幕里站了一阵,隔着水帘望着四子的背影。
那背影瘦削,坐在轮椅里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可脊骨的轮廓在湿透的衣料下面挺得清清楚楚。
良久,他才转过了身:“这里有老四看着,朕也能安心了,回吧。”
万德庸听得这话,心下暗暗一惊,面上确实不显,赶紧撑著伞上前:“是。”
长秋殿内,外面的雨声一刻也未曾停歇。
狂风卷著雨水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殿内的烛火也被门缝间挤进来的风扑得忽明忽暗。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添了灯油,又退到角落里去,谁都不敢出声。
楚楚站在廊下,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目光一直望着北苑的方向。
可是隔着重重宫墙和漫天的水雾,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闪电偶尔劈开夜幕,照亮远处模糊的殿宇轮廓,随即又被更浓的黑暗吞没。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开口了。
“殿下还没回来吗?”
“王妃,奴婢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琥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低声道:“殿下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楚楚咬了咬唇。
这大雨天的,他个腿脚不利索的人跑去做什么?
明明上半夜还和她说,他心中有数。下半夜雨势下大了,她从梦中惊醒,才知道萧玄翊带着茂林出门了。
傻子下雨了都知道往家里跑,他倒好,双腿不便往外跑窜,这算是哪门子的有数!
楚楚心中暗骂,他才是傻子!
傻子!
天字第一号傻子!
可是骂归骂,眼看着外头暴雨如注,楚楚还是忍不住担心。
若是萧玄翊是个健全人,倒也所谓了,可是他他到底多有不便!
想到这里,楚楚把牙根一咬,转身便要往台阶下走。
“我去看看。”
“王妃!!!”
琥珀吓了一跳,连忙跨上一步拦住她:“您不能去。”
楚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为什么不能?”
灯影里,楚楚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神情里那股犟劲儿,跟她平日里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殿下现在还在外面,这么大的风雨和雷电,他腿脚又不方便,你让我怎么安心待在这里等?”
“王妃,您先别急。”
琥珀咬了咬嘴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殿下出门前特意交代过奴婢。”
楚楚一怔:“他说了什么?”
“殿下说,让王妃待在殿中,不许出去。还说”
琥珀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目光,声音更轻了:“说外面风雨太大,王妃去了也帮不上忙,倒不如留在这里好好等他回来。”
楚楚沉默下来。
她站在廊檐底下,檐角的雨水汇成一条细细水线,顺着瓦当滴下来,砸在她脚边青石上。
她低头看着那些水花一个一个绽开又消失,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他倒是什么都考虑到了。”她轻声说。
“殿下一向如此。”
琥珀勉强扯出一个笑:“嘴上不说,可其实一直想着王妃。”
想着她吗?
是担心,还是觉得她是拖累和麻烦?
楚楚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只是重新抬起头,望向廊外那片茫茫的雨幕。
闪电似乎瞧不见了,雷声似乎也渐渐远去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绵绵密密地灌
进耳朵里。
鬼使神差的,她又想到上半夜在书房里,男人坐在书桌前的清冷模样。
说是完全不生气,是假的。
明明他自己的腿都不好,为何还觉得她会耽误事?
算了。
楚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酸涩。
或许,她从来都不了解她的这位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