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魂

书名:人在民国,从给太太驱邪开始 作者:嗷呜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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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安魂

陈七安说完,偏院里顿时安静了。

钱管家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象是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

一听还要去旧仓栈,他身子又抖了一下,眼神里刚散去的恐惧重新涌上来,仿佛那片埋尸地还没到,阿蓉就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秦玉楼站在一旁,脸色仍有些发白。

虽说她平日里嘴利,最爱争脸面,可并非全然没有心肝。

尤豫了好一会,她才放下了那点那姨太太的架子,抬头看向陈七安,怯声道:“陈道长。”

“若真能找到阿蓉的尸骨……劳烦您,好好替她做场法事。”

“当年的事,若真是我冤枉了她,这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沉太太看了秦玉楼一眼,没有出言讥讽。

陈七安也多看了她一眼,这二姨太嘴是刻薄了些,可眼下能说出这句话,倒也不算完全没救。

于是,他点头道:“若真能找到她的尸骨,贫道会替她收骨镇怨,再做一场安魂法事。”

秦玉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太太当即吩咐护院备车,又让人取灯笼、铁锹、白布和香烛黄纸。

陈七安没有让沉太太和秦玉楼跟去。

旧仓栈是埋尸地,又快入夜,女眷过去容易受冲。

沉太太虽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听了陈七安的话,留在沉府坐镇,让下人把各院灯笼都点起来,今夜不许乱走,也不许乱开门。

很快,几辆车从沉府侧门出去。

陈七安带着李大春、钱管家和四个护院,赶往沉府西边的旧仓栈。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上海滩仍有电车铃声和报童叫卖,租界那边的洋楼也渐渐亮起灯火。

可车子往西边一拐,热闹便被甩在了身后。

旧仓栈这一带原本是沉家早年堆木料和旧货的地方。后来码头那边有了新仓,这里便荒了下来。

车子停下时,天边只剩最后一点昏黄。

几间老仓房歪歪斜斜立在荒草后头,门板朽了半边,墙根爬满青笞。几堆旧木料堆在一旁,被雨水泡得发黑,散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再往后,便是钱管家所说的废窑坑。

那地方地势低,比四周陷下去一截,坑边荒草长得半人高。风从草里穿过去,沙沙作响,象有人蹲在里面低声哭泣。

钱管家一落车,腿就软了。

陈七安看了他一眼:“在哪?”

钱管家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废窑坑右侧。

“那边……靠近那截断砖墙。”

“当年就是埋在那里。”

几个护院提着灯笼往前照了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让他们在沉府里巡夜还行,真要让他们去挖一具埋了多年的尸骨,谁都不敢第一个下手。

有个护院握着铁锹,手都在发抖。

另一个看了看废窑坑,又看了看钱管家,半天没敢往前迈。

陈七安没有催。

他先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坑边,又烧了几张黄纸。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少了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

“伏龙观陈七安,今日受沉府之请,来此收阿蓉尸骨。”

“若你真埋在此处,莫怪贫道惊扰。”

“尸骨见天,方有归处。”

“贫道会替你收敛,不让你再做荒坑孤骨。”

说完,他才看向众人。

李大春这时已经从护院手里接过铁锹,闷不吭声地下了废窑坑。

他平日里憨,可这种时候反倒不怵,铁锹落下,泥土被一下一下翻开。

几个护院见李大春已经动手,这才硬着头皮跟着下去。

废窑坑里的土很潮。

一锹下去,带起来的不是干土,而是黏成团的黑泥。

挖了约莫半炷香,李大春忽然停住,“七哥,碰到东西了。”

陈七安提灯靠近。

坑里的泥被翻开一片,露出一截腐烂发黑的布料,布料早已烂得不成样子,和泥土黏在一起。

再往旁边挖,几根发黄发黑的骨头渐渐露出来。

六年时间,早已没有完整尸身,只剩一副被泥土裹住的骨骸。

头骨偏在一侧,长发早已腐烂成一团黑灰,黏在破布与泥里。身上的衣料看不出原本颜色,只剩几片暗色碎布。脚边还压着一只烂了一半的绣花布鞋,鞋面陷在泥中,轻轻一碰便散了边。

钱管家一看见那只鞋,整个人当场瘫软在地上。

“是她……”

“当年拖她走时,她脚上穿的就是这双鞋……”

几个护院脸色煞白。

其中一个差点把铁锹丢了。

陈七安没有让他们乱动,只让人把白布摊开,又在白布四角点上香灰。

李大春则小心翼翼把骨头一块块拣出来,放到白布上。

他力气大,此刻动作却难得轻了许多。

等尸骨收拢得差不多,陈七安取出黄符,压在白布之上,又以香灰封住四角。

他低声念道:

“横死之骨,今日见天。”

“怨有所因,魂有归处。”

“莫缠生人,莫乱阳宅。”

三清铃轻轻一响。

叮。

废窑坑里忽然。

风还在吹,荒草被压弯了腰。

陈七安点了三炷新香,插在白布前,又写下阿蓉的全名,压在香下。

李大春忍不住问:“七哥,不把她叫出来问问吗?”

陈七安摇头:“叫魂没有那么简单。”

“真正请魂上身,要有乩童承魂,还要布阵护命。眼下天色将黑,荒坑阴气乱,强行请魂,叫来的未必是她。”

李大春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七安没有再解释,只是盯着那三炷香。

香火燃起后,青烟起初还算平稳,只是升到半尺来高时,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冷气轻轻拨偏了些,香头暗了一瞬,很快又重新亮起。

旁边烧过的黄纸化成灰白纸灰,被风一吹,只在白布边缘轻轻打了个旋,便散在了泥地上。

片刻之后,坑底象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哭,象风刮过荒草。

李大春背后一紧。

钱管家更是吓得连连磕头。

“阿蓉,我错了……我错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听人吩咐办事,你就放过我吧……”

陈七安见此情形,眉头反倒皱了起来。

阿蓉确实有怨,可这怨太散,不成形,不象一个完整凶魂,更不象是能从这荒地一路追回沉府、索人性命的怨煞。

而且他方才到废窑坑时,已经看过这附近的地势。

此处虽荒僻潮湿,常年无人来往,确实容易积些阴冷气,可也只是寻常废地,不见阴水反弓,不见槐柳压坑,也没有坟土冲门、断墙锁煞之类的格局,不象是什么真正聚阴藏煞的凶地,养不出沉府里那种程度的怨煞。

也就是说,他先前的猜测,多半不对。

如果说钱管家被压神,是因为身上沾了阿蓉的血债,倒还说得过去。

可从这荒地牵回沉府,再到害死许文山,不是这般残怨能做到的。

不过眼下,他没有把话说死。

陈七安只是收起三清铃,吩咐护院将白布包好。

他看了一眼旁边荒废的旧仓房,道:“先把尸骨安置在旧仓里,白布收骨,黄符封怨,留两盏长明灯看着。”

“等沉府这桩事了,再买一副好棺材,择地安葬。”

说到这里,陈七安看向钱管家,“棺材钱,你出。”

钱管家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老奴明白。”

陈七安看着他,认真道:“不能随便买一口薄棺糊弄过去。她已经在这废窑坑里躺了六年。这一次,务必要好生安葬。”

等众人回到沉府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沉府门前灯笼全亮了起来,可灯火照在朱漆大门上,没有半点暖意。

沉太太早已等在前厅。

秦玉楼也在,她是平日里最闹腾的人,这会儿却安静得很。

见沉七安回来,沉太太立马迎了上去,“陈道长,找到了吗?”

陈七安点头:“找到了,尸骨就在旧仓栈的废窑坑里。”

这话一出,秦玉楼身子一僵,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那……阿蓉她……”

陈七安看了她一眼,道:“贫道已经替她收骨安魂,等沉府这桩事了了,再买棺下葬。”

秦玉楼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好。”

前厅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钱管家更象是捡回一条命,瘫坐在椅上,半天起不来。

可陈七安却没彻底放松下来。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罗盘,铜针暂时稳住了,没有乱转。

按理说,阿蓉尸骨已经找到,也替她收骨安魂,沉府今晚应该能安生些。

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陈七安将罗盘收入袋中,抬眼扫过前厅众人,随后开口道:“今晚各院照旧点灯。”

“能聚在一处的,尽量聚在一处,别一个人单独待着。人多,阳气便足。”

“还有,听见敲门声,不许开门。”

闻言,沉太太脸色一紧:“陈道长,难道今晚还会有事?”

陈七安道:“阿蓉尸骨已收,安魂法事也做了。”

“可沉府这桩邪事还没真正查清。”

“沉府到底能不能安生,还要看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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