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学步

。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慢，是每天都有新变化的慢——今天会叫一个新词，明天会做一个新动作，后天会指认一个新东西。沈清商觉得自己的女儿像一株长得太快的植物，每天都窜出一截新芽，她来不及记录，就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了。傅北辰的手机相册被女儿的照片和视频占满了，方旭说他的云存储空间不够了，让他买会员，他没买，而是把照片导出来存进了一个移动硬盘——那个硬盘是黑色的，很小，放在书桌抽屉里，和那本日历册子并排。

沈念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学会了走路。不是扶著东西走，是放手自己走。那天傅北辰在厨房做饭，沈清商坐在沙发上看书，沈念扶著茶几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妈妈，然后松开了手。她站了几秒，腿有些抖，但她没有坐下。她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很小，大概只有十厘米，她的身体晃了晃，但她没有倒，又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沈清商放下书看着她，没有动。沈念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妈妈，嘴巴一咧，露出了六颗小白牙。沈清商蹲下来，张开双臂。“念念，走过来。”沈念撑着地毯站起来，迈出了她的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傅北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女儿站在沙发前，怀里搂着妈妈。“她走了？”“走了。走了八步。”“几步？”“八步。”傅北辰蹲下来，锅铲放在地上。“念念，走到爸爸这里来。”

沈念从妈妈怀里转过身，看着蹲在不远处的爸爸，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妈妈的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william chen在当天晚上发来一段视频。他的儿子念安十个月了，会扶著沙发站起来了，颤巍巍的，像一棵被风吹动的小树。配文是：“沈处长，念安会站了。念念会走了吗？”沈清商回复：“会了。今天走的。走了八步。”

“八步。很厉害。”

“念安也快了。男孩子晚一些。”

视频里，念安扶著沙发站着，william chen蹲在旁边，张开双臂。“念安，过来。”念安看着他，咧嘴笑了，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沈清商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七月的最后一周，william chen发来消息，说他太太想带孩子来北京看槐花——虽然花期过了，但想来看看他们。沈清商回复：“好。什么时候来？”他说八月中旬，等念安满一岁之后。沈清商说好，然后告诉了傅北辰。他正在给沈念喂辅食，闻言点了点头，继续把勺子递到女儿嘴边。

沈念一岁三个月的时候，会说两个字的词了。不是叠词，是真正的两个不同的字。“妈妈”和“爸爸”她早就学会了，现在她会说“不要”，会指著不想吃的东西摇头，说“不要”。傅北辰被拒绝了太多次，已经习惯了。

“念念，吃一口青菜。”“不要。”“念念，喝一口汤。”“不要。”“念念，叫爸爸。”“爸爸。”

傅北辰无奈地看着女儿。她正坐在餐椅上，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

八月中旬，william chen一家到了北京。他太太抱着念安，william chen拖着行李箱。念安比照片上胖了一些，圆滚滚的，眼睛很大，像他妈妈。沈清商抱着沈念站在门口迎接，沈念看着那个小婴儿，歪著头，看了好一会儿。

“念念，这是念安弟弟。”沈念伸出手，碰了碰念安的脸，然后快速缩回来，躲进了妈妈的怀里。

william chen笑了。“她怕生。”“她以前不怕。”“长大了，知道怕了。”

傅北辰把william chen一家安顿在附近的酒店。当天下午，两家人去了拾光。老板娘在前厅摆了张大圆桌，桌上放著茶壶、茶杯、几碟点心。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很茂盛，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拉胡琴。william chen的太太林嘉欣坐在藤椅上，手里抱着念安。她是个安静的女人，话不多，但总是笑。

“嘉欣，你第一次来北京？”沈清商坐在她旁边。“嗯。以前只路过。”“那这次多待几天。让william带你到处转转。”“他说先去颐和园，再去长城。”

念安醒了，睁著大眼睛四处看。他看到沈念坐在爬行垫上，眼睛亮了，嘴里“啊啊”地叫。林嘉欣把他放下来，他立刻朝沈念爬过去，爬得很快。沈念看着他，歪著头，然后伸出手，把手里的小熊递给他。念安接过小熊，塞进嘴里。

william chen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怎么了？”沈清商看着william chen。“没怎么。”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晚饭后，两家人站在拾光门口道别。william chen抱着念安，林嘉欣站在他旁边。沈清商抱着沈念，傅北辰站在她旁边。

“明天颐和园，一起去？”“好。”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回到家，沈清商在日记本上写：“william chen一家来北京了。念安会爬了。念念会把小熊让给弟弟了。她长大了。”她合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沈念睡在小床上，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朵两边。傅北辰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小床上。

“傅北辰。”“嗯。”“你说念安什么时候会走路？”“快了。也许明天。”“念念会牵着弟弟的手走吗？”“会。她很温柔。”

窗外的月亮很圆。今天有人从远方来了，有人分享了小熊，有人在心里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明天，他们会一起去颐和园。走过长廊，路过知春亭，看着昆明湖的湖水。夏天快过去了，秋天快来了。等到银杏叶黄了的时候，他们还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