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暗室双尸

沉曦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盘古斧插在地上，勉强没有倒下。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滴在碎裂的石板上，触目惊心。

但沉曦顾不得自己的伤。

他死死盯着前方，盯着爆炸的中心。

那里，顾长生还站着。

那道枯瘦的身影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的双拳依然前伸，拳面上的毒雾已经消散殆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双手。十根手指的骨头全部碎裂，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茬刺出皮肤，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从右肩到左腰，整整一道斜斜的裂口。皮肉翻卷，肋骨断裂，通过那道伤口，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他的脸上，也有伤。

左脸被雷火烧焦了一大片，皮肤炭化，露出下面猩红的肌肉。右眼被飞溅的碎石击中，眼珠碎裂，黑色的血液顺着眼框流淌。

但他还站着。

沉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忍不住心神俱震。

这老东西太强了。

他已经用了全力。第三次雷火附魔加嗜血狂化的全力一击，再加之京都反噬对他的压制，居然没能把这老东西当场击杀。

看着样子，只是重伤。

如果顾长生还有反击的能力……

沉曦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嗜血狂化的副作用已经开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更别说再打一次。

“难道……”

沉曦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额……啊……”

一声沙哑、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前方传来。

沉曦猛地抬起头。

顾长生还站在原地，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猩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的身体开始颤斗。

象是失控一般，不受控制的痉孪。皮肤下的血管疯狂跳动，肌肉在抽搐，骨骼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龟裂。

从内部开始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龟裂。裂纹从胸口那道贯穿伤开始，向四周疯狂蔓延，爬过肩膀，爬过脖颈，爬过脸颊，爬过全身。

每一道裂纹里，都有紫色的电弧在跳跃，和金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是沉曦的雷火之力。

它没有在爆炸中消散，而是侵入了顾长生的体内，正在从内部摧毁这个老怪物的身体。

“不……不可能……”

顾长生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象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我……我活了两百……两百多年……怎么……怎么可能死在……你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龟裂的双手，看着从裂纹中涌出的紫色电弧和金红火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君……君会……为……为我报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生的身体彻底炸开。

他的身体是如同沙雕崩塌般的溃散。他的身体从脚部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空气中飘散。然后是腰部、胸部、肩膀、头部，一层一层地崩塌，一层一层地化作齑粉。

那些黑色颗粒在空气中飘散，被夜风吹走，消失在黑暗中。

顾长生，彻底死亡。

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但沉曦没有心思去看。

他拄着盘古斧，单膝跪在废墟中，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滴落，胸口的肋骨钻心地疼，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嗜血狂化的虚弱感让他整个人都象是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站起来。

因为……

系统奖励，没有出现。

主宰系统的任务“诛灭顾家”，顾天心已经杀了，顾长生也杀了，顾家的内核成员也杀得差不多了。按理说，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奖励应该已经发放了。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没有奖励发放的提示，没有任何消息。

沉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顾长生有一个传说级的被动技能，不灭巫魂。

”之中，肉体死亡后，若命牌完好，可在7天内通过特殊仪式复活。命牌不碎，巫魂不灭。】

沉曦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顾长生提前将灵魂转移到了命牌中，那他刚才杀的，只是一具空壳。

七天之后，这个老东西还会复活。

“麻烦了。”

沉曦咬紧牙关，撑着盘古斧站了起来。虚弱感让他身体晃了晃，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必须找到命牌。

不把命牌毁掉，顾长生就不算真正死亡。七天之后他还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再想杀他，就没这么容易了。

沉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开启破妄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他的视线穿透废墟，穿透碎石，穿透墙壁，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第四层。

大厅中央，没有。

东侧墙壁，没有。

西侧信道，没有。

南侧石阶，没有。

沉曦咬着牙，将破妄之眼的感知范围扩大到极限。精神力在飞速消耗，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但他不敢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

嗜血狂化的副作用，终于开始消退。的反噬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充盈的力量感。虽然伤势还在，但至少他能站得稳了。

沉曦感受着体内恢复的力量，继续搜索。

五分钟后，他的目光突然一凝。

第四层最深处，靠近山体岩壁的位置，有一片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空间。不是普通的密室，而是更加隐蔽的、被巫族秘法隐藏起来的地方。

破妄之眼的神眼特效穿透了那层伪装，沉曦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祭坛。

那祭坛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五十米，由整块的黑石雕琢而成。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第三层看到的竹简上的文本一模一样，是巫族的古文本。

祭坛中央，竖着一根高大的石柱，柱身同样刻满符文。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团漆黑的光芒，那光芒象是一个旋涡，在缓缓旋转。

而在祭坛的更深处，还有一间小屋。

小屋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黑雾。那黑雾和毒雾不同，更加浓郁、诡异，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腐朽气息。

沉曦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命牌在那里？”

他不确定，但既然那里是第四层唯一还没有搜索过的地方，就必须去看看。

沉曦撑着盘古斧，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他才终于来到了那间小屋前。

门没有上锁，只有一层薄薄的黑雾在门缝间流转。沉曦伸手推门，指尖触碰到黑雾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不是冷，是腐朽。

那种感觉，象是触碰到了某种沉睡了千万年的、早已死去的东西。

沉曦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气味，象是腐烂的尸体混合着发霉的草药，又象是陈年的鲜血被密封在潮湿的地下室里发酵了数百年。多种令人窒息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浓烈到连沉曦这种经历过十年末世的人，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老东西……两百多年没收拾过这个屋子吧？”

沉曦捂着鼻子，迈步走进小屋。

屋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靠墙的位置，放着几排木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的装着黑褐色的液体，有的泡着不知名的器官，有的空空如也，落满了灰尘。

角落里堆着一堆破旧的竹简，有些已经散架，竹片散落一地。

屋子正中央，有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箱子。

那箱子不大，只有巴掌见方，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沉曦一眼就认出，那箱子的材质是金丝楠木。

末日降临前，金丝楠木就是极其珍贵的木材，一小块就价值连城。而眼前这个巴掌大的箱子，通体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

能用这种材质做箱子的，里面装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沉曦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那个箱子。

入手沉重，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沉甸甸的，象是里面装着什么金属物件。

他正要打开……

目光突然一凝。

小屋更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动的影子，也不是黑雾的翻涌，更象是某种活物的、有节奏的蠕动。

沉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黑暗。

破妄之眼的金色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他的视线穿透黑暗，看到了……

一只腐尸。

不，不是一只，是两只。

一大一小。

大的那只被粗重的锁链捆在铁柱上，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骨甲，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锁链在它疯狂的挣扎中哗啦作响。

小的那只蜷缩在铁笼里，瘦骨嶙峋，一动不动。它的皮肤是诡异的青白色，几乎透明，能清淅地看到下面血管的纹路。它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象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而在铁笼的栏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隐隐发光，将那只瘦弱的腐尸牢牢困在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