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半夜惊魂
书名:人在民国,从给太太驱邪开始 作者:嗷呜白菜
第15章 半夜惊魂
这一夜,沉府灯火通明。
几盏油灯从入夜烧到现在,灯芯子已经黑了一截,丫鬟添了两回油。
按理说,阿蓉的尸骨已经找回来了,陈七安也说,安魂法事做过,可没人敢把心放下。
下人们三五成群挤在耳房里,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谁也不敢单独待着。
沉怀德则和夫人姨太留在了前厅,由陈七安、李大春,还有几个得力丫鬟护院守着。
人是不少。
可人越多,反倒越没人说话。
沉怀德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很直,还是那副沉府老爷的架势。只是他手边那盏茶,端起来三回,又放下三回,茶水凉透了,也没叫人来换。
沉太太坐在他身侧,神色还算稳,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扫一眼。
反倒是秦玉楼,嘴上说着不信邪,身子却诚实得很。
她先是借着喝茶,往陈七安那边挪了半尺,后来又说灯光刺眼,把椅子又挪了挪,挪到最后,离陈七安已经没几步远。
陈七安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
秦玉楼还是有些慌,心里止不住念叨。
阿蓉呀阿蓉,冤有头,债有主。
当初是我让人把你赶出府,可我也是受了蒙蔽。
你要找,就找钱管家。
是他杀的你。
不是我。
别找我。
千万别找我。
南无阿弥陀佛。
她越念,心里越虚。
虚到后来,连佛号都念乱了。
时间就这么一寸一寸往后熬。
前厅没人说话,只有灯油轻轻爆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秦玉楼起初还睁着眼,时不时朝陈七安那边瞟。
瞟了几回,见陈七安坐得稳,李大春也杵在旁边,她才稍稍安了些。
人一放松,困意便往上涌。
她眼皮沉了几下,脑袋一点一点,竟迷迷糊糊打起盹来。
就在这时,前厅角落里的西洋座钟忽然响了。
咚。
这一声不大。
可在这死寂的前厅里,象有人拿木槌敲在了心口上。
秦玉楼猛地一哆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直了。
她慌忙四下去看。
丫鬟缩着肩。护院握紧了棍子,沉怀德也皱了皱眉。可除此之外,厅里并没有旁的动静。
秦玉楼这才反应过来,是整点的钟响了。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她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朝陈七安看去。
这一看,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卡在了嗓子眼。
陈七安的脸色不对!
他正拿着罗盘对着前厅大门。
罗盘指针转得飞快!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转得人眼睛发晕。
秦玉楼心里咯噔一下。
她顺着陈七安的视线,慢慢看向大门。
大门分明是关着的,只留了下了一道极细的门缝。
可不知为何,明明隔着门,她却能把院外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院中灯火还亮着,廊下灯笼一盏接着一盏地挂着,灯火通明。
秦玉楼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等再次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变化。
那一盏一盏的灯笼,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刺眼,仿佛糊上了一层层血色!
秦玉楼心头一惊!
下一秒,院外起了风。
树枝乱晃。
草叶簌簌。
那些挂在廊下的灯笼也跟着摇起来,灯影在照在院墙上一晃一晃,象一只只被吊起来的眼睛。
忽然,最远处那盏灯笼里的火苗猛地一缩。
噗。
灭了。
秦玉楼眼皮一跳。
还没等她缓过神,第二盏也跟着灭了。
噗。
第三盏。
噗。
第四盏。
噗。
那声音越来越近。
噗,噗,噗,噗!
一盏接着一盏!
院外的灯火象是被一口看不见的阴风沿着廊下一路吹灭,速度越来越快!
刚才还能看见的院墙先没了,接着是石阶、廊柱、花窗,连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影,也一截一截被黑暗吞了进去!
噗!噗!噗!噗!
灯火熄灭的声音在秦玉楼耳边越来越响。
她明明坐在前厅里,身边都是人,却忽然觉得那些声音不是从院外传来的,而是从她身旁响起。
一下又一下。
吹得她心口发冷。
她想喊,却喊不出来。
她想移开眼,也移不开。
整个人象是被丢进了一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四周全是黑水,脚下一踩便陷入了烂软的淤泥里,头顶不见半点光亮。
她想求救!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片黑还在往前逼。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
噗。
院外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秦玉楼眼前猛地一黑。
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一张脸。
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的脸。
那张脸几乎贴到了她眼前,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侧,皮肉被水泡得发胀,一双眼珠子鼓得象剥了皮的荔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咫尺之间。
“啊——”
秦玉楼尖叫出声。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有鬼!”
“有鬼啊!”
“它来了!它就在门外!它要进来了!”
这嗓子一出,厅里那绷了一整夜的弦彻底断了。
守灯的丫鬟手一抖,油壶险些倒翻,灯火跟着晃了一下。几个丫鬟被吓得缩在墙角,只有翠儿咬着牙挡在沉太太身侧,就连护院们都慌了神,手拿着棍子,脚却不自觉地往后退,连身后的椅子都撞歪了。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沉怀德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都慌什么!”
“把二姨太摁住!”
可屋里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顾得上什么老爷不老爷,压根没人听他吩咐。
秦玉楼还在尖叫,连声音都变了调。
“有鬼!它就在门外!它要进来了!”
她象是彻底丢了魂,眼睛死死盯着大门,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冲,象是想逃出去,又象是被什么东西勾着往门口跑。
陈七安暗道不妙。
坏了!
这不是寻常的惊吓!
道门里讲,人受惊过重,心神一散,三魂七魄便会浮。秦玉楼本就心虚,又一直惦记着阿蓉的事,被外头那股阴煞一冲,才会失了神。
这种时候,真要叫魂安神,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她闭嘴。
再让她这么喊下去,前厅里其他人的阳火都要被她带乱。
“大春!”陈七安低喝一声。
李大春早就等着了,往前一步,伸手就按住秦玉楼的肩膀。
秦玉楼身子轻,哪里挣得过他,被他一把拎住,整个人象小鸡崽似的,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秦玉楼双脚离地,脚还在半空中胡乱蹬着,嗓音尖得刺耳,“放开我!门外有鬼!真的有鬼!”
“得罪了。”陈七安被吵得脑瓜疼,只好上前半步,掌缘在她后颈上一敲。
秦玉楼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一散,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李大春顺手托住她,把人放回椅上。
前厅里终于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