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想他难过

糟了。

差点说漏嘴了！

“没、没怎么。”

她连忙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就是五公主今天穿的那身宫装很好看，衬得她皮肤特别白。”

萧玄翊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黑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楚楚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生怕再待下去会露馅，赶紧起身往外：“殿下，你继续看书吧。我我先去沐浴啦。”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溜烟往外跑了。

不过才跑两步，她又陡然刹住脚步，折返回来。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她从袖中掏出那只用帕子包好的小包，打开来，露出里头那块压得有些扁了的玫瑰花。

糕体淡粉，上头缀著细碎的玫瑰花瓣，虽然被她塞在袖子里一路颠得边缘有些碎了，可那股甜香还在。

“我觉得今晚那些糕点里，就这个口味最好，不甜也不腻，就给殿下也捎了块回来。”

楚楚将那块玫瑰糕饼往小几上一放，转身再次往外跑。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直奔隔壁净房。

萧玄翊看了看那道仓皇逃走的背影，又瞥了眼桌上那块她特地带回来的糕饼。

他没有伸出去拿，只是安静地坐了片刻，而后扬声朝外：“修竹。”

话音落下不久，修竹从门外无声地走了进来：“殿下。”

“叫琥珀来。”

“是。”

修竹应声退下。

片刻后，琥珀便走了进来。

她步履轻缓，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见过王爷。”

萧玄翊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平静如常：“今日观星斋，都发生了什么？”

琥珀心头微跳。

犹豫了一瞬，她最终还是低着头，一五一十地将观星斋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从安乐公主故意挑衅开始，到当众出言羞辱晋王，再到楚楚如何据理力争，一条一条搬出规矩，逼得安乐公主当众赔礼道歉

“最后五公主和刘家四姑娘一起跑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漆黑眼睫也低低垂下：“回来之前，王妃还特意叮嘱了奴婢们，说这些事不要让王爷知道。”

寝殿里静了下来。

萧玄翊凤眸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没想到，楚楚那个平日里见了谁都笑眯眯，软得仿佛毫无脾气的人，竟会与一向骄纵跋扈的安乐对上。

而且，是为了他。

一时间，萧玄翊眉心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底那层冷意不知何时散去了几分。

宛若冬日冰面上暖开了一道裂缝。

琥珀见他迟迟不出声，偷偷觑了他一眼，又小声补充道：“王爷，王妃她她是真的很在意您的。她回来路上都与奴婢们说，与五公主对峙时，她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汗，不过是强撑著镇定罢了。”

话音落下，屋里又静了一瞬。

萧玄翊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琥珀一眼：“这些事，不必及你多说。”

琥珀一怔，连忙低头：“是、是奴婢逾矩了，殿下恕罪。”

萧玄翊：“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琥珀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身后寝殿内，男人静坐在轮椅上，平静视线再次落到茶几上那块玫瑰糕上。

“傻子。”

他淡声说著，却是抬手，将那块糕点抬起送到嘴里。

轻咬一口，细细的嚼。

哪里不甜了？

他垂眸暗道，分明甜得很。

偏殿的净房里，水汽氤氲，满室的热气将烛光都笼得朦朦胧胧的。

楚楚正舒服地泡在浴桶里，长发散落在水面上，宛若一匹铺开的墨色绸缎。

就在她整个人都被热水泡得昏昏欲睡时，紫兰拿着一瓶刨花水走了进来。

她走到楚楚身边，一边替她洗发一边，忽然压低了声音：“王妃，奴婢方才瞧见琥珀从寝殿出来了。”

楚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怎么啦？”

“奴婢瞧着，多半是王爷把她叫过去问话了。”

“问话？”

楚楚愣了愣，还有些迷茫：“问什么话？”

“还能问什么？九成九是问今晚观星斋的事。”

紫兰俯身，低声道：“虽说您特地交代了咱们，别对王爷说。可琥珀她到底是王府的奴才，又不像奴婢与青萍是赵家出来的，王爷问话，她哪敢瞒着。”

“啊？”

楚楚顿时蔫了，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泡：“那完了”

紫兰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其实让王爷知道也未必不是好事。毕竟王妃今日可是为了王爷据理力争，王爷知道以后，心里感动，说不准便与您更亲近了。”

“我不是怕他知道，我是怕——”

楚楚低头拨弄著水面，嗓音有点闷闷地，“唔，实在是安乐说的那些话说，本来就挺伤人的，殿下若知道了，心里没准会难过的。”

“我不想殿下难过。”

“”

听得这话，紫兰擦拭长发的动作不由顿住了。

她一直知道自家王妃心地善良，却没想到她连这一层都替王爷想到了。

一时间，紫兰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叹道：“外人都说是王妃走运，得以嫁给晋王殿下，攀得高枝。要奴婢说，应当是晋王殿下有福气，能娶到王妃这样好的人。”

楚楚闻言，却是半点不谦逊，眉眼弯弯的笑了：“我也觉得呢！”

一句话逗得紫兰忍俊不禁，笑着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擦干了。

等楚楚换上轻薄的寝衣，慢吞吞回到寝殿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著今晚的事。

她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若是殿下不问，她就装不知道。

要是真的问了，那就见招拆招吧！

走到寝殿门口时，楚楚还深吸了一口气。

待她步入殿内，绕过屏风，掀开珠帘走进内室，床榻之上，萧玄翊已经靠坐在那里。

他一头墨发随意散在肩头，手里没有拿书，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她回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直直的望向她。

烛光落在他的眼底，一簇昏黄的暖意摇曳著，像是深水底下的暗流终于浮上了水面。

轻而静，又分明在涌动。

楚楚在床边站定，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萧玄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昏朦朦的烛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静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夜深了，上床就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